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十七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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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遗憾吗？你敢不敢回答？”
——《想见你的第二十八天》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姜耳拖着行李箱站在北大西门口，看着那块古朴庄严的校匾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来来往往的新生从她的身边经过，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大包小包的满头大汗。
姜耳把挎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门槛。
她的宿舍在四楼，四人寝，她是第二个到的。
她随意选了个上铺，爬上去铺床单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呀，这楼怎么没电梯啊？累死我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撞进门来，后面跟着一个扛着被褥的中年男人，看样是她的父亲。
女生把编织袋往地上以防，抬头正好和坐在上铺的姜耳对上了视线，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嗨，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吗？我叫李枝，苏零的，你呢？”
“姜耳，宜城。”
“宜城？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那的炒鸡超级好吃！”李枝边说边拆编织袋，“咱俩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姜耳被她的热情冲的愣了一下，随后弯了弯唇，“嗯，多多关照。”
李枝这个人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圆脸，但嗓门大，性格和武晓涵有些像。
她三下五除二的铺好了床，又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堆特产，粽子糖、鲜肉月饼，不由分说的递给姜耳一大把。
姜耳捧着一手吃的，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开学后的日子过的飞快，军训、选课、入团招新，校园里到处都是“百团大战”的横幅和摊位。三角地的人流量堪比春运火车站。
李枝拉着姜耳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拿了厚厚的一沓宣传单，从吉他社道登山协会，从辩论队到青年志愿者，什么都想报。
姜耳最后在心里社团报了名，她这人天生敏感性情，这个社团对于她来说是不二人选。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李枝瘫在床上哀嚎着说自己的脸晒黑了三个度。姜耳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着：
[来北京后的第二周，军训很累，太阳很大，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室友——李枝，她人很好。
北大比我想象中大多了，骑车到教学楼要十分钟。未名湖很漂亮，博雅塔晚上会亮灯，很多人坐在湖边聊天弹吉他。
今天路过光华管理学院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
宋清漪，你在哪里？]
她放下笔，从抽屉最里面摸出那个浅粉色的小盒子，打开看了看。
那条星星手链安静的躺在丝绒衬垫上，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颗吊坠，然后重新盖上盒盖，放了回去。
十月中旬，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姜耳去理教楼上自习，回来的时候路过未名湖，远远看见湖边围了一群人，好像是在举行什么活动。
她本来想绕开走，但李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人群里冲。
“姜耳你来的正好！经院和光华的联谊篮球赛！快来帮我加油！那个......”她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穿着无袖篮球衣的少年，羞赧道：“那个是我男朋友。”
姜耳被她拖着挤进了人群，站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面。
场上的比分咬的很紧，两边打的有来有往，围观的学生们喊的热火朝天。
李枝盯着自己的男友，每次对方进球就尖叫一声，震得姜耳耳膜发麻。
刚开学的时候姜耳听李枝提到过她男朋友，说是高中同学，毕业的时候在一起的。两人关系好的很。
中场休息的时候，姜耳的视线无意识的扫过光华学院的休息区。
几个穿着白色秋衣的男生正围在一起和谁聊天，有的在擦汗，有的在比划战术手势。
她的目光从一张脸滑到另一张脸上。看清那人时，某个瞬间，她的瞳孔猛地骤缩。
人群的另一端，靠近球场边缘的位置，站着一个男生。
他也穿着白色秋衣，号码是十七号。他正侧着头跟队友说话，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微微卷曲着贴在额头上。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的弧度流畅而锋利，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懒散的笑意。
姜耳站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褪去了。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心跳声在耳膜里轰然炸开，一声比一声响。
她几乎就要喊出那个名字，但在她张口的瞬间，那个男生转过身来，正脸对着她，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冷淡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没有任何停留，而后他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继续和队友说话。
姜耳张着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姜耳，你怎么了？”李枝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了？”
李枝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地攥着铁丝网，指关节都在泛白。
她松开手，掌心被铁丝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
“没事。”姜耳坐下，说，“认错人了。”
李枝狐疑地看着她，又往她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多问，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吃点甜的，你看你脸都白了。”
姜耳接过巧克力攥在手心里。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十七号，他正在做拉伸，活动着手腕和脚裸，脸上带着放松、属于人群中心的少年才会有的神情。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拧了一下。
那天晚上，姜耳没有吃完饭。
她一个人坐在未名湖的长椅上，看着博雅塔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
十月的夜风有了些许凉意，吹得湖边的柳枝簌簌作响。
姜耳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为song的主页，头像一直没有变过，空间也依旧没有一条动态。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去年的。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看到的那张脸。
那眉眼、鼻梁，分明就是宋清漪。
她可以认不出所有人，唯独他，她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她肯定以及保证，那个人就是宋清漪。
可是她又犹豫了。
如果真的是宋清漪，为什么他不联系她？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们曾经说过的话约定的誓言，难道他都忘了吗？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的，不想跟她再有交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又冷又尖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姜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了宿舍。
从那天起，姜耳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的在人群中搜索。她开始了解光华的课表，了解光华的大一新生在哪栋楼上课。
也知道了新生研讨课安排在周三下午。
她便在周三下午的时候，故意绕路经过那栋教学楼，而后放慢脚步，透过一楼的落地窗往里看。
有时候她能够看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背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课本，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
时间过的很快，十一月接踵而至。
食堂内，姜耳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斜后方的桌子旁坐下。
她没有在意，低着头继续吃饭，直到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人道：“行啊，那周五训练完了去撸串，然后唱K，我请客。”
他的音色和宋清漪完全无两样，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说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最后一个字总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姜耳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高中时候，是这个声音给她讲题补习，也是这个声音和她袒露心声。
这个声音曾在她黑暗的日子里持续的亮着，然后毫无征兆的熄灭。
她已经快一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但现在它就出现在她身后不过几米的地方，用那种熟悉的语调说着完全陌生的日常。
她没有回头，鼻头开始酸涩，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她将那口饭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尝不出任何味道。
正当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她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周既明。
周既明将餐盘放到她旁边，而后坐下，笑嘻嘻道：“真的是你啊姜耳，没想到我们大学也是同一个学校。好巧哦。”
姜耳看了他一眼，有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你是那个......”
