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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城区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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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故事写在一本小说。”
——《想见你的第四十九天》
姜耳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伸手去摸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昨晚宋清漪把她手机拿走放到他那边的床头柜上了。
原因是怕她晚上玩手机睡不好觉好
姜耳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窗帘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晨光,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油烟机的声音。
她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宋清漪正站在灶台前,煎锅里两个鸡蛋滋滋作响,旁边的烤面包机“叮”地弹出来两片吐司。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打理,一缕翘在后脑勺上。
姜耳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婚礼流程都让她心动。
“看够了没有?”宋清漪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油烟机反光。”
姜耳被他这观察力逗笑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宋律师,你以后退休了可以去当侦探。”
“那我也只对你实施监控。”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早上想喝什么?牛奶还是豆浆?”
“牛奶。”
“好。”
他给她倒了杯牛奶,端到餐桌上。吐司已经抹好了果酱,煎蛋边缘微焦,是她喜欢的那种口感。
姜耳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宋清漪在她对面坐下,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没事,”她眨了眨眼睛,笑着摇头,“就是觉得……你这样照顾我,照顾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照顾一辈子,你会不会累啊?”
宋清漪正在往自己的吐司上抹果酱,闻言抬起头来看她,被她的问题逗笑了,“照顾你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习惯。把这个习惯延续一辈子,是我能想到的最划算的事。”
姜耳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回去。
“宋清漪,你早上不要说这种话。”
“那什么时候说?”
“晚上说,晚上我可以哭,早上哭眼睛会肿。”
宋清漪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傻。”
吃完饭收拾过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宋清漪今天上午有个庭,顺路把她送到公司楼下。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姜耳解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怎么了?”
姜耳转过头来看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婚礼前我想回趟老城区,去看看那边的房子。”
“要我陪你去吗?”他问。
“不用,”姜耳摇头,“我自己去就好,就随便走走。”
宋清漪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什么时候去告诉我,我来接你。”
“好。”
“去吧,别迟到。”
姜耳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宋清漪的车还停在那里,他隔着车窗看她,做了个“进去吧”的手势。
她笑了一下,转身往写字楼大门走去。
宋清漪目送她走进旋转门,才发动车子离开。
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
早高峰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
宋清漪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老城区。
那是姜耳爷爷住的地方,后来姜爷爷去世后,姜耳也就没再回去过了。
人在面对人生重大节点的时候,总会想回到原点看一看。
那个原点对她而言,就是老城区那条窄窄的巷子、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楼底下那棵歪脖子槐树。
绿灯亮起,宋清漪收回思绪,踩下油门。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是姜耳发来的消息:【到啦,没迟到。】
他趁着红灯的间隙回了一条:【好,中午记得吃饭。】
姜耳秒回:【知道了,你也一样。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宋清漪想了想,回复:【你做的。】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比了个OK的手势。
宋清漪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婚纱店橱窗,想到过不了多久自己也就要结婚了。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对方可是姜耳啊。
……
晚上六点半,姜耳下了班,和李枝约在了那家她们常去的砂锅粥店。
店面不大,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但味道极好,是那种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店。
两个人坐下来,李枝把包往旁边一放,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中午你老公给我发消息了。”
“嗯?”姜耳正在倒茶,闻言抬起头,“宋清漪找你?”
“对,问我伴娘服需不需要修改,说他认识一个不错的裁缝。”李枝翻了个白眼,“伴娘服我穿了合身得要命好吗,他这是在拐着弯提醒我要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不要在他的婚礼上掉链子。”
姜耳笑出声来:“你确定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你老公什么话不拐三个弯说出来就浑身难受。”李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说真的,你们家宋律师对你这个婚礼上心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专门约周寻吃了顿饭?”
姜耳愣住了:“约周寻?为什么?”
“考察男方亲友团的质量呗,”李枝摆摆手,“逗你的。他找周寻是商量婚礼当天接亲的环节,宋清漪的意思是,伴娘团这边有什么整蛊环节尽管来,但不要让你站太久,说你去年崴过脚,站久了脚踝会疼。”
姜耳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她问。
“不是我,是周寻转述给我的,”李枝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两下,“周寻说宋清漪跟他聊了快两个小时,把婚礼当天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全部捋了一遍,甚至连如果下雨备选方案是什么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
她看了姜耳一眼,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姜耳,你嫁这个人,嫁对了。”
姜耳低头喝汤,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李枝凑过来看她,“不会吧,感动哭了?”
“没有,”姜耳抬起头,眼眶确实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就是觉得……这种事情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说。”
“废话,他说了不就显得在邀功了吗?你们家宋清漪是什么人,做好事不留名,但你要是哪天自己发现了他做的那些事,他就站在旁边,脸上一副“这没什么”的表情,等你主动过去亲他。”
姜耳忍不住笑了:“你比我自己还了解他。”
“那当然,旁观者清,”李枝给她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对了,你婚礼致辞写好了没有?”
“还没……”
“我就知道,”李枝叹了口气,“还有十一天了姜小姐,你能不能有点紧迫感?”
“我写了三版,都觉得不太满意。”姜耳搅着碗里的粥,“好多话想说的,但真正坐下来写的时候,又觉得怎么写都不对。”
“那你试着先不写,”李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就现在,口头跟我说一遍,你最想对他说的话是什么。”
姜耳想了想,慢慢地说:“大概就是……谢谢你。”
“就这?”
