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见到你》_檐上的猫_

53、结婚 今天也想见

　　“今天的我漂亮吗？宋清漪。”
　　——《想见你的第五十一天》

　　他终于得尝所愿了。

　　这句话落到黑暗里，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久久不散。

　　姜耳没有出声。
　　但宋清漪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睫毛还在自己的肌肤上一上一下的眨动着。

　　“姜耳。”

　　“……嗯。”

　　“装睡这件事，你从来没成功过。”

　　姜耳闷闷地笑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几分，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发现我听到了。”

　　“现在发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清漪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不打算怎么办。反正明天过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老公。”

　　姜耳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他。

　　灯光把他的轮廓晕得很柔和，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在昏暗中依然清晰，但眼尾那一点点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这个人明明也在笑，还非要装得一本正经。

　　“宋清漪，”她说，“你刚才是不是又要跟我求婚？”

　　“嗯，但是明天的事。”

　　“那刚才那句算什么？”

　　“预演。”他理直气壮。

　　姜耳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预演？宋律师，你开庭之前也预演吗？”

　　“当然，”他捉住她的手指，“尤其是最重要的那场庭审。”

　　“明天是哪一场？”

　　“唯一的，”他低头看她，“终审。”

　　姜耳安静了一瞬。

　　她想起他们认识的第一天，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说话时的语气，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想起他第一次说喜欢她。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什么都藏在里面，很难看见。

　　现在她知道了。

　　山不是空的。

　　山里面有岩浆，有火焰，有一整个为她燃烧的星球。

　　“宋清漪，”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谢谢你。”

　　宋清漪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过了很久才开口。

　　“姜耳，我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姜耳没有再说话。

　　她把头靠回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心跳声从掌心传过来，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不知疲倦。

　　像他这个人一样。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熄灭。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的一小圈暖光，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照着那对摆在床头柜上的银杏叶耳钉，照着一个即将成为新娘的女孩，和她的新郎。

　　……

　　第二天早上，姜耳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宋清漪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好好地盖在她身上，他那边的床单已经凉了，显然起床有一阵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

　　然后是宋清漪的脚步声，开门的声音。

　　“早。”李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精气神十足得不像一个凌晨五点起床的人，“姜耳醒了吗？”

　　“还在睡。”宋清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先进来。”

　　“咖啡煮了吗？”

　　“煮了。”

　　“行，那你还算靠谱。”李枝换鞋的声音，“化妆师马上到，我先去把姜耳弄醒。”

　　“轻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去拆房子。”

　　姜耳听到这里，忍着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耳朵？”李枝探进来半个脑袋，“醒了没？”

　　“醒了。”姜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六点了，”李枝走进来，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化妆师在楼下停车，马上就上来。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

　　“看得出来，”李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气色不错。宋清漪昨晚没闹你吧？”

　　姜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朵一下子红了：“李枝！”

　　“开个玩笑嘛，”李枝笑嘻嘻地在床边坐下来，“说正经的，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我姐结婚那天早上手抖得口红都涂不好。”李枝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喝点水，空腹化妆容易低血糖。”

　　姜耳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厨房那边飘来咖啡的香气。她循着香味看过去，透过半开的卧室门，看到宋清漪站在厨房里，正在把咖啡倒进杯子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有几缕垂在额前。

　　“耳朵，”李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别看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洗漱，化妆师到了。”

　　姜耳回过神，放下水杯去洗漱。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化妆师已经到了，正在客厅里把化妆箱打开，把各种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

　　“姜小姐，”化妆师笑着打了个招呼，“我们先敷个面膜，然后开始化底妆。”

　　姜耳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任由化妆师和李枝在她脸上、头上一顿操作。

　　宋清漪端着咖啡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

　　“加了奶，没放糖。”

　　姜耳抬头看他：“你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两个人在看，“我去换衣服。你慢慢来。”

　　李枝在旁边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

　　宋清漪面不改色地直起身，转身走向卧室。

　　“耳朵，”李枝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平时也这么黏人吗？”

　　姜耳低头喝咖啡，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不回答就算了。”李枝笑着摇摇头。

　　底妆、眼妆、唇妆、发型。时间在一层又一层的粉底和散粉中不知不觉地流走。

　　等到全套妆容完成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姜小姐，你自己看看。”

　　姜耳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晨袍，妆容精致却不浓艳，眉眼之间依然是自己的轮廓，但被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温柔。发型是松松的低盘发，鬓角留了两缕碎发，显得慵懒又优雅。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像夜晚的星星一样，闪烁着。

　　“太好看了，”李枝站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耳朵，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别夸张。”

　　“没有夸张。”李枝拿出手机，对着姜耳拍了一张，“这张先不发，等会儿换上婚纱再拍。对了，婚纱在哪儿？”

　　“次卧挂着。”

　　“我去拿。”

　　李枝跑去次卧，不到十秒钟就发出一声惊叹。

　　“我去！这件婚纱也太好看了吧！！”

　　姜耳笑着走过去。

　　那件婚纱挂在次卧的衣柜门上，白色缎面，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珠饰，只有腰线处一道极细的褶皱，像一朵云被轻轻拢了一下。

　　“这是宋清漪挑的？”李枝伸手摸了摸面料，“他有这个审美？”

　　“我挑的，”姜耳说，“他付的钱。”

　　“那他的审美体现在选老婆上，选衣服确实差点意思。”李枝把婚纱小心翼翼地从衣架上取下来，“来来来，穿上。”

　　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件婚纱穿好——缎面虽然看着简洁，但里面的结构很复杂，光是腰部的系带就折腾了好几分钟。

　　当姜耳终于在客厅站定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秒。

　　化妆师轻轻吸了一口气。

　　李枝眼眶红了。

　　姜耳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我没哭，”李枝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我睫毛进了东西。你站好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她举起手机，对准姜耳。

　　取景框里，姜耳站在客厅中央，窗帘半开着，晨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缎面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光。她的发间别着那对银杏叶耳钉，金色的叶片在光里微微闪烁。

　　李枝按下快门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宋清漪走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

　　他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姜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

　　“好看吗？”姜耳有点不自然地扯了扯裙摆。

　　宋清漪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走近一个不敢惊扰的梦。

　　走到她面前，他停住了。

　　“姜耳。”

　　“嗯。”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边，碰了碰那两片小小的银杏叶。

　　“好看，”他说。

　　旁边的化妆师和李枝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退到了阳台上，把客厅留给这对新人。

　　姜耳仰头看着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哭的冲动。

　　“宋清漪，我的妆不能花。”

　　“那就不花。”他的拇指极轻极轻地擦过她的眼尾，“眼泪先攒着，到时候再哭。”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等会儿仪式开始的时候，”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想哭就哭。我会帮你擦。”

　　“你准备手帕了吗？”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手帕，在她眼前晃了晃。

　　“早就准备好了。”

　　姜耳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

　　这个人真的是。

　　“宋清漪，”她伸出手，小心地帮他整了整本来就一丝不苟的领带，“我们出发吧。”

　　宋清漪握住她的手，在她戴着银杏叶的那只耳朵旁边，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好。”

　　“去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