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24、第二十四章 青春Ⅳ 陆佳宁跨年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学校的元旦晚会在一片热闹的欢呼声中拉开了帷幕。郑西好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拉二胡，手都有点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可站在她身边的陆佳宁，却异常淡定，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顾景和一直在不远处徘徊，几次想过来跟她说话，都被陆佳宁冷冷的眼神逼退了。郑西看着不忍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生气归生气，跆社的面子可不能丢，待会儿上台别闹脾气。”陆佳宁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我像那么没分寸的人吗？跆拳道的‘礼义廉耻、忍耐克己’我记着呢，怎么可能拿社团的表演开玩笑。”
　　郑西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就是瞎操心。”陆佳宁嘟囔了一句，嘴角却悄悄柔和了些。
　　终于轮到跆社的节目上场了。按照台本，陆佳宁要扮演一个路见不平的女孩，单挑一群“小混混”，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被顾景和扮演的“英雄”救下。之前的排练里，每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可今天的陆佳宁像是换了个人——她压根没按台本走，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股子狠劲，恨不得把台上的“小混混”们全撂趴下。跆社的成员们都看傻了，台上的“小混混”们更是一脸懵，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对着陆佳宁拼命使眼色、用唇语喊：“倒啊！该倒了！”只有郑西知道，她这是还在跟顾景和赌气。没办法，郑西只能临时变调，用二胡的旋律跟着她的动作走。眼看陆佳宁越打越凶，完全没有“体力不支”的意思，顾景和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台。原本该是他“英雄救美”，现在倒成了两人并肩作战，他们的腿法又快又帅，台下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顾景和趁着一个动作间隙，压低声音对陆佳宁说：“差不多就行了，要不你把我打倒？”陆佳宁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招招凌厉。
　　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可台上的武术社成员却看出了门道——这表演明显“跑偏”了。武术社社长柴云抱着胳膊，坏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顾景和这是惹上桃花债了啊。看在咱们社团关系好的份上，帮他一把。”他快步走到主持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突然跳上台，大喊一声：“姑娘别怕，武术社来救场了！”说着，他冲顾景和使了个眼色。顾景和立马会意，故意卖了个破绽，被柴云“一脚踹”到了后台。这变故让陆佳宁彻底懵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郑西连忙收了琴，跑到侧幕跟跆社的成员们说：“快上台谢幕！”陆佳宁看到大家都涌了上来，也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跟着一起鞠躬谢幕。
　　刚走下台，顾景和就追了上来，张口想喊她的名字。陆佳宁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后台跑，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元旦前几天，郑西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杏子打来的。“西，元旦前有空不？来北京看晚会啊，有你最爱的Jay现场表演！”杏子的声音里满是炫耀。郑西一听“Jay”两个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
　　“那还有假！”杏子得意地说，“对了，你上次问的歌唱比赛，别提了，我淘汰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在电视台当帮工，虽然累点，但能近距离接触明星，值了！算你运气好，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杏子姐你简直是我的天使！”郑西突然想到了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陆佳宁，连忙问，“我能带个朋友一起去吗？”
　　“朋友？”杏子突然压低声音，古灵精怪地说，“郑西你可以啊，有了新朋友都不跟我说！长得帅不帅？是我喜欢的类型吗？”
　　“想什么呢！是我室友，女生，跟我关系特别好。”郑西无奈地解释。
　　“女生啊，早说嘛。”杏子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没问题，多个人多份热闹。地址我发你微信了，凭着我给你的工作证复印件就能进。记得穿好看点，电视台的帅哥可不少，说不定还能来个偶遇呢！”
　　当即，郑西就买了两张票，带着陆佳宁去北京了。
　　“我的亲姐，可算逮着你了！”杏子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直到郑西拍了她后背三下才松开，这时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人。男生穿件米白色工装外套，牛仔裤卷着边，手里拎着两个印着电视台logo的帆布袋，慢悠悠走过来时，耳尖还沾着点寒风带来的红。
　　“介绍下，文宇，中戏表演系的大帅哥，”杏子拽着男生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帅吧？上次台里拍宣传片，他一个镜头过三遍，导演都夸哭了。”转头又把郑西推到前面，“我闺蜜郑西，医学院的女学霸，跆拳道拿过全国季军，笔杆子比刀子还利。”
　　文宇笑着朝郑西挥挥手，目光落在蔫蔫的陆佳宁身上：“这位是？”
