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31、第31章 送药

　　顾宁开车到嘉源公馆附近的24小时药店，和药师说了罗念齐的症状。药师说是风热加病毒感冒，给他拿了风热感冒颗粒、布洛芬和一盒退热贴。

　　晚上十点多，顾宁将车停到了嘉源公馆外的收费停车位上。罗念齐在路上时给他发了微信，说已经和物业说好了，他登个记就能进门。

　　顾宁和年轻的保安办完手续，拎着药往小区里走。只见广场中央是一座大型音乐喷泉，景观石点缀其间，周围绿植修剪的形态各异，这一近看更觉得档次不低。

　　他按照罗念齐发来的门牌号找到地方，又对着微信摁了六个数字。

　　门锁“嘀”的一声开了。

　　顾宁打开灯，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房间装修是极简风格，大面积的白墙配深灰色柜体，没有多余的装饰，很符合时尚潮流。但茶几、餐桌上什么都没放，连个杯子、纸巾都没有，到处都空空荡荡的，隐隐透着一股冷寂，没什么家的温馨之感。

　　他也没空评价别人家的装修风格，换上鞋柜旁摆放的一次性拖鞋，到卫生间洗了手，然后穿过走廊进了主卧。

　　“宁哥，咳咳……”

　　罗念齐见顾宁进了屋，费力地起身，半靠在软包的床头上，夏被拉到胸口。他脸上烧得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皮，短发凌乱的散落在额头。

　　顾宁一个箭步上前，虚扶了他一下，“不用起来。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罗念齐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和感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赶过来。”

　　“没事儿，客气了。怎么你还算我徒弟呢，应该的。”顾宁把药袋放到床头柜上，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样子，关心道，“多少度了？”

　　“刚量完，还38.8。”

　　“嗯，这还高烧呢。”顾宁从袋子里拿出布洛芬，又从床头柜上的白色恒温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把药取好递过去，“先吃退烧的，等会儿再吃感冒药。”

　　罗念齐一手接过药，一手接过杯子，把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不知为何咽下的瞬间，眼眶有些泛红，但他只是垂下眼，又自顾自地贴上了退热贴，没有让自己失态。

　　“躺下歇会儿吧。”顾宁想扶他再躺下休息。

　　罗念齐微微摇头，虚弱道，“我躺一天了，后背都疼，靠着更好受点。陪我说会儿话吧。”

　　“行。”顾宁也不强求，想坐下陪他会儿。可这卧室没凳子，他又觉得身上的外裤不干净，犹豫着没往床上坐，就尴尬地站在了床边。

　　“坐吧。”罗念齐看出了他的顾虑，“我没洁癖。”

　　顾宁笑了笑，在床边坐下来，身子微微朝外，尽量不去压到被子。

　　“这房子布局挺不错的，装的好像流行的那个啥寂风？”顾宁一时想不起那个名字，只记得他表姐家当年想装这种风格，被他姨严厉禁止了。

　　“侘寂风。”罗念齐淡淡解释道。

　　“对对，又文盲了哈。”顾宁自嘲一笑，看着这冷清的家，又想起罗念齐说过的家事，他父母离婚、奶奶去世，每天再面对这种风格的房子，心情确实不咋容易好。

　　“怎么不去医院看看？都烧成这样了。”

　　“懒得动弹。排队、挂号，一个人折腾不动了……”罗念齐的声音哑哑的，烧得眼神都有些迷离，说话显得有气无力。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的飘远，嘴上说起了与病情无关的事，“宁哥，你知道吗？我这个名字，是我爸的姓加上我妈的姓。”

　　顾宁没接话，静静地听着。

　　“罗、念、齐……”罗念齐一字一顿的念下自己的名字，眼睛更红了几分，声音又有丝发颤，“可是，他们分开了，谁也不再念着对方。就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

　　这话听的人感觉很可怜，顾宁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宁哥。”

　　“嗯？”

　　“谢谢你。”

　　“客……”

　　顾宁还没说完话，罗念齐忽然倾过身，抱住了他。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倍感尴尬，双手更无所适从，僵在了半空。

　　罗念齐的动作很轻，带着些许无助，语气泛着恳求，“我能抱抱你吗？好久没人抱过我了……”

　　顾宁能感觉到罗念齐的手臂抱得并不紧，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如果此时顾宁推开，他应该就会松手，不发一言地退回去。只是他不忍再往那孤单的心上猛击一下，更理解生病的人心理脆弱，可又觉得自己是有“媳妇”的人，得守男德。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没有回抱罗念齐，只是轻轻拍了拍罗念齐的后背。

　　一下，两下，像在哄一个烧迷糊了的小孩。

　　罗念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重又烫，但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再说一句逾矩的话。

　　等对方情绪平稳了，顾宁扶开了罗念齐，柔声道，“没事了昂。吃了药，发发汗，烧就退了。明天太阳依旧升起……”

