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见到你》_檐上的猫_

37、清耳 今天也想

　　“你过得还好吗？从前都忘了吗？”
　　——《想见你的第三十五天》

　　“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姜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句话，明明宋清漪比她过的更艰苦。
　　可是，苦是用来比较的吗？
　　不是。

　　她感知到了宋清漪的所有无力，可是这一年里，她又好到哪里去呢？

　　她低头盯着盒子上那颗烫金的星星图案，声音闷闷道：“宋清漪，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宋清漪看着她，眼眶猩红。

　　“我给你打了好多好多电话，每一次都是关机。我也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但都没有回复。我去你家里找你，发现根本没有人。我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最后，我去找了陈漫。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你出国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肯说。”姜耳吸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那条手链，还是聊天记录，告诉我这些事情是真实存在过的。”

　　宋清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对不起。我当时想过给你发消息，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里散开，“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如果我回不来了，让你知道这些，只会让你更难过。如果我回来了......我想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

　　“那你处理好了吗？”

　　宋清漪“嗯”了一声，“债还完了。我爸在国外开了个小餐馆，生意还不错。我被那边的大学提前录取了，拿了全额奖学金，没有花家里一分钱。”
　　他停顿了一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递给她。

　　姜耳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北京大学。

　　“我重新考的。”宋清漪说，“那边的大学读了一个月，我申请了退学，重新准备高考。”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碎掉的星星。

　　“姜耳，我答应过你的，和你一起考北大，我没有忘。”

　　姜耳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她说：“你疯了？你已经在国外上了大学，为什么还要重新考？”
　　“因为我答应过你的。”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宋清漪看着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姜耳，看星星的那句话......现在还算数。”

　　姜耳低下头，把那张录取通知书重新塞回到信封里。
　　她的手有点抖，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

　　“宋清漪。”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宋清漪顿了一下。

　　姜耳抬头看他，“我问你，吃什么了？”
　　“......没吃。”

　　姜耳深吸一口气，把外套穿好，又把那个装着星星证书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袋子中。

　　“跟我走。”
　　“去哪？”
　　“吃饭。”她转过身，往宿舍楼旁边的那条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走啊。”

　　宋清漪看着她，忽然笑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食堂早就关门了。”宋清漪说。
　　“谁说去食堂？”姜耳头也不回的说，“学校后门有个便利店，二十四小时的，关东煮和饭团都有。”
　　“你常去？”
　　“复习到很晚的时候会去。”姜耳说，“有一阵子失眠，半夜两三点睡不着，就跑到便利店坐着，看店员补货。看晚归的学生进来买泡面，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

　　宋清漪的脚步慢了半拍。
　　姜耳察觉到了，但并未回头。

　　“你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宋清漪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姜耳又开口了，声音很小，“......也不全是。”

　　宋清漪停下脚步。
　　姜耳也跟着停了下来，但始终没有转身。

　　路灯的光照在她后背上，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发尾搭在腰间，被风吹得有点乱。

　　“宋清漪。”她喊他。
　　“嗯。”
　　“你以后还会不告而别吗？”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姜耳终于转过身来看他，她的眼睛还是很红。

　　“走吧，再晚关东煮就要卖完了。”

　　......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值夜班的员工正在往货架上补货，看见姜耳进来，冲她点了点头。

　　“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

　　店员看了一眼跟在姜耳身后的宋清漪，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没多问，继续忙自己的。

　　姜耳带着宋清漪走到关东煮柜台前，拿起夹子和纸杯，熟练地往里面夹东西。

　　“萝卜要吗？”
　　“要。”
　　“鱼丸呢？”
　　“也要。”
　　“海带结？”
　　“好。”

　　姜耳夹了整整两杯，又去货架上拿了两个饭团，一起放到收银台上。

　　“我来付。”宋清漪掏出手机。
　　“不用，就当是我给你接风。”

　　她拎着袋子走到便利店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把其中一杯关东煮和饭团推给他。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很白，照的两个人都有些苍白。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偶尔有一两辆晚归的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窗，又很快消失。

　　宋清漪拆开饭团，咬了一口。

　　“好吃吗？”姜耳问。
　　“嗯。”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半夜跑来吃这个。”姜耳用竹签戳着杯子里的萝卜，“他们家的关东煮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有时候安静得坐在这里，店员姐姐还会过来跟我搭话。”