姜耳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想说谢谢他让我觉得,被人放在心里这件事,可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他从来不会让我觉得他的喜欢是一种负担,不会让我觉得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就是……一直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
李枝安静了两秒,端起茶杯:“完了,我现在就想哭了,你婚礼当天我怎么办?”
“那你哭呗,”姜耳笑了,“反正你哭花了妆周寻也会哄你。”
“他?他只会说别哭了,哭起来不好看,然后被我打一顿。”
两个人笑作一团,砂锅粥的热气蒸腾起来,把店里的灯光熏得暖融融的。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李枝打了车先走了,姜耳站在店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凉意。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宋清漪的消息。
大概还在加班。
她想了一下,没有给他发消息,而是打了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师傅听完愣了一下:“姑娘,那块现在在拆迁,你确定要去?”
“确定的。”
车子在老城区七拐八弯地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巷子口。
姜耳下了车,站在巷口往里看。
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大。以前那些老房子大部分已经拆了,只留下几栋还没动的,黑洞洞的窗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破败。那棵歪脖子槐树倒是还在,只是周围被工程围挡圈了起来,只能远远看到一截树冠。
她沿着巷子慢慢往里走,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的,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小时候这条路是青石板铺的,她每天放学都会从这头跑到那头,书包在背后咣当咣当地响。
夏天的时候,路两边坐满了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用方言聊着家长里短。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空地,和远处几栋孤零零的旧楼。
姜耳站在那棵槐树外面,透过围挡的缝隙往里看。
小时候,她总是会对着那棵树量身高,然后用石头在上面刻上标记。
想着想着,姜耳不由得笑了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宋清漪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刚开完会,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家。】
姜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条语音:“我没在家,我在老城区。”
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一条语音。
宋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不叫我陪你去?”
“怕你太忙没时间,”她说,“就想自己先过来看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隔了大概半分钟,宋清漪回了两个字。
【等我。】
姜耳蹲在那棵槐树对面的人行道边上,看着手机上那两个字,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都蹲麻了,随即一束车灯照亮了巷口。
姜耳抬起头,看到宋清漪的车停在路边,他打开车门走下来,身上还穿着庭审时的那套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杯热可可,塞到她手里。
“手这么凉。”他皱了皱眉。
宋清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棵槐树。
“围起来了。”他说。
“嗯。”
夜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来。
“宋清漪。”她叫他。
“嗯?”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会走进我的世界里,感受我的感受,走我走过的路。就连晓涵,她都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姜耳将下巴搭在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看着地面的石子,继续道:“我曾经以为,每个人的人生是不一样的,走过的路也是不一样的。但是如果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行动,那就一定会想要在对方待过的地方,或者经过的地方待上一会儿。就像追星人一样,知道喜欢的偶像已经不在这里了,但即便如此,能和他同来过一个地方,就很幸福不是吗?”
宋清漪安静的听着,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模样。或许是失落,但更多的是,他觉得姜耳是因为感动。
过了好一会儿,姜耳闷闷地开口:“宋清漪,我今天跟李枝说了一件事。”
“嗯?”
“她问我婚礼致辞写了没有,我说写了三版都不满意。她就让我口头跟她说一下,最想对你说的话是什么。”
“你说了什么?”
“我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被人放在心里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宋清漪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来看他,才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有什么东西在闪。
“宋清漪?”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沙哑且低沉,“谢谢你愿意让我把你放在心里,这么多年。”
姜耳把脸埋在他胸口,感觉着他心跳的节奏。
远处的槐树在夜风里摇了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被拆掉的砖瓦、那些消失的青石板路、那些回不去的夏天,都在这个拥抱里变成了可以安放的东西。
因为最重要的是那个人。
……
晚上十点多,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家。
姜耳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宋清漪又靠在床头看文件。
她爬上床,没有像往常一样滚到他身边,而是盘腿坐在床上,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宋清漪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文件:“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什么事?”
“婚礼致辞,我决定不提前写了。”
宋清漪愣了一下。
“我想到时候看着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说,“因为对着白纸写出来的那些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你的表情,少了你的眼神,少了你在旁边坐立不安地扯领带的样子。”
“我不会坐立不安。”
“你会,”姜耳笑着戳他的肩膀,“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扯领带,你自己都没发现。”
宋清漪沉默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好吧,确实会。”
“所以,”姜耳靠过去,枕着他的肩膀,“我想到时候再说。可能会说得磕磕巴巴的,可能会哭,可能会忘词,但一定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你不反对?”
“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的决定?”他顿了顿,“除了那次你想去蹦极,还有那次你非要在大雨里骑车回家,还有那次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耳捂住他的嘴,“我这次的决定没问题对吧?”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问题,”他说,“我希望你所有的话都是真的,不是写给宾客听的漂亮句子。就算磕巴了、忘词了、哭得稀里哗啦也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那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你站在我面前。”
姜耳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宋律师,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职业素养。”
姜耳笑着钻进被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这座城市安安静静的,像是也在准备进入梦乡。
姜耳闭着眼睛,忽然开口:“宋清漪。”
“嗯。”
“晚安。”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