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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东北暖冬 顾景和陪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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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脚步踩着年味儿越逼越近,高速上的车流已显拥堵迹象,顾景和和陆佳宁天刚蒙蒙亮就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车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熬成暖橙,仪表盘的指针滑过正午十二点时,顾景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倦意。他下意识地放缓车速,余光瞥见副驾上陆佳宁正盯着他的侧脸看,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要不换我来开?”陆佳宁的声音像颗刚剥壳的奶糖,软乎乎的。
顾景和猛地侧过头,眼里满是诧异:“你会开车呀?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陆佳宁往后一靠,晃了晃两条长腿,满脸“这有什么难”的笃定:“不就是踩油门、踩刹车,再转个方向盘么,看着就会了。”她伸手想去够方向盘,指尖刚碰到皮质边缘就被顾景和按住。
“有证吗?”顾景和的语气带着点严肃。
陆佳宁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声音也弱了半截:“还……还没有。”
顾景和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乖乖歇着吧。无证驾驶可是大事,我可不想陪你在公安局吃年夜饭。”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笑弯的眼睛上,陆佳宁忽然觉得,接下来一路的奔波好像都变得甜蜜起来。
车窗外的风景从农田换成高楼时,夜幕已经彻底落下。天津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顾景和一路开到提前定好的酒店,停稳车时腿都有些发麻。两人刚走进大堂,暖融融的暖气就裹了过来,前台小妹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笔尖在登记本上敲了敲:“两位,一间大床房吗?”
顾景和的耳朵倏地红了,他飞快地看了陆佳宁一眼,像是怕她误会似的,连忙摆手:“不、不是,两个标间,麻烦您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口袋里的房卡预约码。
前台小妹遗憾地摊了摊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来晚啦,标间今天一早就订完了,现在只剩豪华大床房了。”
“这大过年的,怎么大家都出来住酒店?”顾景和嘟囔着,心里有点发慌。他不是不想和陆佳宁住一间,只是怕唐突了她。
前台小妹“嗤”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的通透:“你们不也出来了?现在都流行‘反向过年’,出来图个清净呢。”她低头敲着键盘,余光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那眼神看得顾景和更紧张了。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陆佳宁:“那……大床房?”
陆佳宁的耳尖也染上了粉色,她假装看大堂里的发财树,含糊地应了句:“随便。”
“那就大床房吧!”陆佳宁的话音还没落地,顾景和就脱口而出,快得像是怕她反悔。前台小妹“噗嗤”笑出了声,递房卡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装什么正经”。顾景和接过房卡,拉着陆佳宁的手腕就往电梯间走,脚步都有些慌乱。
电梯门一开,陆佳宁就被房间里的景象惊得“哇”了一声。十二楼的高度正好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落地窗把暖黄色的路灯和彩色的霓虹都框了进来,像一幅会动的油画。房间里的地毯软乎乎的,踩上去没一点声音,陆佳宁脱了鞋就光着脚在房间里转圈圈,一会儿摸一摸柔软的床品,一会儿趴在窗户上指远处的高楼,像个好奇的小孩。
顾景和则显得淡定许多,他把行李箱拖到角落,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前——还有几份紧急的工作没处理完。键盘敲击声和陆佳宁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倒显得格外温馨。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也渐渐变得稀疏。两人先后洗了澡,当陆佳宁穿着酒店的浴袍掀开被子躺上去时,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顾景和僵了一下。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两人的心跳声却越来越清晰,“扑通、扑通”地撞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陆佳宁忍不住侧过头,正好对上顾景和看过来的眼神。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慌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陆佳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碰了碰顾景和的胳膊:“阿正,你在想啥呢?”
“我、我没想什么啊。”顾景和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做贼心虚。”陆佳宁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点娇嗔。
“我做什么贼了?”顾景和也侧过身,借着床头灯的光,能清晰地看到陆佳宁脸上的绒毛。他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沙哑:“贼来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陆佳宁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景和温热的呼吸,还有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顾景和贴着她的脸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洗发水的清香,忍不住喃喃道:“真香啊。”那语气里的宠溺,让陆佳宁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光斑。陆佳宁是被顾景和的体温暖醒的,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正窝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臂还紧紧地圈着她的腰。
没有了昨夜的拘谨,陆佳宁索性转过身,把脸埋在顾景和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子发痒。她抱着顾景和的腰,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阿正,你真的爱我吗?”
顾景和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傻瓜,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当然是真的爱你。”
“那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陆佳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顾景和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摩挲着陆佳宁的手背,指尖有些微凉。陆佳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沉默,于是又追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阿正,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顾景和捏了捏她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会的。”
陆佳宁知道,他的沉默背后或许藏着什么顾虑,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听着这句肯定的回答,她心头的担忧还是被喜悦冲淡了。她往顾景和怀里又缩了缩,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这一路的奔波,还有昨夜的忐忑,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答案。
车轱辘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直到暮色把吉林的轮廓晕成墨色,顾景和才总算把车停稳。街上的行人裹着臃肿的棉衣匆匆而过,寥寥无几,他攥着冻得发僵的手跑进超市,等出来时,后备箱被米面油、冻肉和各色零食塞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隙都不剩。
车子最终停在一所大学的老旧居民楼前,红砖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顾景和搬着米面往楼上走,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他忍不住缩着脖子喊冷。陆佳宁跟在后面,把围巾往他颈间又紧了紧:“说了让你多穿点偏不听,现在知道咱东北冬天的厉害了吧?”
