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14、第十四节 阿辰6

　　今日的夜晚漆黑，并无一点儿月光，甚至连星星都不曾出现。凉风习习，冷风从整座牢房内唯一的窗户透了进来，吹破阿辰单薄的身体。
　　外面的野猫在凄厉厉的叫着，惊蛰刚过，虫鸣声倒是少见。
　　仿佛，这个夜晚，就是为阿辰他们越狱做准备的。
　　只是，李察临走前的话还在阿辰耳边回响：
　　“不要妄想越狱，你绝对逃不出去的。”
　　阿辰使劲晃了晃头，努力把李察的声音轮廓从脑中挥去。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一切，向关在牢房各处的同伴们商量了一下对策。他一只手紧紧攥住许长识给他的那片至今还没有腐烂的叶子，身边的齐向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走两个师兄探探路，十三四岁的再走，春华秋实带着之前于邺带来的那个小孩子，等外面回报安全后紧跟着离开，最后再走齐家班其余的师兄师姐。
　　看起来这个法子不错。毕竟，因费城很少出现作奸犯科之人，牢房的防卫相对较弱，寻常时候夜晚牢房内仅有一个人值守。
　　只需要干掉那一个人就行了。
　　在牢房的一角，齐向知找到了一根还算结实的不长的木棍，阿辰从身上扯下了一段坚实的布料，将牢房铁门两个相邻的铁棍绑了起来，随后将手中的木棍插入刚刚绑起的圈内，开始转动木棍，想要把两个铁栏杆合并在一起。
　　不知道这个牢房的铁栅栏是用什么做的，兴许也是阿辰手中的这节木棍没有那么长，总之，阿辰转动了半天也仅仅是只有一小点的歪曲。师父齐向知见状，跟着阿辰一并开始旋转那根并还算坚实的木棍。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将那两根铁棍并到了一起，随后又开始另一侧的工作。
　　管着牢房的衙役正在一边憨憨的睡着觉，齐家班的人安静的紧，衙役半分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随后阿辰独自一人钻了出去，废了些力气将其余几间牢房的铁门依照之前的法子打开。
　　还算耗费了些功夫，不过衙役睡得熟，还在一边趴着。
　　阿辰在打开了他们所有人的牢房后，就回到了关自己的牢房，将整个大牢内唯一一个在他们牢房的，带着短小铁栅栏的窗户绑住，将木棍插入，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那个小窗户，只是窗户上的小铁棍相对而言短了不少，也就费了些许力气。
　　牢房内的窗户并不大，阿辰看着窗外的漆黑，有些发愁，即便打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可是对于他们来讲，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逃出去而不被卡到。
　　阿辰跟站在一边的齐向知对视一眼，会意，挥挥手，让齐家班的弟子有序离开。
　　齐家班的弟子一个接着一个有序的向阿辰所在的牢房内前进，而阿辰则站在窗子底下，充当帮扶物，用他本纤细的臂膀帮着弟子离开。
　　第一个离开的男孩子身躯细小，稍微侧侧身就从窗户上豁开的口子中钻了出去。
　　随后许多齐家班的弟子也都轻轻松松的钻了过去，由此看来，阿辰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还有几个年轻弟子还没有过去，正当他们想过的时候，阿辰示意他们停下，转而向春华秋实看去，示意让他们带着之前于邺带来的那个小男孩先出去。
　　于是春华秋实带着小孩子走出牢房，不料春华秋实刚刚带着小孩子出来，小孩子却突然大叫着要离开这里，要去找之前对他很好的哥哥。
　　春华秋实站在狭小不长的走廊，手不由自主的堵住了小孩子的嘴，惹得小孩子只能发出低声呜咽。
　　这一瞬间，牢房突然沉寂的像是不存在什么活物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而在走廊尽头，那个帽子松松散散搭在头上，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的衙役，突然抬起了头，睡眼惺忪的脸缓慢的朝着春华秋实这边转过来。
　　阿辰屏住呼吸，看着已经在原地呆住的春华秋实，快速伸手将两人扯了进来。
