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老公 今天也想见 ...
-
“老、公?”
——《想见你的第五十天》
婚礼前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姜耳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摊开的三个箱子、两双鞋、一个装婚纱的巨大防尘袋,以及沙发上堆成小山的各种袋子,陷入了沉思。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这么多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收拾起来就像变魔术一样越变越多。
“在发什么呆?”
宋清漪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件衬衫。
“我在想,这些东西是怎么变出来的。”姜耳指了指沙发上那堆东西,“我记得我搬过来的时候就一个箱子。”
“那是三年前。”宋清漪把两件衬衫放到沙发上,“三年的时间,一个箱子变成三个,这个增殖速度已经很克制了。”
“你在嫌我东西多?”
“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而且这里面有一半是我给你买的。”
姜耳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那些大衣、围巾、手套、冬天用的暖手宝、夏天用的迷你风扇、出差用的颈枕、加班用的护眼灯,全都是他买的。
理由千奇百怪,从“你上次说脖子酸”到“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再到最敷衍也最无懈可击的那句“路过看到,顺手买的”。
“宋清漪,”姜耳忽然说,“我们结婚以后,你会不会还这样?”
“哪样?”
“就是……什么都替我想到,什么都帮我准备好。”
宋清漪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箱子里,头也不抬:“宝贝儿,你这个问题和我们结婚以后你会不会还呼吸是一个性质的。”
姜耳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她拿抱枕砸了他一下,“能不能好好回答问题?”
“我答得很好,”他接住抱枕,嘴角微微上扬,“是你非要问一些答案显而易见的事。”
他站起来,把抱枕放回沙发上,然后弯下腰,把其中一个箱子合上,拉好拉链。
“这些东西明天周寻会先送到酒店,”他拍了拍箱子,“你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少什么。”
姜耳凑过去看了看,忽然指着箱子角落里的一个小盒子问:“这是什么?”
宋清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个不用管。”
“什么呀?”姜耳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伸手去拿那个小盒子。
“姜耳——”
“我已经拿到了。”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没有任何logo,看起来像是手作的东西。
姜耳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对耳钉,款式很简约,是两片小小的银杏叶。
她愣住了。
“这是……”
“本来想明天晚上给你的。”宋清漪难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结婚礼物。”
“银杏叶?”
“你记不记得你大三那年,有一次在图书馆门口捡了一片银杏叶,夹在书里,跟我说这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叶子。”他顿了顿,“后来那片叶子碎了,你难过了好久。”
姜耳看着那对耳钉,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记得那片银杏叶。
那是大三十一月份的一个下午,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落了满地的叶子。
她蹲在地上挑了半天,挑了一片形状最完美的,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
晚上见到宋清漪的时候还跟他炫耀了好久,说这片叶子的颜色像琥珀一样。
后来那片叶子在她翻书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她虽然嘴上说没什么,但心里确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宋清漪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句“下次再捡一片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姜耳的声音有点哑。
“找了位师傅,断断续续做了大半年,上周才拿到。”他随意道,“银杏叶的纹路不好做,改了好几版才满意。”
姜耳小心翼翼地把那对耳钉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叶片上的纹路纤细而精致,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宋清漪。”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明天哭得不够惨?”
他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明天你可以尽情哭,我准备了手帕。”
姜耳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永远都在我需要之前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说,“为你做准备,不需要理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那对银杏叶耳钉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像是一个被妥善保存了多年的约定。
下午两点,周寻准时出现在了他们家门口。
“我来拿箱子,”他敲了敲门,“顺便视察一下准新郎的精神状态。”
宋清漪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精神状态很好,不需要视察。”
“嘴上说不需要,心里肯定紧张得要死。”周寻毫不客气地换鞋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堆东西,“嚯,你们这是要去度蜜月还是搬家?”
“明天婚礼结束直接去机场,所以东西多了点。”姜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吃水果。”
“谢谢嫂子,”周寻坐下来,叉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了,李枝让我转告你,她今晚不跟你睡,说她明天要早起化妆,怕打扰你。”
姜耳愣了一下:“那她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早上六点,”周寻看了眼手机,“她说带着化妆师一起到,让你别锁门。”
“六点?!”姜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婚礼不是十一点才开始吗?”