　　“陆佳宁，数学系的天才，”郑西赶紧接过话头，怕杏子又说出什么“算积分比吃饭还快”的疯话，“我们等你们一天，早饿虚了，说吧，吃啥？”
　　文宇刚把口袋里的手套掏出来，闻言抬眼：“火锅怎么样？附近有家老北京铜锅，我熟。”陆佳宁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郑西和杏子对视一眼，都偷偷松了口气。
　　铜锅的炭火刚烧旺，陆佳宁就夹着羊肉卷涮得飞快，芝麻酱沾了一嘴角也没察觉。郑西和杏子聊得起劲，从电视台的奇葩同事说到期末考试的重点，文宇没怎么插话，只是时不时往陆佳宁碗里添冻豆腐。直到他夹起一片毛肚问“你也喜欢七上八下？”，陆佳宁才含着食物含糊道：“不是，就是饿。”
　　“她是数学系的神话，”郑西舀了勺辣油，“上次建模比赛，她一个人扛了全队的算法，拿了全校二等奖。”
　　文宇挑了挑眉：“那挺厉害，我小时候也想读数学，后来发现我连函数图像都画不直。”
　　陆佳宁突然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放弃？”
　　杏子差点笑喷：“你这是查户口呢？”文宇却没介意，从钱包里抽出学生证递给她：“你看，中戏表演系，也算另一种‘计算’——计算观众的情绪。”陆佳宁翻看着学生证上的照片，又抬头对比着他本人，半晌才说：“那你现在拍过什么？”
　　“校园短剧算吗？”文宇挠挠头，“还没毕业，先攒经验。”
　　“嗯，脚踏实地是对的。”陆佳宁点点头，又夹起一筷子羊肉，认真地说。
　　送她们回酒店时，杏子扒着车门喊：“明早七点！电视台后门集合！我给你们带通行证，能见到Jay！”郑西刚比了个
　　“OK”的手势，就看见陆佳宁突然精神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第二天郑西是被手机震醒的，杏子的大嗓门差点掀翻屋顶：“快！Jay刚进化妆间！”郑西一把推醒陆佳宁，两人十分钟洗漱完毕，套上外套就往楼下冲。跟着杏子混进后台时，陆佳宁紧紧攥着郑西的袖子，手指都泛白了。
　　杏子刚被导演叫走，就有个穿黑西装的大叔拦住她们：“证件呢？无关人员不许进！”郑西正想解释，文宇突然从旁边窜出来，胳膊自然地搭在两人肩上：“张哥，这是我学妹，来帮忙整理道具的，证件忘在更衣室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工作证晃了晃，“我带她们过去，您忙。”
　　拉着两人溜到休息室门口，文宇压低声音：“Jay在里面休息，你们别出声，等他出来打个招呼就行。”郑西刚点头，门就开了，Jay穿着银灰色演出服走出来， 郑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Jay您好，我是您的歌迷！”她结结巴巴地说，“上次我和我男朋友去看了您的演唱会……”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黄泽坤出国后就断了联系，这话像根刺扎得她嗓子疼。
　　Jay温和地笑了：“你男朋友没来吗？”
　　“他在国外。”郑西的声音有点发颤，本来还想说点什么，Jay的助理走过来提醒该彩排了。郑西赶紧掏出笔记本：“能……能给我签个名吗？”Jay接过笔，问：“你是哪里人？”
　　“江城的。”
　　“下次演唱会让你男朋友再带你来。”Jay签下名字递给她，转身离开时，郑西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在签名上。
　　晚会开始后，当Jay唱起《星途》时，郑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这首歌是黄泽坤最喜欢的，以前他们在操场跑步，他总在她身后哼着副歌。陆佳宁悄悄递过纸巾，自己却也红了眼眶——她想起顾景和拒绝她时，说的那些话。
　　跨年钟声敲响时，杏子举着香槟杯冲过来：“别伤心了！咱们通宵跨年！文宇，找个唱歌的地方！”文宇打了个响指，拦了辆出租车，“去红人KTV，我请客。”
　　郑西刚要上车，却看见陆佳宁盯着文宇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发呆。“想坐？”文宇挑眉，从后备箱拿出头盔，“戴上，我带你兜一圈，半小时就回来。”
　　风在耳边呼啸时，陆佳宁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文宇的衣角。
　　“怕吗？”文宇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不怕！”她喊着，突然想起什么，“能让我试试吗？”
　　文宇以为她会骑，减速停在路边。结果陆佳宁刚跨上去，油门一加，摩托车就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两人重重摔在路边的草坪上。
　　当郑西和杏子赶到医院时，陆佳宁正咬着牙缝针，文宇蹲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比自己受伤还紧张。
　　杏子拉了拉文宇，压着嗓子问：“你不是个老司机吗！”
　　“怪我，是我非要开的，还好他没事儿。”一直都没吭声的陆佳宁的嗓音有点颤抖。文宇赶紧摆手：“是我没教你就敢让你试，我的错。”
　　陆佳宁的右手缝了三针，其他没什么大碍。三个人一直陪她在输液室打了一晚上点滴，陆佳宁有些歉意地说：“让你们陪我在医院跨年，真的太抱歉了。”杏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没事儿就好！”
　　过了两天，郑西和陆佳宁就要回学校了，文宇和杏子一起在车站送他们，文宇看了看陆佳宁的手说：“回去也要注意，最近就别用右手了，还有，以后不要瞎逞能，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玩儿的！”陆佳宁朝他了吐舌头，调皮地说：“大明星，期待下次在电影院看到你！”文宇笑了笑，“什么大明星，那你就不期待私下再看到我咯？”郑西和杏子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仿佛窥探到什么秘密一般。陆佳宁天真地说，“好呀，你还欠我一本签名呢。”文宇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陆佳宁，“拿着，早给你签好了。”“好呀，”陆佳宁欣然接过放进包里，“我现在可比任何人都期待你成名！”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你们都快安检了，”杏子看了一眼文宇，“赶紧拥抱一下说再见吧！”
　　郑西和杏子抱了抱，咬着耳朵说电话联系，文宇向陆佳宁张开双臂，“那咱们也学他们说再见吧！”陆佳宁踟蹰了须臾，还是和文宇抱了抱，笑着说了声再见，她笑起来特别真诚，眼睛眯着像月亮弯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