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23、第二十三章 青春Ⅲ 陆佳宁对顾

　　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郑西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像丢了魂。陆佳宁旁敲侧击问了好几回，她都把话头咽了回去，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时光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大学的课业不算繁重，可郑西坐在书桌前，笔尖常常悬在纸上半天不动——脑子里总绕着同一个念头：“要是黄泽坤还在……”终于有天，她觉得胸腔里的憋闷快要把自己撑裂，刚摸到手机想给杏子打个电话宣泄，屏幕却先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杏子爸爸”。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急促的声音，劈头盖脸地问：“郑西，杏子在你那儿吗？”
　　“不在啊？她……不是在英国念书吗？”郑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这丫头，离家出走回国了！唉，真是急死我了……小郑，你跟她最亲，她真没去你那儿？”杏子爸爸的声音里满是焦灼，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真不在我这儿，叔叔您先别慌。”郑西连忙安抚，“她会不会是去阿姨那儿了？”
　　“她坐的是飞北京的航班，她妈在迪拜正逍遥呢，哪管得着她！”杏子爸爸的语气里添了几分火气。
　　“呃……”郑西握着手机，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麻。杏子这是闹的哪出？难道是在英国受了委屈，还是又一时兴起想折腾点什么？
　　挂了杏子爸爸的电话，郑西立刻翻出通讯录，把和杏子相熟的老同学挨个打了个遍，可所有人都说“好久没联系了”。她蹲在宿舍地板上纠结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拨通了马楷的电话——毕竟马楷追了杏子那么久，说不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线索。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郑西得扯着嗓子喊才能让对方听清：“马楷，杏子跟你联系过吗？”
　　“没啊！咋了？杏子出啥事儿了？”马楷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没等郑西细说，那边就有人喊他名字，他急匆匆地补了句，“我这儿临时有急事，忙完立马回你电话！”话音刚落，听筒里就只剩下忙音。
　　郑西泄了气，把手机一扔，抱着枕头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刺耳的电话铃声又把她吵醒。她闭着眼睛接起，听筒里传来马楷带着歉意的声音：“郑西，杏子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找不着她了？”
　　“马楷……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郑西揉着眼睛，声音里满是困意。
　　“我这不是刚忙完嘛！快说说，杏子到底咋了？”马楷的语气里透着真切的担心。
　　“我也说不清，她爸说她从英国跑回来了，没打招呼，现在人找不到。我问了一圈同学，都没她消息。”
　　隔壁床的室友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大概是被她们的对话吵到了。
　　“马楷，我实在太困了，先睡了。”郑西打了个哈欠，“你也别太急，以杏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挂了电话，她头一歪，很快又坠入了梦乡。
　　果然没等几天，郑西的手机就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跳脱的声音——是杏子。电话里，杏子兴冲冲地说自己回国参加选秀了，不仅过了海选，马上就要进第一轮晋级赛。
　　“那你英国的书就不念了？”郑西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不念啦不念啦！”杏子的声音毫不在意，“读书哪有唱歌有意思。”
　　“可万一没选上呢？”郑西急了，“你当初为了考剑桥，熬了多少个通宵，多不容易才拿到offer的！”
　　“人生那么长，总不能一直按部就班吧？总得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杏子的语气里满是洒脱，“大不了没选上我再考回去呗。倒是我爸，现在正满世界找我呢，烦死了——你可千万别出卖我，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准逼我退赛！不过说真的，这儿的竞争比学校刺激多了，特别有意思！”
　　“你妈知道这事儿吗？”郑西忽然想到什么，追问了一句。
　　“当然知道，不然我哪儿来的钱参加比赛、租房子。”杏子说得理直气壮。
　　郑西听着，忽然就不觉得意外了。杏子这辈子干过的所有“离谱事”，追根溯源，总能在她那位同样潇洒随性的妈妈身上找到影子——这大概就是基因的力量。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得去练歌了。记住啊，我爸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可千万别露馅！”杏子又叮嘱了一遍，才匆匆挂了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妈还唠叨。”郑西笑着挂了电话，心里却莫名有些羡慕——羡慕杏子那份不管不顾的勇敢，还有说做就做的果断。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给马楷打电话，虽然她知道，马楷还在等着杏子的消息。
　　另一边，陆佳宁最近几乎长在了跆社。没出半个月，她就凭着利落的身手和爽朗的性子站稳了脚跟，俨然成了社长顾景和身边的“专属秘书”，社团里大小事都少不了她的身影。这天下午，没课的郑西正独自在自习室啃专业书，手机
　　“叮”地响了一声，是陆佳宁发来的短信：“在哪儿呢？”
　　“自习室。”郑西简洁地回复。
　　“晚上出来吃饭，有事儿求你。”
　　“好。”
　　“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酷！就不好奇我找你干嘛？”陆佳宁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包。