“一班体委周既明。”
“姜耳，你瘦了好多啊，暑假偷偷逆袭了了？”
姜耳笑笑，“嗯，之前高中时候有点胖。”
“一点也不好吧，当时我们班好多男生都很关注你。身材好长的也漂亮，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是最勇敢的一个，敢主动约你。”
姜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喜欢我吗？”
“对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你在我们男生堆里面，真的是初恋一般的存在。”
“长的漂亮的女生很多。”
“但你不一样。”
姜耳从未想过，在她因身材自卑的高中生涯中，竟然也有人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你和宋清漪......”
姜耳摇摇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闻言，周既明瞬间来了动力，“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姜耳不想给他机会，毕竟她的心里只有宋清漪。
她说：“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我知道你喜欢宋清漪，但是喜欢你是我的事。姜耳，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不比宋清漪差。”
说完，他便端着餐盘离开了，丝毫没有给姜耳拒绝的机会。
姜耳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男生，只见那处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吃完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台面上，转身走出了食堂。
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她脸颊发凉。
她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武晓涵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在北大遇到了一个长的跟宋清漪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对方不认识她？那武晓涵大概会以为她出现了幻觉。
姜耳裹紧外套，往宿舍走去。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室友们都睡了，李枝说着梦话，不知道谁在打呼。
姜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为什么宋清漪不愿意认她呢？
这一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姜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是淡淡的洗衣液味，是李枝从家里带来的洗衣凝珠，说是她妈妈自己调的配方，薰衣草味的。
她把那香味吸进肺里，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
第二天是个周五，下午没课。
李枝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贼兮兮道：“姜耳！今晚我男朋友说有一场聚会，让我带朋友一起去热闹热闹。但是刚来这边，我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只好来找你了。你去吗？”
姜耳本想拒绝，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李枝快速的抱住她，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最好啦！”
趁着还没聚会的时间，姜耳去了光华管理学院的办公楼。
她在楼下的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假装在看各类通知和讲座信息，实际上目光一直在往进进出出的人身上扫。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不知道找到了之后该怎么办，但她就是没办法什么也不做。
公告栏上贴着新生研讨课的分组名单、秋季学期的考试安排、各类学术讲座的海报，还有一张泛黄的篮球赛战报，上面印着光华学院篮球队的合照。
姜耳的目光扫到那张合照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凑近了一步，在十几个穿着白色秋衣的男生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十七号。他站在后排中间位置，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熟悉又陌生的笑意。
十七号的数字印在他胸口，白底黄字，分外扎眼。
照片下面印着队员名单。
十七号，宋清漪。
姜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她呼吸一窒，捂住嘴忍住哭意。
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把焦距拉到最大，对着那张合照拍了张照。
拍完后，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要走。她发现，有个女生站在她身后，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感觉这个女生有点眼熟，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画着很淡的妆，五官精致。
她看了看姜耳，又看了看公告栏上的合照，目光最后落回到姜耳身上。
“你是来找宋清漪的？”女生的语气很平静，但姜耳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姜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吴漾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但算不上友好，但也没有敌意，更多的是见怪不怪的无奈。
“这周第三个了。”
说完，她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这些女生，能不能换个人追？”
姜耳脸瞬间红了。她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她最终还是挤出了几个字，“我只是觉得照片上的人有点眼熟。”
女生突然笑了。
姜耳不解的看着她，却听见女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姜耳，你还是这么可爱。”
姜耳一愣，“你是......”
“吴漾。”
“你怎么——”
“想问我怎么在这？”
“对。”
“我也考的北大。”
姜耳点头，“你早就知道这是宋清漪？”
“当然。”吴漾看着她，说：“宋清漪是我表哥，我当然知道。”
姜耳瞬间怔住了，她“啊”了一声，“什么？”
“我高中对你那么好，是因为我表哥啊。表哥说你人好，但是太好了，容易吃亏。要不然我干嘛那样？我又不是喜欢女生。”
姜耳低着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脑子很乱。
“这一年来，你也不好过吧。”
吴漾突然的一句话，让姜耳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瞬时落下砸到地面上。
“但是我不能跟你说关于他的事情，只能等他自己跟你说。”
说完，吴漾便离开了。
剩下姜耳留在原地。
果然是他，原来他还记得这份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