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冠军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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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你会为我加油的，对吧？”
——《想见你的第三十八天》
预选赛这天，北京难得晴天了。
天空湛蓝的像是被水洗过，阳光从体育馆的高窗里斜斜地打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又一块明亮的几何光斑。
姜耳坐在选手席上，手边放着蒋宁宁给她泡的洋甘菊茶，保温杯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卫青坐在她旁边，难得没有反复叮嘱战术，只是在她上场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打你的节奏，别被带跑。”
姜耳点头。
北师大是主场，观众席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前两排拉着红色的校旗，上面用黄字写着“北京师范大学辩论队”几个大字。
反观他们这边，来的人不多，零星散落在后排和侧面的角落里。
姜耳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李枝和宋清漪正在向她招手打招呼。
......
比赛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北师大一辩的立论果然和蒋宁宁预演的一样，用一个看似温和的命题开场，语速不快，用词考究，每一个论证环节都环环相扣。
姜耳在台下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着要点，脑海里已经在搭建反驳的框架。
自由辩论环节，北师大三辩的火力全开。
他的质询风格凌厉而不失礼貌，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他们论证链最薄弱的环节上。
沈鲤应对的很稳，但姜耳能感觉到他的吃力，有几轮攻防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那是人在高压下本能的反应。
卫青叫了暂停。
“别被他带着走。”卫青压低声音，“他的质询有一个固定模式，先抛一个事实性问题，再抛一个价值性问题，然后在你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用你的回答去攻击你的第一个问题的立场。沈鲤，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拆他的预设。”
沈鲤额头上沁着细汗，点了点头。
“姜耳。”卫青转向她，“结辩的时候不要跟着他们的节奏复盘全场。你打你的，用你自己的框架。”
“明白。”
重新上场的时候，姜耳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辩论的后半程，沈鲤调整了策略，不再正面回应三辩的价值性提问，而是反复追问对方论证中的逻辑跳点。
场面开始往回拉，姜耳看到评委席上有两个老师正低头写着什么，动作很快，看不清是正面评价还是负面的。
轮到四辩结辩的时候，姜耳站起来，走向发言席。
聚光灯很亮，照的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脸。
她把手稿放在发言席上，没有翻开，双手握着发言席的两侧边缘，感受着木质台面微凉的触感。
“谢谢主席。”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
“对方辩友今天的论证非常精彩，但我必须指出，在在他们环环相扣的逻辑链条中，有一个环节从一开始就偷换了概念——”
她按照蒋宁宁教她的那样，一层一层地拨开对方的论证，指出那个预设的二分陷阱在哪里，论证的偷换发生在哪一步，最后的价值升华又为什么站不住脚。
她不再用排比的手法，不再煽情，每一句话都精准而冷静。
卫青在台下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蒋宁宁说得对，姜耳天生就是打四辩的料。
她在结辩位置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不会被对手的情绪带着走，也不会被现场的压迫感打乱节奏。
姜耳的结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抬了一次眼。
而后勾了勾唇。
蒋宁宁顺着她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去，在右侧观众席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上，宋清漪正坐在那里看着姜耳。
姜耳的结辩结束了。
她走回选手席坐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
卫青侧过身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很好”。
姜耳没有回应，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十五分钟后，评委回到现场。
主席拿着结果信封走上台的时候，姜耳的心跳快得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感觉到旁边的沈鲤也在紧张，他的腿在桌下不停地抖。
“本场比赛的获胜方是——”
主席拆开信封，展开结果。
“北京大学辩论队。”
沈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差点站起来。
卫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稳住”，但自己脸上已经绷不住笑了。
姜耳站起来和队友拥抱，沈鲤激动得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又赶紧放下，红着脸说了句，“不好意思，太激动了。”
蒋宁宁走过来，没有抱她，只是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打得很好。”
“谢谢学姐。”
散场后，姜耳跑到观众席，找到宋清漪和李枝，高兴道：“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吃饭！”
......
