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见到你》_檐上的猫_

31、聚会 今天也想见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想见你的第二十九天》

　　姜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教室的。
　　今天的脑容量有点超标了，从听到吴漾的那句“表哥”，她就已经开始宕机了。
　　所有的疑问和情绪在那一瞬间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的那张模糊的合照翻出来看了又看。
　　放大、缩小，再放大。

　　十七号，宋清漪，红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

　　宋清漪竟然是吴漾的表哥，怪不得当时感觉她有点太在意自己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但从未听宋清漪提起过。

　　所以他从来不是不在意她，而是早有预感自己会离开，所以才让吴漾多照顾自己的吗？
　　但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联系她？为什么要把她当成陌生人，为什么整整一年杳无音讯？

　　姜耳把脸埋进掌心中，掌心被眼泪洇湿了一片。
　　她想起高三最后的那段日子，宋清漪毫无征兆的离开。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话，他才离开的。
　　为此，她自责了一整年，瘦了十几斤，拼命的考北大，嘴上说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但心里那点隐秘的念想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

　　而现在，吴漾的那句——“只能等他自己跟你说。”又让她陷入了沉思。
　　他又能说什么呢？

　　姜耳深吸了一口气，抽了张纸把脸泪擦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她也终于清醒了许多。

　　......

　　傍晚五点，李枝风风火火的冲回宿舍，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姜耳你快帮我看看，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她左手举着奶白色的毛绒马甲，右手拎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姜耳靠在床梯上，认真的端详了两秒，“风衣吧，晚上冷。”

　　“有道理！”李枝把马甲往床上一扔，三两下的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开始捯饬头发，“对了，你也换身衣服吧，我给你挑一件！”

　　“我就不用——”
　　“不行不行不行，说好了一起去的！”李枝不由分说的拉开姜耳的衣柜，在里面翻了翻，最后拽出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衫，“这件这件！我把那个马甲给你穿！”
　　姜耳拗不过她，只好接过来换上。
　　李枝又强行给她画了个淡妆，拿眉笔在她的眉毛上描着，边描边说：“你五官本来就好看，稍微勾一下眉毛涂个口红就特别精神，你平时就是太素了。”

　　姜耳被她摆弄着，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小到大，姜耳都习惯了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到心里头，不麻烦任何人，也不期待别人来靠近她。
　　但李枝不一样，李枝的热情是那种不由分说、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就该对你好。

　　“好了，你看看。”李枝满意的把小镜子举到她面前。

　　镜子里的姜耳确实不一样了。
　　眉毛被修的利落干净，嘴唇上薄薄一层豆沙色的口红，衬得整个脸都亮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几秒，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好看！”李枝拍手，拽着她就往外走，“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

　　聚会的地点在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川菜馆，李枝男朋友订了个包间。
　　姜耳跟着李枝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聊的热火朝天。

　　“枝枝。”男生的声音悦耳干净，姜耳猜这就是李枝的男朋友。
　　李枝拉着姜耳坐过去，挨个给他介绍。

　　姜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但说实话，一圈下来她只记住了李枝男朋友叫周寻，篮球队的，别的一个都没记住。

　　凉菜上了一桌子，周寻安静得坐在那，说：“人还没齐，大家再等等。”
　　“哦对，阿宋跟陈漫还没来，请客的不来，我们也不能先动筷子。”

　　闻言，姜耳心脏漏了一拍。
　　如果宋清漪是同名，那陈漫呢？怎么可能那么巧，每一个宋清漪旁边都有一个陈漫。

　　姜耳侧身对李枝说：“枝枝，我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
　　李枝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来那个了吗？”
　　姜耳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李枝从包里掏出卫生巾递给她，“你先去换上，肚子疼的话跟我说。”
　　姜耳接过来，总觉得要演一演，便起身走到门口处。

　　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个人。
　　她下意识抬头，而后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宋清漪。

　　“姜耳？”
　　姜耳呼吸一窒，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才发现是陈漫。

　　“你也在北大啊？”陈漫笑道。
　　姜耳点点头，“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陈漫笑说，“你干嘛去？”
　　姜耳没说话，陈漫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快去吧。“

　　姜耳出了门，手中提着包，她打算先出来后然后给李枝发消息说先走了。

　　手机刚掏出来，发完消息，抬头就看见了周既明。
　　周既明走过来，看着她，说：“也来参加聚会吗？”

　　姜耳刚想否认，便被周既明牵起手腕走进了包厢。

　　刚进去，所有人都开始起哄。
　　“哎哟，什么时候的事啊周哥？小嫂子比你来的都早。”

　　周既明笑了笑，“没有，单方面追求。”
　　“原来是小嫂子还没同意呢！”

　　所有人笑了起来。

　　姜耳将手抽出来，周既明感觉到了这个动作，便随着她了。

　　周既明张罗着给大家倒饮料，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姜耳坐在李枝旁边，安静得吃着面前的一盘凉拌木耳，偶尔被李枝cue到就说一两句话，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太多人的目光和声音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但她不想扫李枝的兴，便安静得待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哎哟，总算来了！迟到的罚三杯啊！”陈漫起着哄。