顾景和牙齿都在打颤,却还硬撑着贫嘴:“厉害厉害,跟你一样厉害。”
到家后冲过热水澡,顾景和才算活了过来。他捧着热茶在屋里转悠,随手一摸就是本书——沙发扶手上搭着半本《围城》,餐桌垫下压着本翻旧的《唐诗宋词选》,连阳台的洗衣篮上都放着本《天体运行论》。书房更是夸张,书架早已摆满,新书就摞在地板上,堆得比人还高。
他弯腰抽出本《古今数学思想》,扉页到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歪歪扭扭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这是你写的?”顾景和举着书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陆佳宁,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几岁写的这些?”
陆佳宁正叠着毛衣,闻言抬头想了想:“九岁还是十岁来着?记不清了,那会儿天天跟姥爷泡在数学系的办公室。”
“九岁就能解微积分?”顾景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上面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比他大学时的笔记还工整。陆佳宁走过来,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姥爷是数学教授,我小时候总跟着他去上课,听着听着就懂了。他总说数学是三分天赋七分练,那些日子我每天都要做二十道微积分题,其实就是熟能生巧的事儿。”
顾景和还想再问,转身却被卧室里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从书桌到窗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奖杯,有全国数学竞赛的金奖,有钢琴比赛的特等奖,最角落里还放着个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奖牌。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黑色钢琴上,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还会弹琴?”
“我妈以前爱弹,也爱听我弹。”陆佳宁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弹出几个清脆的音符,“她总说我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钢琴上摆着张镶在木框里的合影,小小的陆佳宁穿着白色连衣裙,腼腆地靠在母亲身边。陆妈妈梳着齐肩短发,脸色有些过分苍白,却笑着把女儿的头发别到耳后,母女俩的眉眼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透着股清秀劲儿。顾景和伸手碰了碰相框,冰凉的玻璃下,是陆佳宁藏在心底的温暖过往。
“原来我女朋友这么深藏不露。”顾景和拿起个刻着“全国青少年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银奖”的奖杯,重量压得手心发沉。陆佳宁却满不在乎地把奖杯放回原位:“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有啥好说的。”
“这可不是小事!”顾景和急着辩解,“我在国外读书时就听说过这个比赛,金奖比登天还难!还有你书里的批注,我十岁的时候还在抄课文呢。”
陆佳宁被他较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妄自菲薄,你只是把时间用在了别的地方。十岁写不出,二十岁总能追上。”
顾景和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头,语气里带着宠溺:“那我岂不是比你落后了十年?”
陆佳宁突然抱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好啦,不说这个了。快到饭点了,你想吃啥?”
顾景和的眼神暗了暗,语气也软下来:“我妈是宁波人,以前春节她总给我们做白斩鸡……好些年没吃到了。”他说着,喉结动了动,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白斩鸡?”陆佳宁眼睛一亮,拉着他往厨房走,“咱超市刚买了两只冻鸡,正好派上用场。”
顾景和哭笑不得:“你又不会做,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是计划做小鸡炖蘑菇吗?”
“这世上就没我学不会的菜。”陆佳宁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搜索菜谱,“一只做白斩鸡,一只做小鸡炖蘑菇,都不耽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厨房成了陆佳宁的专属领地。顾景和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她推着出来:“你别添乱,安心等着吃就行。”他只好晃回书房,重新翻起那些数学著作。从小学的《算术启蒙》到大学的《实变函数》,每本书上都有陆佳宁的笔迹,从歪歪扭扭到沉稳有力,字里行间全是日复一日的坚持。顾景和忽然明白,她那些看似毫不费力的优秀,从来都不是只靠天赋。
“开饭啦!”陆佳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得意。顾景和快步走过去,餐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盘金黄的白斩鸡,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香气顺着鼻腔钻进心里。
“快尝尝,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陆佳宁把沾着酱汁的筷子递给他。顾景和夹起一块鸡肉,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和母亲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没说话,只是埋头吃了一碗又一碗,眼眶却悄悄红了。
饭后两人都有些乏了,并肩躺在陆佳宁的小床上。顾景和翻过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肩头一湿。
“怎么了?”他紧张地撑起身子,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佳宁,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佳宁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想他们了……想我妈和姥爷了。”
思念像决堤的洪水,带着这些年的孤独一起涌来。陆佳宁的眼泪打湿了顾景和的睡衣,也砸进了他的心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你回来过年,陪你做饭,陪你守着这个家。”
第二天清晨,陆佳宁是被阳光晒醒的。她刚走出卧室,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个银色的大盒子,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拆盒子的手都在发抖,打开的瞬间,她忍不住喊出了声:“阿正!”
顾景和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笑着走过来:“喜欢吗?”盒子里是台最新款的ThinkPad,正是她之前提过几次的型号。
“这是……”陆佳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情人节礼物啊。”顾景和刮了刮她的鼻头,“上个月生日送你手机,这个月总不能让你空着手。”
“可我什么都没准备……”陆佳宁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该回送你什么。”
顾景和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有私心的。哪能让你这个编程奇才总去蹭机房的电脑?至于礼物……”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温柔,“以前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你。现在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陆佳宁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有你真好,阿正。”
那个月的日子过得格外慢。他们一起在书房看书,陆佳宁教他解复杂的数学题,他给她讲国外的趣闻;她坐在钢琴前弹琴时,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偶尔两人会打实战游戏,顾景和总忍不住让着她,惹得陆佳宁气鼓鼓地拍他:“能不能认真点!”每次他都笑着把她扑倒在沙发上:“这就是我的真实实力啊。”有好几次,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她的衣服,感受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最后却还是克制地收回手——他想等一个更郑重的时刻。
返校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收拾好行李下楼时,陆佳宁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阿正,我好舍不得这里,好想就这么跟你一直待着。”
顾景和帮她把围巾系好,笑着说:“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我是说……以后你还会陪我回来吗?”陆佳宁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兽。
顾景和用力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陆佳宁露出小女孩般灿烂的笑容,他的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他知道,有些承诺,需要用一辈子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