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笨蛋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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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想见你的第三十四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日光灯自动熄灭，整个活动室陷入一片黑暗。
姜耳摸黑收拾好东西，推开活动室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在她走出去几步后又熄灭了。
推门楼门时，迎面灌进来的冷风让姜耳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领口，才发现自己忘了戴围巾。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李枝发来的。
李枝：【给你打了饭，放桌子上了，不要忘记吃哦！】
李枝：【你还好吗？】
姜耳回复：【还好，谢谢。】
发完后，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天空像一块洗旧了的深蓝色绒布。
她忽然想起初入高三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下过雨后，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晚自习结束后，她和宋清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有一棵粗大的梧桐树。
宋清漪忽然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夜空，说了句：“你看，今天能看见星星。”
她也跟着抬头看，空中被星星照明，时不时有架飞机飞过，消失在云中。
“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一条星星手链，当时缠着我妈妈跑了半座城都没买到同款。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就忘记了。但每次看到星星的时候，都会记起来。”
她看的出神，听见宋清漪说：“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那条星星手链，会怎么样？”
姜耳撇过头看他，想了想，“大概会很开心吧。”
宋清漪笑笑，没接话，继续道：“姜耳，以后你想看星星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
“随便发什么，发个表情也行，我陪你一起看。”
那时候她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男孩子一时兴起的浪漫话，过了一个晚上就会被忘掉。
但后来她发现，宋清漪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星星手链她得到了，可是陪她看星星的那个人，还会在身边吗？
姜耳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宿舍方向走。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光线昏暗，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枝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综艺，平板电脑架在膝盖上，笑的前仰后合。
看到姜耳进来，她按下暂停键，摘下耳机。
“回来啦？饭在桌子上哦。”
“谢谢。”
姜耳把书包放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盒。
是青椒肉丝盖饭，食堂二楼的招牌，每次去都要排很久的队。
“你专门去二楼打的？”
“反正我也想吃。”李枝重新戴上一边耳机，“快吃吧，要不然要凉透了。”
姜耳端着饭盒坐到书桌前，揭开盖子。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还带着温热，青椒脆生生的，肉丝滑嫩。
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偌大的学校，如果没有李枝，每天孤身一人会很无聊吧。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她还站在那个夏天的路口，反复回想着宋清漪说过的话，像个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武晓涵打来电话，埋怨她上了大学认识了新朋友就不跟她好了。
姜耳听着她的小脾气，笑笑，心里反复踌躇要不要把她遇见宋清漪的事情告诉她，最后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了。
武晓涵：【真的是宋清漪？】
姜耳：【嗯。】
武晓涵发来一条语音：“哼，他还记得你们的约定呢？我还以为他忘了。”
姜耳听着，回复：【可能不记得了吧，毕竟他一开始就想考北大。】
武晓涵：“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就算真的有事情最起码跟你说清楚。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现在又这样。”
姜耳叹气，是啊，现在又这样是什么意思呢？
姜耳：【晓涵，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
武晓涵：【蛮好的！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不过还挺可惜的，没跟陈漫考上一个大学。】
姜耳：【总会遇见的。】
武晓涵：【也是。我先不跟你说了啊小耳朵，学生会来查寝了。】
姜耳：【好。】
姜耳放下手机，看了眼桌子上那盒洋甘菊茶。
她拆开包装，拿出一个茶包，又端起杯子去接了热水。
热水冲进被子里，茶包在水面上打了个旋，慢慢的沉了下去，空气中浮起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蒋宁宁的对话框。
姜耳：【学姐，茶泡了，很好喝。】
蒋宁宁：【嗯，喝完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
姜耳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夜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点进去，依旧是那一列长数字。
【对不起。】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
姜耳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
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那天她给他发消息，给他打电话，最后还跑到他们家去找他，但都无济于事。
她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宋清漪去了哪里。
他的手机号变成了空号，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像是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她还存着那些聊天记录，证明那些日子是真的发生过。
后来她迫不得已找到了陈漫，才知道他出国了。
那段时间姜耳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反复回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傍晚。想到他送给自己的星星手链，想到他告诉自己明天降温，多穿点。
他明明说了明天见。
但是为什么没有明天了呢？
高三那年，姜耳拼命的学习，就是为了证明她还记得他们的约定。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站在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停地问自己，真的会重逢吗？
她忍住哭意，吸了吸鼻子，【你现在在哪里？】
发完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
姜耳愣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李枝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看她，“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一下。”姜耳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去。
“诶！外面那么冷，你——”
门已经关上了。
姜耳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她的拖鞋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来，又在她的身后一层一层的熄灭。
推开宿舍楼大门，冷风再次扑面而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外套搭在手臂上还没来得及穿。
但她的脚步停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宋清漪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昏黄的光晕里。
他的头发被吹的有些乱，鼻子被冻的微微发红，看起来已经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他看见她，站直了身体。
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就这么对视着。
姜耳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刚才跑下楼的时候脑子里不停地在演练等会要说什么。
但现在站到他面前了，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清漪开口道：“你穿太少了，会感冒的。”
姜耳听到这句话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这个人，整整消失了一整年，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张脸，她每晚做梦都能梦见。
老天爷，你说人经常梦到另一个人，是因为最后的那点缘分都用尽了。
她和宋清漪的缘分真的用尽了吗？
姜耳攥紧手里的外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来干什么？”
宋清漪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姜耳没接，低头看了一眼。
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个盒子。
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她隐约能看见盒子上的图案——一颗星星。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还记得高三时候我送你的那条星星手链吗？我见你一直都没有戴，就想办法给你买了颗星星。”宋清漪的声音有点哑，“虽然不知道是哪颗，但是这也代表了所有的星星，都是你的。”
说完，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手指冻的有点僵，“抱歉，来晚了。”
姜耳的视线渐渐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层水汽压下去，“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你来干什么？”
“我来听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现在还来得及吗？”
姜耳看着他，为了不让眼泪落下，她仰起头看着天，“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一直等你？”
“我没这么想。”
“宋清漪，你真的很让人伤心。”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请罪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
宋清漪沉默了。
“但来得及。”
姜耳看着他冻红的手指，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沾着一小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她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片枯叶摘掉了。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宋清漪没说话。
姜耳深吸一口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让我自己扛。以前是，现在也是，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你保护的人，没有资格知道任何事情？”
“不是。”宋清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从来都不是。”
“那你告诉我。”
路灯的光安静得笼罩着他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晚归学生的说笑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宋清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那个女人是我爸后找的吗？”
姜耳点点头，“记得。”
“她在外欠了一笔债，债主找上门，我爸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她填窟窿。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他说，“我们连夜走的，手机被人拿走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没了。”
姜耳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说这些年他也不好过。
“我爸问人借了一笔钱，我们跑去了国外。到了那边后，我什么都不敢想，看着我爸一夜白了头，我只能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替他分担。”说到这，他抬眸看着姜耳，“我想找你，可是我不敢。我怕你看到我那副样子。我想着，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回来找你。可等我真的处理好了，我突然就不确定了。”
“不确定什么？”
“你会不会记得我们的约定，考上北大。会不会想见我。”
姜耳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任由那两行水痕在脸颊上被风吹得冰凉。
“宋清漪，你是笨蛋吗？”
“......是。”
姜耳走上前，从他手里把那颗星星接过来。
盒子里只有一张证书，她笑着看上面的字。
而后看向宋清漪。
这一年里，她从未有一天比今天更要开心。但也更难过。
她没有想到宋清漪这一年里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但很开心，她现在拥有了一颗以她为名的星星。
接过这颗星星，也接过宋清漪这颗令人讨厌又担忧的小星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