　　宋清漪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后来我就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姜耳说着，把那块萝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我对面，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咽下萝卜，抬起头看他。

　　“宋清漪，我不需要你替我扛所有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你家的情况，可以告诉我你很害怕很难过，这些都可以告诉我。”
　　“我想知道，是因为我在乎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知道。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宋清漪握着饭团的手微微收紧。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冷柜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和店员撕开纸箱胶带的声音。

　　过了很久，宋清漪才开口。
　　“我爸的餐馆叫‘清耳小馆’。”他说，“宋清漪的清，姜耳的耳。”

　　姜耳愣住了。

　　“我爸问我叫什么名字好的时候，我脱口而出了。”宋清漪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他说这个名字很好。”

　　姜耳没有说话，低下头。

　　“姜耳。”
　　“干嘛？”
　　“我一天都没有忘记你。”宋清漪的声音很轻，“一天都没有。”

　　便利店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姜耳抬手，用手指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了颗星星。

　　“这条手链。”姜耳从卫衣口袋中掏出一条手链，“我一直留着。”
　　“你送我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弄丢过。”她将手链戴到手腕上，“你，我也从来没有弄丢过。”

　　她看着他，说：“所以，不要再把自己弄丢了。”

　　宋清漪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幅样子，姜耳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宋清漪。”
　　“嗯？”
　　“欢迎回来。”

　　宋清漪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嗯，我回来了。”

　　便利店外，深蓝色的夜空中，漫天繁星。
　　很淡，很微弱，像是随时会被城市的灯光吞没。

　　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

　　姜耳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原谅宋清漪的。
　　也许是在便利店里他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时候，也许更早。

　　回到宿舍，李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她没有在看综艺，而是盯着姜耳，眼里满是八卦。
　　“谁啊？”

　　姜耳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而后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

　　“宋清漪。”

　　李枝啪嗒一声把电脑关上。
　　“什么？你跟宋清漪到底怎么回事啊？”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姜耳简单的跟她说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李枝思考着，“所以他现在找你干嘛？复合还是道歉？还是——”
　　“我不知道。”姜耳在书桌前坐下。

　　“所以你原谅他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是他做错了事情，我很生气，也很难过，这些都不会因为他回来了就一笔勾销的。”姜耳慢慢道，“但是我知道了他为什么走，也知道了他为什么回来。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他只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个合适的词，“他只是笨。”

　　李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评价还挺到位。”
　　她重新靠回床头，把电脑放到一边，抱着膝盖看着姜耳，“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复合了？”

　　姜耳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你不是原谅他了吗？”

　　“原谅归原谅。但复合是另一回事。”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蒋宁宁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些问题不弄清楚，我不能随随便便就跟他复合。”

　　李枝听完，点了点头，“你想得挺清楚的。”

　　“不想清楚不行。我已经不是高三时候被他一哄就好的小姑娘了。”
　　“是吗？”李枝歪着头看她，坏笑道，“那你刚才跑下楼的时候，拖鞋都差点跑飞了。”

　　姜耳脸一下子红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外面太冷了，我怕他在外面站太久冻坏了，然后赖上我。”

　　李枝笑的更放肆了，“姜耳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硬了。”

　　姜耳没有反驳，喝了口水。

　　“不过说真的。”李枝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她，“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等了他一年。换了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一年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两个月。手机打不通，消息发不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换做是我，大概第三个月就告诉自己，别等了，没用的。”
　　她看着姜耳，“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耳看着水杯里的倒影。
　　怎么做到的？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可能是抱有希望？觉得他不会出尔反尔？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吧。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姜耳说，“如果就这么算了，那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说过的话，送我的东西，陪我走过的路，都会失去意义，而且......都会变成假的。我不想它们变成假的。”
　　李枝若有所思，“行吧，虽然我还是觉得宋清漪欠你一顿暴打，但既然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
　　“他明天约我吃了饭。”
　　“我陪你一起。”
　　“你去干嘛？”
　　“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你等着一年，要是他看着不像好人，我就把你拉走。”李枝理直气壮。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