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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勇气 今天也想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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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真的需要勇气。”
——《想见你的第三十九天》
十六进八的比赛在人大的主场打响。
人民大学的辩论馆比北师大更大一些,观众席呈扇形排开,红色的校旗挂满了整个后墙,上面用金色字体写着“实事求是”。
姜耳走到场馆的时候,被那片红色的海洋晃了一下眼。
看台上已经坐了七八排,绝大多数是穿着人大校服的学生,前两排拉着横幅,写着“中国人民大学辩论队”几个大字。
他们的应援团甚至带了鼓,在选手入场的时候擂得震天响,节奏整齐划一。
“排面真大。”沈鲤站在姜耳旁边,仰头看着那片红色,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卫青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别被唬住,鼓敲的再响,也敲不出逻辑。”
姜耳下意识地往观众席侧面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的位置不多,散落在红色的缝隙之间。
她扫了两圈,才在最靠边的位置找到了宋清漪和李枝。
宋清漪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很白,在一片红色中格外显眼。他正侧着头跟李枝说什么,李枝指了指台上,他转过脸来,对上姜耳的目光。
他冲她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姜耳收回视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比赛在三十分钟后开始。
人大的一辩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立论框架一上来就铺的非常宏达,从制度层面一口气推到价值层面,每一个论点的衔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姜耳在台下飞快地记着要点。
但真正的暴风雨从三辩开始。
韩杨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的质询带着一种压迫感,每一个问题都要是一块砖,精准地砸在对方论证最脆弱的地方。
沈鲤在第三轮攻防的时候被拆了一个预设,场面开始倾斜。
蒋宁宁在台下攥紧了笔,卫青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姜耳注意到他手指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快。
自由辩论后半程,沈鲤努力往回拉,但韩杨节奏太快,一刀接一刀,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等到自由辩论结束的时候,姜耳看到沈鲤的额头上全是汗,耳根红了一片。
卫青搅了最后一次暂停。
“姜耳。”他看着她,“前面我们确实吃了很多亏,但差距不大。你结辩的时候——”
“不用跟着他们的节奏复盘全场。”姜耳接过话。
卫青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去吧。”
姜耳站起来走向发言席的时候,场馆里的鼓声又响了一轮,人大的应援团在喊口号,声音震得麦克风都微微发颤。
“谢谢主席。”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一千多人的目光都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姜耳没有理会那些红色校旗,以及那些敲锣打鼓的人。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穿黑色毛衣的身影。
然后开始发言。
她从对方论证链条里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跳点入手,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的拨开。
她指出那个预设的二分陷阱在哪里,论证的偷换发生在哪里,最后的价值升华恰恰证明了对方的立场站不住脚。
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
蒋宁宁在台下看着姜耳,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她的时候说过的话。现在她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
姜耳的结辩结束了。
她坐回到选手席,腿在桌下微微发抖。
沈鲤侧过身来,小声对她说了句“牛逼”。
最后,主席走上台的时候,整个场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他拆开信封,展开结果。
“本场比赛的获胜方是——”
姜耳闭上眼睛。
“北京大学辩论队。”
角落里爆发出来两声尖叫,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那两声尖叫微弱却清晰。
姜耳睁开眼睛,沈鲤已经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卫青。
卫青难得没有推开他,拍着他的手背,眼眶有点红。
蒋宁宁走过来,站在姜耳旁边,嘴角弯了弯,“你结辩第三部分的最后那个转换,是你自己临场加的?”
姜耳点头。
“比我教你的好。”
姜耳怔住了。
蒋宁宁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回到了座位。
姜耳往观众席跑过去的时候,李枝已经翻过了两排座位朝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你赢啦!!!”
姜耳笑着抱着她,目光越过李枝的肩膀,落在后面的那个人。
宋清漪站在围栏旁边,眼里的笑意满的像要溢出来。
“我说过的,你在发光。”宋清漪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姜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风从场馆的大门灌进来,吹得姜耳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
寒假来得很快。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学校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学生。银杏叶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
姜耳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出来,在教学楼门口跺了跺冻僵的脚,把围巾又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手机响了。
是宋清漪发来的消息。
宋清漪:【考完了?】
姜耳:【嗯。】
宿舍楼已经空了一大半,走廊里堆满了各种纸箱和不要的杂物。姜耳收拾行李的时候,蒋宁宁打来电话。
“八进四的比赛定在三月开学后,对手要等抽签。寒假不要闲着,我给你列了一份书单,你要全部读完。还有,开学前提前一周回来集训。”
姜耳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问:“学姐,你不回老家过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今年留在北京。”
“那过年的时候,你要是无聊,可以找我。”
蒋宁宁轻笑了一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书单发你邮箱了。”
挂电话之后,姜耳看了一眼邮箱。书单里列了十二本书,每一本书的名字和后面都附了一小段注释,写着“重点看前三章”,“这本书的第四章对我们八进四的框架有帮助”,“这本书随便翻翻就行。”
宋清漪是第二天回家的。
姜耳去校门口送的他。
宋清漪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
“你过年回宜城?”
