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32、第32章 雄桃花

　　翌日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

　　罗念齐被窗外渗进来的微光扰醒，意识慢慢回笼。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体的温度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头也不像昨晚那样沉得像灌了铅，只是身上还带着些粘腻之感。

　　他缓缓下了床，往屋外走。

　　顾宁听到声响，也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然。

　　他看见罗念齐出来，关心地问了句，“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烧应该彻底退了。”罗念齐微笑着回道，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宁哥，你稍等一会儿吧。我叫个外卖，吃完早饭再走。”

　　顾宁摆摆手，站起身叠被子，边叠边道，“不用麻烦。我还得赶回单位开生产早会，去单位食堂吃两口就行。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多想了。”

　　罗念齐想再说些挽留的话，但看顾宁已经把被子叠好、手机揣兜，一副随时可以走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换了，“那好，你先去忙。不过，昨晚真是麻烦你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嗐，你又客气了。不用说这些，好好养病吧。”

　　顾宁说完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又是平日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他在玄关换了鞋，回头望向罗念齐，告别道，“走了。有事再打电话。”

　　“好，你路上慢点开。”罗念齐略带不舍道。

　　顾宁往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自己转身将门关上了。

　　他走到电梯门口，想起刚才罗念齐那副楚楚可怜、依依不舍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胜。但正巧电梯的一声“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再深想，快步进了电梯赶去上班……

　　而罗念齐站在客厅中央，周围的白墙灰柜在晨光中却显得更加清冷。茶几上还摆着昨晚顾宁用的一次性纸杯，但他人已经离开了，屋里又只剩他一人。

　　他颓然地坐进沙发，手里搓摸着顾宁盖过的被子，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盯着被子看了几秒，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检修依然忙碌，顾宁与乔航聚少离多，每天只能打电话聊表思念。

　　罗念齐病好后继续回厂里实习，而算下来实习期也没剩几天了。但他干活比之前更主动，工作票开得一次比一次规范，巡检时也不再躲着设备走了，班里几个老师傅都夸他“开窍了”。

　　顾宁将他的努力与改变看在眼里，也很是欣慰，感觉自己这个师傅没白带。

　　国庆假期转瞬即逝，时间到了十月九日。而十月十日的萌节正是顾宁的生日。

　　中午十二点四十，顾宁接到乔航的电话，声音依然温润沁心，“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庆祝？”

　　顾宁为了不打扰别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打电话，“没什么想法，检修弄得我脑袋都麻木了。咱俩在一起吃顿饭就行。明天检修就结束了，总算能正常点下班了。”

　　“辛苦了，宝儿。”乔航宠溺道，“明天是周五，我想订个郊区的私汤民宿。那儿做饭的家伙事儿齐全，我带上食材，给你做饭、烤蛋糕，怎么样？”

　　顾宁想到乔航“国宴级”的手艺，感觉嘴边都快流口水了，超级满意他的安排。

　　“very good！”

　　乔航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又问，“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你做啥我吃啥。”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最近看的动漫，聊乔航出差在C市吃的特色美食，聊检修遇到的草蛋的事儿……

　　顾宁连说带笑，眉眼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的愉悦的气息。

　　但他站在窗户前聊天时，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外间的洗手池。

　　罗念齐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正是顾宁的声音。他在外间洗手，听到了几句顾宁的聊天内容，感觉他的语气欢畅，与平时和班里同事的说笑不太一样，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愉快。这不禁让他想起大学舍友给女朋友煲电话粥的样子，此时感觉有点像。思至此，他不禁心里一紧，潜意识又希望自己想错了。

　　洗完手，他下意识地靠近了里间的门，只见顾宁背对门口站在窗户前，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插兜，整个人姿态放松又自然。

　　顾宁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见是罗念齐。

　　罗念齐连忙道，“我上个厕所。”

　　顾宁点了点头，算是给他打招呼。然后，快步离开了卫生间，去旁边的小阳台继续打电话。

　　“不说了，中午你也歇会儿。”顾宁看时间已经一点了。

　　“嗯，你也是。等我订好了，发你地址。明晚见。”

　　顾宁笑吟吟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往休息室走。但他没发觉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看着他……

　　下午收了工，大伙儿陆陆续续往班组走，罗念齐和顾宁并排走在后面。

　　“宁哥，今晚有空吗？明天我实习期就结束了，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罗念齐真诚道。

　　“小罗，你总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顾宁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别总那么拘着。

　　“对了，宁哥你有女朋友吗？我这别耽误你的二人时间。”罗念齐语气如往日闲聊，顺便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顾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迈出了下一步。

　　“没女朋友……”顾宁干笑一声，话锋一转道，“我晚上有空，你想去哪儿吃？”

　　他与乔航的关系还只有徐青凡和方易鸣知道，对家里没提，单位里更不可能说。罗念齐虽然算是朋友了，但终归没认识多少天，关系没那么熟，也就没说自己有男朋友的事了。

　　罗念齐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我刷音符，看到有家新开的东南亚菜馆不错，想去那儿尝尝。怎么样？”

　　“我没忌口，都行。”

　　“好，那我订座位。”罗念齐拿手机订好，又把地址发给了顾宁。

　　顾宁看了看“kinn南洋餐厅”的位置，心里盘算了路线，点头道，“嗯，待会儿我开车去吧。”