　　罗念齐默默点了点头，也感觉这突然的拥抱给他造成了困扰，但自己还是贪恋那一瞬的温暖。

　　“砰砰”的心跳重回平静，罗念齐才抬头看向顾宁，耳廓泛着一层淡粉，分不清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宁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经过这一折腾，到了吃感冒颗粒的时间。他从厨房取来一副碗筷，倒水沏药，看着罗念齐喝完。

　　“躺下歇着吧，这几天不用来单位了。反正你就个实习生，不会管那么严。”说着话，顾宁扶着罗念齐躺下了。

　　罗念齐如小鹿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宁，喃喃道，“宁哥，你这是要走了吗？”

　　顾宁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挽留，心又一软，宽慰道，“我先不走，再等等药效。你就安心歇着吧。”

　　罗念齐没有立刻接话，把被子拉到下巴，乖乖地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烧得泛红的脸，眼神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晦暗不明。

　　他重重吐了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道。“宁哥，你能不走吗？多陪我会儿？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但我真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顾宁望着虚弱的罗念齐，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却又被咽了回去。这屋子确实太空了，太冷清了，一个人高烧至此，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感觉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好受。

　　“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还是你师傅呢？”顾宁幽默回道，缓解了几分低沉的气氛，“刚进来时，看你家沙发挺大的，够我凑合一宿了。现在我先看着点儿，待会儿再给你量量体温。”

　　“谢谢……”罗念齐没想到顾宁能如此简单的答应，心中腾起几分欣喜，精神头似乎都比刚才好了些。

　　“好了，别再客气来客气去了。你就闭目养神吧，我在外面待着，不打扰你休息。”

　　顾宁说完去厨房把药碗刷了，顺便给乔航发消息报备，对不能回去陪他的事倍感抱歉。

　　乔航回了让他「注意休息，别被传染」的消息，表示理解他的决定，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生气。

　　顾宁看完松了口气，让他也早点休息，然后自己在客厅坐着玩手机。待过了快一个小时，他让罗念齐又量了一次体温，降到了37.7°。

　　“降了。”顾宁把体温计递给他看，“药起效了。再睡一觉，明天会更好。”

　　“嗯。”罗念齐感激的点点头，然后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指着衣柜道，“宁哥，你从柜子里拿条薄被子吧。卫生间浴室柜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你就用吧。不好意思，自从住进来次卧我就没收拾过，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

　　“没事，我看你家布艺沙发挺宽的，比学校宿舍的床还宽敞些，躺一个人绰绰有余了。”顾宁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被，回头叮嘱道，“睡吧，有事叫我。”

　　顾宁走出主卧没有关门，把毯子放下后，去卫生间洗漱了。

　　罗念齐听着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心里格外踏实，眼睛不自觉的朝门口看去。灯光从客厅那边漫过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不算明亮，但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黑暗。

　　顾宁洗漱完关了灯，悄悄地躺进沙发，静静地刷手机，怕声音影响病人休息。

　　可此时他一个人待着，隐隐感觉今天的罗念齐有点不对劲儿，但具体也说不清哪儿别扭。他倒也是心大，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再费神去想，白天的忙碌已经让他脑袋发木了。待看手机累了，他就随手一盖被子睡觉了。

　　……

　　凌晨一点多，罗念齐被汗浸醒。他摸了摸额头，温度明显退了。但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他挣扎着坐起来，打开小夜灯，想去卫生间放完水，再换身睡衣。

　　路过客厅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朦胧的灯光下，他见顾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只是睡相不太好，身上那床夏凉被被他拱成一团压在身下，一只脚光着伸在外面。

　　他弯下腰，尽量放轻动作，把被角从顾宁身下扯出来，重新帮他盖上肚子。顾宁倒也没被吵醒，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压在身下了，继续呼呼大睡。

　　罗念齐站在沙发边，默默地看了他一分钟。他感觉睡着的顾宁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年轻，那些白天里藏起来的少年气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展现出来。

　　退了烧后，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想起不久前那个拥抱，感觉自己真是烧糊涂了，胆子也大了，竟然就那么直愣愣的去抱对方。他也知不应该，也怕顾宁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一般，可是就是情不自禁的靠了过去。

　　罗念齐慢慢蹲下身，仔细端详顾宁的脸，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而悠长，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他因顾宁赶来照顾他倍觉感动，更加确认自己喜欢上了他。即使此刻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分外满足。

　　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眼神温柔地又看了十几秒，然后站起身去卫生间，静悄悄的解决完个人问题，慢慢地走回了卧室。

　　重新躺进被窝里，他望着天花板，耳边偶尔传来顾宁不真切的鼾声，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但他明白，这只是一次特殊情况的特殊照顾。过了今晚，所有的温暖都会退回安全的范围，他们只是师徒，只是朋友。但至少这一刻，他在这个没有温度的空荡荡的屋里，第一次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