　　姜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清漪站在门口，他穿着藏青色的外套，白色的直筒裤。头发比高中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也更疏离。
　　他的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眼，和陈漫和周寻打了个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正好坐在姜耳斜对面位置。

　　姜耳的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的低下了头，手指在桌布下面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姜耳。”周既明叫她，示意她把杯子拿过来。
　　姜耳挥挥手说：“不用，谢谢。”

　　周既明将她的茶杯拿过来，替她倒上了茶水。

　　姜耳感觉到一道视线投过来，但等塔鼓起勇气抬头的时候，宋清漪已经在跟身边的男生说起了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跟那天在篮球场上一样。

　　周既明没有注意到姜耳的异样，问：“你周六有空吗？听说五道口那边新开了一家猫咖，里面的猫很亲人。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

　　姜耳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旁边的李枝突然扯了扯她的胳膊，“姜耳，快看班级群，辅导员说下周要打辩论赛，问有谁想报名。”

　　姜耳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看群消息。

　　李枝在旁边怂恿她报名，可姜耳倒是有些不自信，毕竟她从来没打过辩论。

　　吃饭过程中，气氛还算不错，一群人聊的很热闹。
　　周既明和陈漫是那种特别会活跃气氛的人，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起来。

　　但姜耳的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她的余光总是控制不住的去看宋清漪。

　　宋清漪吃饭时候很安静，不怎么主动说话，有人跟他搭话就简短的回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别人聊。
　　姜耳注意到他夹菜只夹面前的那几道，偶尔抬起头，视线也不会往她这边看。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他们曾经那么近，现在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

　　中途，姜耳起身去洗手间。
　　她走出包间，在走廊尽头的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水龙头的水哗哗的流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荒唐。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她小声问自己。

　　她不喜欢聚会，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热闹。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李枝的热情让她无法拒绝，但内心深处大概也在隐隐的期待着。
　　期待什么？期待能遇见宋清漪？

　　然后呢？遇见了又怎么样？他甚至不愿意看她一眼。

　　姜耳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刚拐进走廊的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她本能的道歉，抬头的一瞬间，剩下的话全部卡进了喉咙里。

　　宋清漪站在她面前，不过半米。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他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这次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姜耳看不懂的情绪，很深，很沉，像是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在眼底翻涌，却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姜耳屏住呼吸，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他的名字，想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这样决绝，想问的话太多太多了，但全部都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

　　宋清漪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你走错方向了，洗手间在那边。”

　　说完，他从她的身后绕了过去，推开男洗手间的门，消失在门后。

　　姜耳站在原地，走廊里只剩下她。
　　她垂眸，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回到包厢时，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周既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空啤酒瓶，在桌上转了起来。
　　姜耳刚坐回位置，宋清漪也跟着后面推门进来了。
　　他面色如常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面前的茶味喝了一口，好像在走廊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来来来，继续！”陈漫招呼着，又转了一下瓶子。

　　绿色的啤酒瓶在桌面上飞快的旋转，逐渐减速，然后晃悠悠的停了下来。
　　瓶口对准了周既明。

　　“哦——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开始起哄。
　　周既明大大方方的笑了笑，“真心话吧。”

　　陈漫眼珠一转，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行，我来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既明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耳，这个动作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起哄声瞬间高了八个度。

　　“有有有！小嫂子嘛！”有人喊着。

　　姜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自在的往后靠了靠，低下头假装喝水。

　　周既明倒是坦荡，被戳穿了也不藏着掖着，点头道：“有，就在这个桌上。”

　　有人开始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姜耳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不急不缓的响了起来。
　　“下一轮。”
　　是宋清漪。

　　包厢里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了一眼陈漫，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笑意，但眼神里却没有笑。

　　陈漫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连忙圆场，“下一轮下一轮！”

　　啤酒瓶再次转了起来。

　　姜耳抬头看了一眼宋清漪，但宋清漪的目光已经收回，正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他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打断，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李枝喝了两瓶啤酒就上头，脸红的像煮熟的虾，被周寻抱着送回宿舍。
　　临走前，她还扒着姜耳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姜耳你真好”“我好喜欢你”之类的话。

　　姜耳站在川菜馆门口。
　　刺骨的风裹着凉意灌进领口，冻的她打了个哆嗦，紧紧地捂着外套。

　　“姜耳，我送你回去吧。”周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旁边，手里拎着外套，看样是为她准备的。

　　姜耳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你还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的，离学校也不远。”
　　“那我也往那边走，正好顺路。”周既明不依不饶，把外套抖开给她，“你先披上，晚上凉。”
　　姜耳正要拒绝，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宋清漪和陈漫一起走出了川菜馆。
　　他戴着耳机，朝马路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滑到她身边的周既明身上，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他戴上另一只耳机，转身朝东门的方向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停顿、犹豫，和多余的表情。

　　周既明在旁边说着什么，姜耳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看着宋清漪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碾了一下。
　　不疼，但很闷，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像是溺水一般......
　　沉甸甸的无力。

　　“姜耳？姜耳？”
　　她回过神，发现周既明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你今晚好像一直都不太对劲。”
　　“没事。”姜耳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自己回去就行，真的不用送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是因为宋清漪吗？”
　　姜耳身形一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