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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忘记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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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想见你的第三十三天》
姜耳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枝已经睡了,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柔柔地铺在半边枕头上。
她轻手轻脚地换了睡衣,把那盒洋甘菊茶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到床边,盯着那盒茶看了很久。
蒋宁宁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学妹。
好像她本就应该认识她一样。
可姜耳的记忆里,宋清漪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叫蒋宁宁的人。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姜耳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夏天,很热,蝉鸣声大得像要把空气撕裂。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校园里,四周的梧桐树高大茂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黄。
她看到宋清漪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的短袖,背影清瘦。
她想叫他,但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看到另一个身影从宋清漪身边走过,那个人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是蒋宁宁。
梦里的蒋宁宁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和宋清漪并肩走远了。
姜耳猛地睁开眼睛。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走廊里已经有了洗漱的水声。
她的后背湿了一片,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不知过了多久才把梦里那种说不清的窒息感压下去。
“你脸色好差。”李枝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又失眠了?”
“做了个梦。”姜耳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噩梦?”
“……也不算。”姜耳下了床,拿起洗漱篮,“就是有点奇怪。”
她没有多说,李枝也没有追问。
这段时间李枝已经习惯了她的欲言又止,知道有些事她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洗漱的时候,姜耳把凉水拍在脸上,冬天的自来水冰得刺骨,激得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卫青昨天说的话——“别让自己后悔。”
他说的是辩论赛还是感情……
姜耳把毛巾拧干,挂回架子上。
她说要调整好状态,不是敷衍卫青。
她比谁都清楚这次预选赛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
上午的专业课结束后,姜耳没有跟李枝一起去食堂,而是绕路去了银杏大道。
白天的银杏大道和深夜完全是两个样子。光秃秃的树枝在冬日的阳光下有一种坦然的萧瑟,路上来来往往全是赶着去吃饭的学生,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她走到昨晚那个路口,长椅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堆在椅腿边上。
姜耳在长椅前站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知道宋清漪为什么会在那么冷的夜里一个人坐在这里。
北京的冬夜,零下好几度,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
姜耳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她感冒发烧,晚自习请了假在宿舍休息。
宋清漪下了晚自习后翻墙出去给她买药,回来的时候冻得嘴唇发紫,把药和一杯热奶茶塞到她手里,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第二天她问他为什么不等她说声谢谢再走,他说:“看你喝了药我就放心了,谢不谢的无所谓。”
那时候她觉得宋清漪就是这样的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所有的好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要仔细找才能找到。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句“所以不值得”才会让她那么疼。
姜耳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回忆压回去,转身往食堂走。
刚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蒋宁宁发来的消息。
【沈鲤说下午两点在活动室加练,你要是没别的事就一起来。另外昨晚给你的茶记得泡,别光放着。】
姜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学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边回复很快:【问。】
姜耳快速的打着字:【你认识宋清漪吗?】
蒋宁宁:【认识。】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条——
蒋宁宁:【下午训练完了再说吧。】
姜耳盯着屏幕上的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站在银杏大道和博雅路的交叉口,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带不来任何暖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迷雾里的人,四周全是模糊的影子,而每一个影子都和她有关,却又都不肯给她一个清晰的答案。
下午的加练姜耳去得很早,她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只有沈鲤一个人。
沈鲤正趴在桌上写东西,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来啦?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睡不着。”姜耳把书包放下,坐到他对面,“你在写什么?”
“攻防点的预演。”沈鲤把笔记本推过来给她看,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标注,“北师大的三辩太强了,我得多准备几套方案,不然到时候被他打懵了就完了。”
“你紧张吗?”姜耳问。
“紧张啊。”沈鲤推了推眼镜,坦然地笑了笑,“但卫队说了,紧张说明你在乎。要是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有问题。”
姜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重新梳理北师大四辩的资料。
蒋宁宁给她找了几场北师大四辩去年校际赛的比赛录像,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把对方的论证习惯、语言节奏、乃至常用的修辞手法都做了拆解。
但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了蒋宁宁空着的座位上。
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耳?”
沈鲤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啊?”
“你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快一分钟了。”沈鲤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姜耳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
两点整,其他人陆续到了。
蒋宁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进门后跟沈鲤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后排坐下,翻开笔记本。
只是在经过姜耳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但姜耳察觉到了。
加练的内容是针对北师大攻防体系的专项训练。
卫青没来,蒋宁宁负责带。
她让大二的学长学姐模拟北师大一辩的立论框架,然后让沈鲤和姜耳在这个框架下进行攻防演练。
“北师大的一辩立论有个特点,”蒋宁宁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简洁的结构图,“她们喜欢用一个看似温和但暗藏陷阱的命题开场,比如‘我方并不否认A的合理性,但A的成立是否必然推导出B’,这种表述方式会让对手在自由辩论的时候,很容易掉进她们预设好的二分陷阱里。”
她转过头看向沈鲤,“你的应对方式是不要回答她们的问题,而是直接质疑这个二分是否成立。如果你顺着她们的逻辑走,你每一步都在她们的射程之内。”
沈鲤飞快地记着,头也不抬。
蒋宁宁又看向姜耳,“结辩的时候,你需要做的是把这个陷阱指出来,让评委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论证在哪个环节偷换了概念。不要用排比句去铺陈,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
她顿了顿,“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开,让最核心的逻辑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姜耳点头。
训练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鲤叫她去吃饭,她说自己还有点事,让他先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活动室里只剩下她和蒋宁宁两个人。
蒋宁宁坐在后排,慢条斯理地把笔记本合上、把笔放进笔袋、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像是在等姜耳开口。
姜耳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学姐。”
蒋宁宁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活动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她们两个人的倒影。
“你中午问我的问题,”蒋宁宁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我可以回答你。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蒋宁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姜耳看不懂的情绪。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姜耳愣了一下。
“有些答案,”蒋宁宁的声音很轻,“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难受。”
“我想知道。”姜耳几乎没有犹豫。
蒋宁宁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认识宋清漪,比你认识他更早。”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和他,是同一个初中的。”
姜耳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同一个初中。
宋清漪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她以为她和宋清漪关系蛮好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一点也不好……
“然后呢?”姜耳的声音有些发紧。
蒋宁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她站起来,把包背到肩上,“但姜耳,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而且我不会骗你。”
“什么?”
“宋清漪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蒋宁宁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着她。
“从来没有。”
门关上了,活动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声和姜耳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盯着白板上还没擦掉的论证结构图,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蒋宁宁最后那句话。
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那为什么要说“所以不值得”?
为什么不来找她?
为什么那个冬夜坐在银杏大道的长椅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人?
姜耳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过了很久才拿出来看。
是宋清漪发来的短信。
【天冷,多穿点。】
发送时间是现在,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姜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发酸。
她想起他离开的前一晚上也是这样叮嘱她的。
姜耳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努力不让眼眶里打转的东西掉下来。
外面起风了,活动室的窗户被吹得轻轻震动。
姜耳闭上眼睛,在无人的教室里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