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22、第二十二章 青春Ⅱ 陆佳宁

　　国庆节的晨光刚漫过宿舍楼的窗台，陆佳宁的手机就炸了似的震动起来。她闭着眼摸了三次才抓稳手机，听筒里郑西的声音比楼下的国旗护卫队口号还精神：“，速下楼，有大事！”
　　“郑西同学，”陆佳宁揉着粘在一起的睫毛晃到楼下，看见穿运动服的陆佳宁正绕着树转圈，“高中早自习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这才六点半，食堂的包子刚上屉。”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说吧，今儿是去逛外滩还是看老街风情？上海这国庆肯定到处都是人，我赌你没抢到外滩观景台的好位置。”
　　郑西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比高数老师点名时还认真：“别扯别的，说真的，你对顾景和到底啥感觉？”
　　“顾景和”三个字像颗薄荷糖，瞬间驱散了陆佳宁的困意。她的脸颊倏地升温，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他也太酷了吧！上次跆拳社招新表演，后旋踢的动作干净得像斩开空气，还有他指导社员时……”
　　“成了！”郑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大步往食堂冲，“跟我来，给你找个‘情报站’。”两人踩着晨光冲进食堂，直奔二楼雅座区，郑西的目光扫过几排桌椅，突然在角落定格——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趴在桌上写公式，手边堆着半本《数学物理方法》。
　　“来了啊。”男生抬起头，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刚要合上书，就被陆佳宁拽了拽胳膊：“郑西，这是你对象？藏得够深啊！”
　　“别瞎说，”郑西拍开她的手，“这是我师兄刘博全，以前一个道馆的。”
　　陆佳宁立刻换上“同道中人”的表情，围着刘博全转了半圈：“师兄好！看这架势是练散打的？待会儿要不要去操场切磋两下？我黑带二段，手下留情。”
　　刘博全愣住了，转头看向郑西，用口型问：“她脑子没问题吧？”
　　“你才有问题！”陆佳宁耳尖得很，立刻瞪圆了眼睛，“要不要现在就比划比划？”
　　“停！”郑西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师兄，这是陆佳宁，数学系的学霸，上次全国跆拳赛把我打得满地找牙的就是她。佳宁，师兄跟顾景和是一个社团的。”
　　“数学系学霸？”刘博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抓住陆佳宁的手，“正好！我这有个微分方程的题，卡了三天了，你看这个边界条件……”他说着就要翻书，被郑西一把按住。
　　“师兄，先说正事儿！”郑西把话题拉回来，“你跟顾景和熟吗？给我们讲讲他的情况。”
　　刘博全挑眉看向郑西，语气暧昧：“咋地，你看上他了？我可听说你跟黄泽坤……”
　　“别提他，”郑西的声音淡了些，“是佳宁想了解他。”
　　陆佳宁的脸又红了，偷偷踢了郑西一脚，却凑得更近了。刘博全清了清嗓子，开始“情报输出”：“顾景和计算机系大四的，编程牛得没边，大二就靠写软件赚了第一桶金，现在上海的腾讯分公司和阿里分部都给了offer，他愣是没接。跆拳社里他是副社长，黑带三段，指导社员特别严，但从不摆架子。”
　　“还有呢？”陆佳宁追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神秘身份倒是没听说，”刘博全掏出手机点开QQ，“不过我有他好友。你看，生日11月20号，天蝎座，签名是‘武道至简’，够酷吧？”
　　“QQ号！”陆佳宁激动地凑到屏幕前，“师兄，你先加我，回头把他推给我呗？你那道题，我保证给你讲明白，包教包会！”
　　“成交！”刘博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去图书馆占座，先走了。佳宁，QQ记得通过一下！”
　　两天后的下午，郑西正对着《思想道德与法制》发愁，寝室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她一开门，陆佳宁就拽着她往外冲：
　　“快！跆拳社有训练，刘博全说顾景和也在，咱们现在就去！”
　　“可咱们还没入社呢！”郑西挣扎着去拿道服。
　　“有师兄在怕啥？”陆佳宁把道服塞进她怀里，“刘博全说带咱们先体验，表现好了直接入社。快走快走，再晚就赶不上热身了！”
　　楼下的刘博全一见陆佳宁，就举着本习题集迎上来：“佳宁大师，你看这个傅里叶变换……”一路走到体育楼，陆佳宁三言两语就解开了他的难题，刘博全啧啧称奇：“你确定你是大一新生？我老师都没你讲得清楚！”
　　训练场里已经热闹起来，虽然是假期，不少社员都在自发训练。陆佳宁的目光一进场地就粘在了场中央——顾景和正在
　　指导一个蓝带练后踢，白色道服衬得他肩线利落，抬腿时露出的脚踝线条紧实有力。当他示范完一个完美的后旋踢，围观的女生忍不住低呼，陆佳宁也跟着攥紧了拳头，眼里全是光。