　　而就在此时，衙役头上的帽子刚好掉落，遮住了那一双看向走廊眼睛。
　　当小衙役将帽子拿下的时候，春华秋实刚好进到了阿辰所在的牢房内。由于相邻的牢房之间都是有墙隔着的，故而衙役看不见阿辰所在的牢房内多了几个人。
　　“诶？或许是梦吧。”
　　衙役揉了揉睡的发酸的眼睛，睡眼朦胧的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随后换了个方向，忘却了刚刚两个模糊的人影，闭上眼睛继续熟睡起来。
　　“嗯……”
　　秋实发出一声轻哼，竟是小孩子被捂得太紧受不了了咬了秋实的手一口。
　　这一口不轻，秋实痛的晃着手，阿辰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随后将手搭在了秋实的肩上，看向那个被打开的不大的窗子。
　　秋实会意，轻轻推着小朋友向窗口走去。
　　砰！
　　一声沉重的声响在牢房内响起。
　　“别睡了！”
　　衙役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子，还未清醒的他迎面就是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总算是清醒了。小衙役看着怒火中烧的师父，向后退了一小步，紧张的搓着自己的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阿辰他们也因为这一响声停了下来。
　　“人都跑了，还有脸睡！”
　　小衙役的师父拿起衙役头上的帽子就甩到了小衙役的脸上。小衙役看着自家师父身后的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又回头看了看走廊里每间牢房的大门，虽是关着的，但是却不知道是被用什么办法把它给豁开了一条口子。
　　“师、师父……”
　　小衙役瘦小，穿着略显宽大的衣裳，用手玩弄着着自己过长的袖子，脸上局促的颜色清晰可见。
　　“回去再收拾你！”衙役的师父看着依旧懦弱的弟子，皱眉冷冷的留下了这句话，随后带着刚刚逃走的人来到了阿辰的面前。
　　阿辰看着总管身后的师弟们，回手就将春华秋实护在了身后。
　　“还敢逃？！”总管捏着嗓子喊着，而在同一时间，总管身后的衙役挥手用剑柄捅到了阿辰的一个小师弟肚子上。那个被打的小师弟瞬间就被击溃，捂着自己的肚子痛的在地上呻吟。
　　与此同时，几位还没有逃出去的跟小师弟一般大的孩子见状也都捂着自己的肚子向后退了两步。
　　齐向知心疼，阿辰也心疼，孩子就这么在面前受到这么重的殴打。
　　“放过这些孩子们！”齐向知恶狠狠的盯着与他基本上同大的总管。
　　“放过？”总管说着，身后的衙役又是一记打在了另外的一位小师弟身上。
　　“我放过他们，谁放过我啊？”总管反问着，又是一记打到了其他小师弟的身上。
　　“我饶了你们几条性命，最后被杀的就是我，齐班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总管冷笑了一声。
　　“别打了，别打了！！！”阿辰看着在牢房外面被殴打的几位小师弟，冲着牢房门口开的那一道口子就想冲出去，却被齐向知给拉住，硬生生的扯到身后。
　　“别打了？也不是不可以。”总管挥挥手让他们停下。
　　“今天晚上，别想着逃出去，安安稳稳的等着明天中午的到来。否则……”总管笑着，一个小孩子突然被拉起，直中命门，口鼻流血，眼睛一翻，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阿辰并未答话，齐向知皱眉，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心中一阵揪心的痛。
　　总管只当他们是默认了，示意身后的衙役将那些小师弟全部扔回了原本的牢房，还命他们在每个牢房门口值班。每位衙役都配着一把长刀，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穿着一身并不华丽的纯黑衣衫，脚下也踏着黑色的鞋子，缄默的站在每一个牢房门口。
　　而总管离开了牢房，顺带将站在一边被淋湿了的还在打盹的弟子也叫了出去。
　　阿辰看着在另一间牢房的小师弟，低声恳求着说要去看看他们的伤势，却遭到了站在门口的衙役的静默的警告。
　　阿辰看着眼前的景象，转头看着在一边阴着脸站着的齐向知，眼眶湿红，缓缓的屈了双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