比赛结束胡的北师大东门，傍晚的人流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的。
姜耳带着宋清漪和李枝穿过人海，拐进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铜锅涮肉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推门进去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混着芝麻酱和炭火的香味。
“这家店之前来过一次，”姜耳一边脱外套一边说，“肉切的薄，芝麻酱是现调的，你们尝尝。”
李枝环顾四周，墙上贴着老北京的旧照片，木桌木椅，铜锅炭火，她点点头，“行啊姜耳，找的都是这种地道馆子。不会是周既明带你来的吧？”
姜耳回道：“不是，我没跟他出来吃过饭。”
说完后，她看了看宋清漪，只见后者正弯着眉眼正在看她。
宋清漪在姜耳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菜单，低头翻了两页，又递回去，“你点吧，我不挑。”
姜耳也没推辞，利落的点了几盘手切羊肉，一份毛肚，一份黄喉，又加了一盘白菜和冻豆腐。
等服务员把铜锅端上来的时候，清汤锅底里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氤氲着往上升。
第一盘肉下锅的时候，卫青打来了电话。
姜耳接起来，那边闹哄哄的，隐约能听见沈鲤在大声的唱一首跑调的歌。
“你们在哪呢？”卫青的声音带着笑意，“这边在庆功，蒋宁宁都来了，你不来吗？”
“我跟我朋友在一块呢。你们吃吧，我这边走不开。”
卫青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句：“行，明天队内复盘别迟到。”
随后挂断了电话。
李枝夹了一片涮好的羊肉在芝麻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们队那个学姐，蒋什么来着？是不是特别厉害？”
“蒋宁宁。”姜耳用漏勺捞了一筷子毛肚，分给宋清漪，“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四辩，今天这场比赛的立论框架有一半是她帮着搭的。”
“她对你挺好的？”宋清漪忽然开口。
姜耳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宋清漪没看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麻酱，筷尖在酱料里画着圈。
“蛮好的。”
李枝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识趣地没接话，埋头继续吃。
姜耳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宋清漪，“你今天来看我比赛，我很高兴。”
宋清漪拨弄麻酱的手停住了。
“你坐的那个位置，我在发言席刚好能看见。”
李枝一听，表示不服，“我就坐在他旁边。”
“我也看见你了。”
“这还差不多。”
宋清漪放下勺子，看着姜耳，“你的结辩很好，我在台下听着，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姜耳脸红了一圈。
李枝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两位，锅里还有肉呢，再不吃老里。”
姜耳回过神来，赶紧转过身去捞锅里的羊肉，动作有点慌乱，漏勺在锅里搅了好几下才捞上来一片。
她把那肉放进宋清漪碗里，然后又捞了一片给李枝，最后才给自己夹。
宋清漪看着碗里的那片羊肉，勾唇一口吃掉。
吃到后半程，锅底加了两次汤。
李枝撑的靠在椅背上揉肚子，姜耳又叫了一盘手切。
“你还要吃？”李枝震惊。
“我今天消耗大。”姜耳理直气壮，“一场比赛下来死了多少脑细胞。”
宋清漪在旁边看着她，忽然道：“以后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去看。”
姜耳正往嘴里塞肉，闻言差点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真的假的？”
宋清漪接了杯水递给她，“真的。”
火锅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在宋清漪的侧脸上。
姜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开来，暖暖的，像是铜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
“好。”
李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姜耳刚要付钱，便见一个手机优先伸了过来。
她抬头，只见宋清漪站在旁边，已然付完了钱。
“说好我请的。”
“嗯，但是我开心。”
三个人走出火锅店，夜风迎面扑过来。
姜耳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家亮着红灯笼的小店。
下次，她一定要跟宋清漪单独来这里约会。
回学校的路上，姜耳的手机亮了。
是蒋宁宁发来的消息：【今天打的不错，但自由辩论后半程你们有三轮攻防回得太被动，明天复盘一下。】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你结辩的第三部分，最后那个落脚点，打得很好。】
姜耳回了句：【谢谢学姐。】
而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在她左边的是李枝，正在吐槽对面辩论队。走在她右边的则是宋清漪，安静得听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姜耳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比赛，她赢得不只是比赛。
......
三天后，十六进八的对手确定了——中国人民大学。
蒋宁宁在北师大的备赛间里把所有资料铺了一整桌，从人大的历年比赛录像到他们每一位辩手的风格分析，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纸。
“人大辩论队的打法很野，”蒋宁宁说，“他们的三辩韩杨是出了名的‘拆楼型’选手，上一次比赛差点把清华的框架整个拆没。沈鲤，你这次压力会非常大。”
沈鲤吞了口口水，点点头。
“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蒋宁宁翻开另一页资料，“他们的四辩不擅长打逆风局，一旦框架被拆，他们的结辩就容易乱。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她抬头，看向姜耳。
“前面三轮我们可能会吃亏，结辩之前我们大概率是劣势。姜耳，这一场你要做好逆风翻盘的准备。”
姜耳看着蒋宁宁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可以。”
蒋宁宁把笔帽咔哒一声合上，“那就这样，这次我们没有主场优势，在人大的地盘上，观众席上九成的人都会给对方加油，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备赛间里安静了几秒。
卫青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忽然转过身来。
“辩论不是比谁喊的响，是比谁说得对，观众喊什么不重要，评委听什么最重要。”
姜耳牢记着这句话。
离比赛就剩四天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有几个不能睡好的夜晚，但这一次她不害怕了。
因为——
会有人在台下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