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见到你》_檐上的猫_

9、纸巾 今天也想见

　　“就这样看着你，是我最亲密的距离。”
　　——《想见你的第七天》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喜欢在讲课期间围着教室走来走去。

　　今天讲的是古文赏析，板书写了一整个黑板。

　　姜耳认真的记着笔记，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去。

　　宋清漪坐的笔直，右手握笔，偶尔低头在书上记录，偶尔抬头看向黑板。
　　他听课的模样很专注，姜耳看着看着，笔尖不受控制地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直线。

　　她慌忙的停笔，看着这歪歪扭扭的一道线，像心电图似的。
　　她把这张纸撕掉，揉成团装进笔袋，重新抄了一遍笔记。

　　下课后，武晓涵走到她前面，坐下，看见她笔袋鼓鼓囊囊的问：“你往笔袋里塞了什么？跟藏宝似的。”
　　“废纸。”姜耳面不改色。
　　“你笔袋里一半都是废纸吧？昨天往桌洞塞，今天往笔袋里塞，你是不是有什么囤积癖？”

　　姜耳没理她，把笔袋拉链拉紧，放到桌子左上角，摆的端端正正的。

　　武晓涵看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后看向宋清漪，瞬间明白了什么，笑的像自己孩子出嫁了一样。

　　第二节课课间，姜耳拽着武晓涵去打水。
　　饮水机在厕所旁边，她拿着水杯，跟武晓涵叽里咕噜的聊着天，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饮水机前。

　　她走过去，果不其然，是宋清漪。
　　宋清漪的水杯是那种普通透明的，里面泡着一片柠檬，切的很薄，在热水里浮浮沉沉。

　　姜耳忽然想到之前刷到过一条养生帖子，说柠檬要用温水泡，热水会破坏维生素。
　　她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又焉了回去。万一宋清漪就喜欢热水泡呢？那她不就是多管闲事了吗？而且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宋清漪接完水，转过身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走廊的光线有些暗，宋清漪看见她时，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说：“接水？”
　　姜耳点点头，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面，插上水卡，动作有些僵硬。

　　宋清漪没走，站在旁边等她。

　　姜耳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水杯差一点接满的时候，她把水卡拿下来，但还是洒出来了一些，溅在她手背上，烫的她急忙将手贴在耳朵上。
　　“烫到了？”看到她的动作，宋清漪看着她的手问。
　　“没有没有，就溅了一点。”

　　宋清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姜耳接过来，抽出一张，轻轻的擦着手。纸巾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她低头道了句“谢谢”，把剩下的纸巾还给他。

　　武晓涵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遛回了教室，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两人拿着水杯往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宋清漪忽然说：“放学后去吗？”
　　姜耳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讲题的事情，连忙点头，“我都可以。”
　　“放学后等我。”

　　说完他回了教室，姜耳站在原地，看着他进了教室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边角被她捏的皱皱巴巴的。

　　她把纸巾小心的展开，铺平，对折，而后装进口袋中。

　　走回教室的路上，她在心里大骂了自己一顿。
　　不就是一张纸巾吗，至于吗？姜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至于。
　　心里另一个声音回答的理直气壮。

　　回到教室，李梦瑶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看她回来，推了推眼镜，友善的问：“姜耳，你能把你的语文笔记借给我看看吗？我刚刚好像漏掉了一个知识点。”
　　姜耳找出笔记，递给她。
　　李梦瑶道了声谢，低着头照着她的写了起来。

　　......

　　课间操的时候，两个班混合的新班级第一次一起出操。
　　队伍排成两列，男女分开，姜耳站在女生队列的中前排，舒情排在她前面。

　　宋清漪在男生队列的最后一排，他总是很低调，不愿意出那个风头。

　　舒情做体转运动的时候回过头来，小声道：“看见了吗？第三排左边那个，隔壁班的体委，一直在看你。”
　　姜耳顺着她说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实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往这边看，但是她不认识。

　　“别瞎说，人家看的是你吧。”
　　“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根本不一样好吧，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加呢个人没接话，目光不自觉的从那个男生身上，转移到自己班男生队伍的后排。

　　刚好动作转到与女生队伍一面的方向，宋清漪抬眸，两个人的视线在操场上空短暂的交汇了一瞬。
　　然后——宋清漪转了回去。

　　姜耳也跟着转了回去，她回味着宋清漪刚刚的那个眼神。
　　他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阳光从侧面照过去，把他的眼睛照的很亮。

　　课间操结束，姜耳的脸有点红。舒情以为她是热的，递过来一张湿巾，“擦擦汗，看你脸红的。”
　　姜耳接过湿巾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但心里的热，却异常的难以消去。

　　回到教室，老赵在班级已然等候。
　　所有人入座后，老赵开口道：“通知两件事，第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成班会，安排班委和课代表竞选。第二，咱们班的卫生值日表已经排好了，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大家等会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就走了，干脆利落，一句废话不多说。

　　舒情回过头看着姜耳，问：“你要竞选吗？”
　　姜耳摇摇头。
　　“你英语那么好，可以竞选英语课代表啊。”
　　“太麻烦了。”
　　“那你想当什么？”
　　“什么都不想当。”姜耳顿了顿，又说：“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挺好的。”