　　二人回班组换了衣服，顾宁开车带罗念齐往餐厅走。路上等红灯时，他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报备晚上的行程，让家里不用等他吃饭了。

　　他斟酌了两秒，又给乔航发道，「明天小罗实习结束，他今晚要请我吃顿‘谢师宴’，在kinn南洋餐厅。给媳妇打报告～”

　　乔航的回信来得很快，「嗯，亲爱的开车注意安全（亲亲表情）。」

　　顾宁盯着乔航的风趣回话看了几秒，嘴角微勾，庆幸对方没生气，在绿灯时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而乔航在看完消息后，立刻从地图查了餐厅位置，估算顾宁从单位到餐厅的时间，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这家餐厅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推门进去别有洞天。绿植从头顶垂下来，阔大的叶片几乎要擦着人的肩膀，空气里弥漫着柠檬草和椰浆的香气，混合着烤肉的烟熏味。昏黄的灯光从小吊灯里漏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暖色调，恍惚间像真的走进了东南亚某个湿热又慵懒的夜市。

　　服务生穿着花衬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将二人带到二楼是沙发卡座。这里每个卡座的入口是一道泰式小拱门，蒂芙尼蓝的门帘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拉上帘子就是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私密又浪漫，是那种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

　　顾宁看着蹙了蹙眉，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在这种环境吃饭有点别扭，但别人选的也不好挑剔，还是落座了。

　　罗念齐拿到菜单递给顾宁，“宁哥，你看有什么想吃的？”

　　“我真都行。吃点特色的就好。”顾宁推回了菜单。

　　罗念齐也不再推辞，和服务员低语了几句，点了餐厅招牌的黄咖喱鸡肉、泰式碳烤猪颈肉、海鲜沙拉、冬阴功汤和菠萝炒饭，还点了两杯鸡尾酒。

　　不一会儿，佳肴铺满了餐桌，每道菜都摆盘精致，清新可人。

　　服务员划完最后一道菜，将门帘轻轻放下，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尝尝吧。”罗念齐指了指眼前的咖喱鸡。

　　顾宁笑了笑，拿筷子品尝起来。咖喱鸡椰香浓郁，烤猪颈肉蘸着酱汁鲜嫩弹牙，冬阴功汤酸辣开胃，菠萝炒饭甜美适口……

　　两个人边吃边聊，从实习期间的事聊到各自学校里的事，气氛挺融洽。

　　罗念齐提起彩虹色的鸡尾酒，诚挚道，“宁哥，感谢你在单位，还有我生病时的照顾。”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咱以后还是朋友，有事儿说话。”顾宁举杯和他碰了下，笑道，“干杯。”

　　酒杯轻轻相碰，顾宁一饮而尽，而罗念齐不胜酒力，只喝了一口。

　　罗念齐放酒杯时，“没注意”将杯子放到了鸡骨上。松手的一刹那，酒水撒到了沙发座上，还溅上了他的裤子。

　　顾宁见状赶紧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又探出帘子，招手叫服务员来帮忙。

　　服务员拿来干、湿毛巾，罗念齐顺势坐到了顾宁旁边，给服务员让出干活的空间。

　　服务员很快把沙发擦干净，罗念齐道了谢，但在服务员离开后，他没有坐回对面，而是继续留在了顾宁身侧。

　　顾宁一头雾水地看向罗念齐，觉得两个男人这么坐有点挤。

　　罗念齐重重吐出口气，那双杏眼里没有平日的乖巧和腼腆，眼神变得认真而坚定。他鼓足勇气道，“宁哥，我喜欢你。”

　　顾宁瞬间大脑宕机，脱口而说，“啥玩意儿？”

　　罗念齐说完脸也变得通红，但还是借着那股劲继续道，“我可以做零，让你上。”

　　顾宁眼睛瞪得更大，脑子里跑过无数草泥马，心想，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他理了理思绪，语重心长道，“那个，小罗啊，我一直只把你当弟弟。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承蒙错爱……”

　　罗念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但没有哭。他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一直帮我、照顾我，让我喜欢上你？”

　　顾宁被这强词夺理问得有点无语，没想到自己的热心肠反而惹来了埋怨。他心里又暗暗感慨，最近自己桃花运挺旺啊，还朵朵都是雄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温和地解释，“小罗，你可能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一个人孤单的时间长了，容易对身边对你好的人产生依赖。”

　　“我是成年人。”罗念齐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你这么好，却没有交女朋友，肯定是有很大的困难。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考虑我？”

　　顾宁皱了皱眉，思索怎么回话。他心想以前自己是直男不会接受男的，即便现在也不会接受乔航以外的男人……

　　而乔航就在他们隔壁卡座，两个人的对话隐隐约约听了大半，拼凑了整个事件。他觉得顾宁是劝不动罗念齐了，一时有种冲进他们那儿宣示主权的冲动，直截了当的告诉罗念齐自己是顾宁的男朋友。但理性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会让顾宁为难。他们的关系只有个别几个人知道，要是因为罗念齐也泄露，会得不偿失。

　　于是，乔航喝着椰汁静等顾宁自己解决“麻烦”。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顾宁与罗念齐“对峙”，希望在不伤人的前提下，结束这段“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