“新娘妆需要时间嘛,”周寻乐了,“你没结过婚不知道,我上次当伴郎,那个新娘凌晨四点半就开始化妆了。”
姜耳一脸绝望地看向宋清漪。
宋清漪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这个环节我帮不了你。”
“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
“我很心疼,”他说,“所以我明天早上会准时起来给你煮咖啡。”
姜耳叹了口气,认命了。
周寻在旁边看着这对准夫妻的互动,笑着摇了摇头。
他认识宋清漪快十年了,从未见过这个人用这种宠溺的语气跟任何人说话。
“行了,箱子给我吧,”他站起来,“我先把东西送过去,你们该干嘛干嘛。对了,你今晚别喝咖啡。”
最后一句话是对宋清漪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要是顶个黑眼圈,李枝会杀了我的。”周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准新郎。”
宋清漪把周寻送出门,回来的时候发现姜耳还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对银杏叶耳钉。
“在想什么?”
姜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想,明天要戴这双耳钉。”
他走过来,从她手心里拿起那对耳钉,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很认真地放进她掌心,把她的手指合拢起来。
“本来就是给你的。”
姜耳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宋律师,你以后不要再说自己不会浪漫了。”
“我没有说过,”他低眸看她,“我只是说我不需要浪漫。浪漫是手段,不是目的。让我的妻子开心,才是目的。”
“你明天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哭到说不出话。”
“那我说什么?”
“你可以说——”姜耳想了想,“你可以说宋清漪愿意娶姜耳为妻,从今天起,一辈子照顾她,包容她,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宋清漪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段话太长了,”他说,“而且,‘把你放在心里’这件事,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了。”
姜耳感觉自己眼眶又热了,连忙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倒杯水——”
宋清漪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她转回来。
“不用忍,”他低头看着她,指尖拂过她的眼角,“虽然很不想你哭,但是只要你想,就可以。”
姜耳终于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正好落在他伸过来的掌心里。
……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去楼下散了会儿步。
姜耳裹着他的外套,两只袖子长得能甩来甩去,她一边走一边甩,玩得不亦乐乎。
宋清漪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多大了还玩袖子。”
“这是你的袖子,我玩一下怎么了?你的就是我的。”
“那我的银行密码你记一下。”
“宋清漪!”
“夫妻共同财产,这是法律规定。”
姜耳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
晚风从小区绿化带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有孩子在荡秋千,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和这个季节的凉意混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温暖。
他们沿着小区的石子路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姜耳,”他忽然开口,“明天会紧张吗?”
“会,”她承认得很干脆,“怕忘词,怕哭,怕走路的时候踩到裙摆。”
“就这些?”
“还怕……”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了出来,“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这些年的付出。”
宋清漪停下脚步。
姜耳也跟着停下来,有点不安地看着他。
“姜耳,”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掏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在‘付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你给我陪伴,给我信任,给我一个回家的理由。你从来没有不够好,你从来都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可是我——”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配不上谁,那也一定是我配不上你。”
姜耳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要涌上来。
“你明天能不能不要说这些了?”她哽咽着,带着笑,“明天我还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你让我怎么开口?”
“没关系,反正我也有话要说。”他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要说什么?”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宋清漪!”
“走吧,”他牵着她的手,迎着前方的灯火,笑道,“回家。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姜耳被他牵着,两只袖子还在风里甩来甩去。
家。
这个字,从明天开始,就有了新的意义。
……
晚上,两个人洗漱完毕,躺在那张大床上。
姜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宋清漪的肩窝里。
“宋清漪,你紧张吗?”
“有一点。”
“骗人,你白天还说状态很好。”
“那是对周寻说的,不是对你说的。”
姜耳笑了,伸出一只手来搭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明天。”
“嗯。”
“明天就要结婚了。”
“嗯。”
“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侧过头,嘴唇落在她的发顶上。
“那就当是梦吧。反正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我都会在。”
“你还说你不会说浪漫的话——”
“这不是浪漫,这是陈述事实。”
姜耳笑着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个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了深夜,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姜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恍惚间,感觉到宋清漪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这句话只应该说给她听。
又或许只是临睡前的幻听。
但她还是听见了。
“明天过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老公了。”
说完,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下。
“我终于得尝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