　　“花痴真不少。”刘博全撇撇嘴，刚说完就看见陆佳宁已经挤进了人群。他无奈地摇摇头，转向郑西：“你都一段了？可以啊，我这绿带在社团里都算高手了。”郑西笑着晃了晃腰间的红黑带：“暑假刚考的，证书还没下来。”
　　“漂亮！”顾景和刚完成一组旋风踢，就听见人群里传来清脆的喝彩声。他转头看去，陆佳宁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他迈开长腿走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来了。”
　　陆佳宁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傻笑着点头。顾景和指了指角落：“更衣室在那边，男女通用，记得锁门。换好衣服过来热身。”
　　“嗯嗯嗯！”陆佳宁拉着郑西就往更衣室跑，跑出去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顾景和望过来的目光，吓得她差点撞在门框上。
　　热身结束后，顾景和见陆佳宁和郑西都是黑带，便请她们当临时助教——郑西带白带新手，陆佳宁带黄带和黄绿带。“动作标准最重要，不用太追求速度。”顾景和特意叮嘱了陆佳宁一句，他刚才可是听见这姑娘喊“再快十倍”的嗓门了。
　　可陆佳宁一投入训练就忘了叮嘱，对着一群黄带喊得震天响：“提膝！转胯！速度跟上！踢靶要响！”这些社员都是社团里的新手，哪受过这种专业队的训练强度，没半小时就有人扶着墙干呕。顾景和赶紧走过去，拉着陆佳宁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他们都是初学者，悠着点。”
　　他的气息拂过陆佳宁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陆佳宁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光顾着点头，根本没听清他说啥。结果下一轮训练，她直接加了一组蛙跳，把一群黄带练得哭爹喊娘。
　　“陆佳宁！”郑西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再这么练，人家该退社了！”
　　训练结束后，陆佳宁蹭到顾景和身边，搓着手问：“顾社长，要不要来场实战？我黑带二段，绝对不会让着你！”
　　顾景和刚喝完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天不行，我还有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训练可以。”
　　陆佳宁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蹦蹦跳跳地去收拾东西。回去的路上，她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对郑西说：“郑西，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顾景和了。”
　　郑西一点都不意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看出来了。”
　　“那你说，他对我有意思吗？”陆佳宁揪着衣角，难得露出点小女生的羞涩，“他都没主动要我联系方式。”
　　“急啥？”郑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训练狂魔的样子，先别把人吓跑了。”
　　夜里，郑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QQ头像——黄泽坤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像他走时那天的天空。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出两个字：“阿坤。”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紧紧盯着屏幕。
　　灰色的头像没有任何反应。郑西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点开了方晴的对话框——那个她曾经偷偷拉黑过的女生。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她才打出：“你好。”
　　没想到方晴秒回：“郑西？”
　　“你在北大还好吗？”郑西问。
　　“我没去北大，”方晴的消息很快发过来，“我来加拿大了。”
　　郑西的手指顿住了，屏幕的光映得她眼睛发疼。方晴又发来一条：“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回国内念书了。”
　　“哦。”郑西只回了一个字，就关掉了对话框。她重新看向黄泽坤的头像，那条“阿坤”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想着方晴打出的“我们”两个字，她说不清心里是难过还是委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条消息一起，沉进了无底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