“嗯。”
“宜城比北京暖和。”
“也没暖和到哪里去。”姜耳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吸了吸鼻子,“干的很,冻骨头。”
宋清漪笑了一下。
网约车停在了校门口,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宋清漪把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放,关上后备箱的门,他转过身来看着姜耳。
“姜耳。”
“嗯?”
“寒假——”
他的话被第二声喇叭打断了,宋清漪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司机,又转过来。
“寒假我会想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离开了校门口,融进了中关村大街的车流里,很快就不见了。
姜耳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但她像感觉不到似的。
脑子里满满的是宋清漪刚刚说的那句——寒假我会想你的。
姜耳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地上落了一片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枯叶。
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片叶子,然后抬起头,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弯起来嘴角。
......
宜城的冬天和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冬天是干的,风硬邦邦的,像刀子。宜城的冬天虽然干,但是多雨,又湿又干,冷气从地面往上渗,往骨子里钻。
姜耳跟父母一起去了爷爷家。
姜父在厨房里忙活,姜母则在客厅陪着两位老人家聊天。
“耳朵是不是瘦了?”奶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在北京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姜耳笑道:“学校食堂挺好的,您别担心。”
“我听你爸妈说你在学校打辩论赛,赢了吗?”爷爷坐在沙发上,推了推老花镜。
“赢了,八强呢。”
爷爷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拿起遥控器继续看新闻。
姜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耳朵,鱼你是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清蒸!”
“好嘞!”
热热闹闹的饭桌上,姜耳坐在爷爷奶奶中间,碗里堆满了菜。
姜母在旁边念叨她瘦了黑了,姜父则不停地给她盛汤,爷爷难得话多地讲起了年轻时候的故事。
姜耳一边吃一边听着。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次又一次,每亮一次她都会看一眼。
消息很杂,有班级群的祝福消息,也有李枝发来的吐槽,还有卫青群发的寒假训练安排和蒋宁宁分享的一篇辩论赛的复盘文章。
唯独没有宋清漪的消息。
姜耳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大概是从下午一点开始,姜耳发现宋清漪不回消息了,不过他猜测是在坐飞机。
吃完饭后,姜耳陪奶奶下楼散了会儿步,回来又帮姜母包饺子。
“耳朵,你有心事啊?”
“没有啊。”
“那你怎么老是看手机?”
姜耳愣了一下,手里的饺子差点捏皱了。
“在等一个朋友消息。”
“什么朋友?”
“就......一个朋友。”
姜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再问。
......
直到第二天清晨,手机才发出震动。
姜耳猛地睁开眼,翻身起来摸手机,动作太快,手肘撞到床头柜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宋清漪三个字在屏幕上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宋清漪:【抱歉,刚刚落地,才看到消息,猫很可爱,你在干嘛?】
姜耳都快忘了她给他发了自家猫的照片了。
姜耳捧着手机,傻笑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赶紧收回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现在的所有证据,都表明了一点,她还是喜欢宋清漪。
喜欢的不得了。
她想问他今天打算做什么,想说她陪奶奶散步,跟妈妈已经包饺子,想说他们家的猫又胖了,想说——“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
但这些话到了指尖,又全部被她吞了回去。
她还没准备好。
但她已经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她回复:【在想你。】
消息发出去后,姜耳脸颊滚烫,心跳像是从胸口蹦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但手指刚按住消息,就看到对话框最上方出现了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姜耳屏住了呼吸。
她盯着那行字,心脏跳的飞快,耳膜都在哭跟着震动。
然后,消息发来了。
宋清漪:【我也在想你。】
姜耳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笑的像个傻子。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发来了。
宋清漪:【姜耳,寒假还长,但我想见你了。】
姜耳鼓足勇气,给他拨去了语音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喂,宋清漪。”
“嗯,我在。”
姜耳沉默了三秒。
窗外飘起了小雪,安静、柔软、轻飘飘的落下来。
“我们能见面吗?”
宋清笑了一声,姜耳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眉眼弯弯的,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姜耳。”
“嗯?”
“你这是想我了?”
姜耳握着手机,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是。”
宋清漪没有说话。
姜耳继续道:“我想你,我也想见你。我看到猫晒太阳的时候想发给你,我包饺子的时候也在想你,我吃完饭在楼下散步满脑子也都是你。”
话从她的嘴里冒出来,像是水库开了闸,拦都拦不住。
“宋清漪,我很想很想见你。想每天都能跟你见面,想随时都能跟你说,今天也想见到你。”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然后听见他说:“姜耳,有些话,应该由我先说的。我想当面跟你说,等见面的时候,等我,好吗?”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