　　舒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这性格从来不愿意当透明人，永远都是最积极活泼的一个，怎么突然想当透明人？”

　　姜耳没说话。
　　她之前确实喜欢当班干部，事事争第一。但是现在，她只想做一个透明的存在，安静的呆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里面，刚好能看见某个人，刚好又不会显得多余。

　　一早上的时间过的很快，姜耳这四节课中，听课和宋清漪都占据了一半的时间。
　　熬到她肚子都开始咕噜乱叫，终于迎来了吃饭时间。

　　食堂里人很多，姜耳和武晓涵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刚坐下没多久，舒情也端着餐盘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们对面。

　　“要命了，怎么能这么多人啊，学校也不能把食堂弄的大一点。三个年级抢饭吃啊在这。”武晓涵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姜耳，“给你吃，我不吃鸡皮。”
　　姜耳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说：“你不吃鸡皮可以把皮撕掉吃。”
　　“撕掉太浪费了，不如给你吃。”武晓涵理直气壮。

　　舒情在旁边笑，姜耳无奈的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舒情吃着吃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刚才排队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八卦，关于宋清漪的，听不听？”
　　姜耳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什么瓜？”
　　“之前二班有个女生，就那个长的蛮漂亮的班长，诶，对，你同桌。”舒情指向姜耳。

　　“她咋了？”
　　“她之前跟宋清漪表白过。”

　　武晓涵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我同桌跟她不都是三班的嘛，亲口说的，我本来还不信，但是听到别人也在说，我是真信了。”她继续说：“好像是上学期的事情，被拒绝了。”

　　姜耳低头扒了一口饭，吃的很慢。
　　“理由是啥？”武晓涵问。
　　“不知道，他没说原因，就道了个歉。”舒情耸耸肩，“不过人家李梦瑶也没怎么受打击啊，该干嘛干嘛，挺洒脱的。”

　　姜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了一句：“她挺勇敢的。”
　　武晓涵和舒情同时看向她。

　　“我是说......”姜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补充道：“敢表达自己心意的人，都很勇敢。”

　　舒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姜耳低下头继续吃饭，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想起李梦瑶，她确实是个很漂亮，很努力的女孩。
　　宋清漪竟然拒绝了她。

　　姜耳不知道心里的那点微妙的情绪是庆幸还是什么，她不敢细想，怕得出来一个她自己都害怕，并且不想承认的结论。

　　......

　　下午的课排的很满，数学和政治连堂。
　　姜耳听数学一直很吃力，数学老师讲课总是太快，毕竟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着重强调复习和专门攻克不会的知识点。
　　一道题还没消化完就开始讲下一道，她抄笔记抄的手都要断了。

　　李梦瑶看她写的急，把自己的笔记往她那边推了推，小声说：“我这有这道题的详细解题步骤，你下课后对一下，先跟着老师现在讲的。”
　　姜耳感激的点点头，开始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

　　她睨了一眼宋清漪，他的桌子上数学练习册是摊开的，手里在写卷子。
　　他数学成绩很好，已经不需要听老师讲这些了，可以多做习题，多练习了。

　　姜耳收回目光，心想自己一定要追上他，不管是学业还是感情，都要和他并排为一线。

　　年少的喜欢就是这样的简单而又美好，喜欢上一个人，他的身上刚好有自己向往的优点，总是会不自觉的去跟随。
　　而后发觉，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得到了这项天分。

　　最后一节班会，老赵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教室，说：“这是咱们新班级第一次开班会，主要是定一下班委，有没有自愿竞选的，请举手。”

　　安静了两秒，陆陆续续有人举起了手。

　　舒情竞选了语文课代表，她的语文成绩在全年级都拍的上号，毫无悬念的当选了。
　　武晓涵竞选了生活委员，理由是“我管钱最靠谱”。
　　老赵被她逗笑了，点了头。

　　姜耳始终没有举手。
　　她看着前面的座位，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站起来自我介绍，声音有的洪亮有的腼腆。
　　宋清漪也没有举手竞选任何岗位，只是坐在位置上，安静的看着讲台上的人。

　　姜耳有些好奇，为什么他成绩那么好，不竞选？想来想去，觉得他大概也是觉得麻烦吧。

　　老赵说到英语课代表时，舒情和武晓涵全都指向姜耳。
　　武晓涵大喊：“老师！姜耳可以！ 她上学期英语考了一百四十八！”
　　舒情也跟着应和：“对的老师！我觉得姜耳很适合当英语课代表！”

　　老赵看向姜耳，问：“姜耳，你想当吗？”
　　姜耳有些为难，她微微皱眉，看向宋清漪，只见后者也在看她，宋清漪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
　　姜耳知道，他是在看自己的选择。

　　姜耳点点头，“想。”
　　说完她就后悔了，但是宋清漪一直看着她，如果这时候退缩，他会觉得自己是胆小鬼吧。

　　她幽怨的看向舒情和武晓涵这两个始作俑者，这两人非但没有半点的悔过，还嬉皮笑脸。
　　姜耳想杀死她俩的心都有了。

　　可恶的闺蜜组。
　　姜耳无声的对着她们“呐喊”：“我要跟你们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