　　“看你这语气，八成不是啥轻松事，晚点知道也一样。”郑西回了个“淡定”的表情。
　　“服了老姐，六点校门口那家麻辣烫见！”
　　两人刚在麻辣烫店坐下，菜都还没涮熟，陆佳宁就急不可耐地开了口：“郑西，你会拉二胡对吧？我听你说过。”
　　“嗯。”郑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锅里，漫不经心地应着。
　　“那这次跆社元旦晚会的表演，你帮我拉伴奏呗？”陆佳宁突然往前凑了凑，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郑西，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郑西刚塞进嘴里的一口粉丝差点呛着，她拍着胸口咳了两声：“你没听过二胡拉出来的调调吧？”
　　“还真没正经听过。”陆佳宁老实摇头，“我小时候学的都是西洋乐器，钢琴、小提琴、长笛啥的，民乐接触得特别少。”
　　“那我跟你说，你回去搜两首听听就知道了——二胡那音色，跟跆拳道这种刚劲的表演压根不搭。”郑西无奈地解释。
　　“嗨，这有啥不搭的！”陆佳宁一把搭住郑西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咱们这表演，跟京剧里的武戏差不多，你那二胡，不就跟京胡是亲戚嘛，怎么就不行了？我觉得肯定特有味道！”
　　郑西被她这歪理说得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笑了：“行吧，我说不过你。”
　　“那就是答应了？”陆佳宁眼睛更亮了。
　　“我先回去找找合适的曲子，咱们下次排练试试效果再说。”郑西没把话说死，但语气里已经松了口。
　　“郑西你也太好了吧！”陆佳宁激动得忘了嘴里还含着东西，直接凑过去在郑西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油印。
　　郑西嫌弃地擦了擦脸，笑着问：“这次表演，你是女一号吧？”
　　“还没正式定，但差不多就是我了。”陆佳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很快掩饰过去，“主要是社团里女生少，能打的更少。”
　　郑西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陆佳宁就像个小太阳，她的快乐总能轻易感染身边的人。
　　说实在的，陆佳宁能当这个女一号，确实是实至名归。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踢腿、出拳都力道十足，既有实战的凌厉，又有表演的观赏性。跟陆佳宁熟了之后，郑西才发现，这世上真有“天赋型选手”——陆佳宁好像不管学什么都一点就通，不用费多大劲就能做到最好，这种聪明劲儿，真让人羡慕。
　　等跆社把表演的故事情节定下来后，郑西特意找陆佳宁要了之前排练的录像，对着画面一点点打磨配乐。她把二胡的婉转和跆拳道的刚劲结合起来，重新编排了旋律。没想到第一次合练，效果就出奇地好——二胡的旋律不仅没显得突兀，反而给硬朗的动作添了几分韵味。
　　最后一次内部彩排结束后，社团成员约着去吃烧烤。陆佳宁年纪小、性格又开朗，长得还漂亮，桌上的男生们都爱跟她开玩笑。碰到有几句玩笑开得有点过火的，顾景和总会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接过去，巧妙地帮她挡下来。吃到快十二点，一群人才醉醺醺地从烧烤店出来。郑西见顾景和频频看向陆佳宁，显然是想单独送她回去，便找了个“宿舍关门时间快到了”的借口，先一步走了。
　　冬夜的校园格外安静，橘黄色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陆佳宁出门急，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走没几步就冻得瑟瑟发抖。顾景和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带着男生体温的外套很暖，陆佳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陆佳宁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顾景和，我喜欢你。”
　　顾景和愣住了，一句话也没说。陆佳宁心里有点慌，又往前迈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顾景和，我喜欢你。”
　　顾景和的目光复杂极了，里面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些郑西看不懂的情绪。
　　“顾景和，我喜欢你！”陆佳宁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顾景和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陆佳宁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都带着颤，“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顾景和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耳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未婚妻了。”
　　“未婚妻？”陆佳宁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才多大啊，怎么会有未婚妻？这不可能！”
　　“对不起……”顾景和除了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别的。
　　胸口的憋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陆佳宁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猛地脱下身上的外套，狠狠砸在顾景和身上，转身就往女生宿舍跑。她跑得飞快，一路哭到郑西的宿舍楼下，用力拍着门：“郑西，开门！快开门！”郑西一打开门，她就扑进郑西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郑西，顾景和太坏了，他太坏了……”
　　还好那天是周末，宿舍里两个本地的室友都回了家，剩下一个睡得跟死猪一样，完全没被这阵仗吵醒。郑西把陆佳宁扶到床上，拍着她的背安抚。陆佳宁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哭到声音都沙哑了，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