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料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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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想见你的第二十四天》
姜耳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沙发后面？太窄了。阳台？窗帘挡不住。卧室？那也太刻意了，而且她一个女生跑到男生卧室里躲着算怎么回事？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百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跑不掉了。
宋清漪看了她一眼，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
他的五官轮廓跟宋清漪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兜水果。
“爸。”宋清漪声音淡道。
宋父“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里那个手足无措的女生身上。
姜耳觉得自己的后背一瞬间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叔叔好！”
宋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宋清漪。
“同学。”宋清漪言简意赅，“来给我送作业。”
姜耳在心里疯狂点头。
对对对，送作业，这个理由太好了，无懈可击。她甚至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茶几上摊着的练习册，感谢老天爷，宋清漪出门之前真的在写作业。
宋父没说什么，换了鞋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练习册，又看了一眼姜耳，最后收回目光，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感冒好点了？”他问宋清漪。
“好多了。”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父子俩的对话像是两条平行线，谁也不看谁，一问一答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姜耳站在沙发旁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了某个严肃片场的群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宋父把塑料袋里的药拿出来，一盒一盒摆在桌上，动作缓慢而仔细。
“那个……”姜耳鼓起勇气开口，“叔叔，那我先走了，作业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她弯腰去拿沙发上的书包，动作之快像是生怕有人把她拽回来。
“等一下。”宋父开口了。
姜耳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心脏咯噔一声。
宋父转过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里的审视意味让姜耳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姜耳。”她老老实实回答，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姜耳。”宋父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摆弄那些药盒。
姜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宋清漪。
宋清漪皱着眉，走到姜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用不用，你陪叔叔——”姜耳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漪拉住了手腕，整个人被他带着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指有点凉，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不重。
姜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拉到了门外。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宋父那道让人如坐针毡的目光。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姜耳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像是经历了一场考试，而且是没有复习的那种。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
宋清漪站在她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抱歉。”
“你道什么歉啊，”姜耳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你又不知道你爸会来。而且我这不是全身而退了吗？送作业，多么完美的理由，我都佩服你了。”
“他不是傻子。”宋清漪打断她，声音低低的，“周六穿成这样来送作业？他看着你那条裙子看了好几秒。”
姜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黑色毛衣和白色蓬蓬裙，忽然觉得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告示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不是来送作业的”。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慌。
宋清漪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没事。”他说，“我会处理。”
姜耳咬着嘴唇，心里五味杂陈。她本来期待的是一顿温馨的日料，一个浪漫的告白，结果现在全被搅乱了。不仅如此，她还在宋清漪他爸面前留下了一个“精心打扮后来送作业的可疑女同学”的印象。
她的人生怎么总是这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那……今天还去吃饭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宋清漪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沉默了两秒。
“去。”他说，“你先在这等我，我跟我爸说几句话就下来。”
姜耳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上楼。
“宋清漪。”
“嗯？”
“你要跟我说的那个话……”她攥紧了书包带子，鼓起勇气看着他，“不管是什么，我都想听。所以你一定要下来找我，别放我鸽子。”
宋清漪看着她，阳光从楼道尽头的小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那双圆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一点点没藏好的紧张。
他点了点头。
“好。”
姜耳站在单元门口等着。
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到阳光正好，现在身上暖暖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凉意。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宋清漪推开门走出来，外套已经穿好了，黑色的冲锋衣衬得他整个人又瘦又高。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姜耳注意到他的眉心里多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你爸……说什么了吗？”她试探着问。
“没说什么。”宋清漪看了她一眼，“走吧。”
姜耳知道他在敷衍，但也不好再追问。
她跟在他旁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
周末的早晨人不多，路上偶尔经过一两个遛狗的老人，牵着绳子慢悠悠地走。
姜耳偷偷看了宋清漪一眼。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她保持着刚好并肩的速度。她忽然想起来，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走在她外侧，过马路的时候会放慢脚步，虽然从来不说“小心车”之类的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在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宋清漪。”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嗯？”
“你爸……一直都这样吗？”她小心地措辞，“就是，话很少，看起来很严肃？”
宋清漪沉默了一会儿。
姜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想岔开话题，他开口了。
“以前不这样。”他垂眸，“我妈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姜耳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那天那个……”
“我爸新找的。”
这是宋清漪第一次主动提起家里的事。
她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我会处理”，也许意味着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突然到访的父亲，还有很多很多她没有资格触碰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宋清漪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沉默地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姜耳掏出钥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谢谢你昨天的粥。”
她直起腰回过头，宋清漪已经别开了脸，掏出钥匙打开车子，他耳朵上那层薄薄的红，格外明显。
姜耳抿着嘴笑了。
“不客气。”她说，“只希望你不要再生病了，好吗？”
宋清漪跨上车的动作顿了一拍，“好。”
姜耳笑着跟上去，两个人在铺满梧桐叶的街道上一前一后地骑着，轮胎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姜耳的心情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被风托起来的叶子一样。
……
日料店的红灯笼在街角亮着，远远就能看见。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宋清漪把车停在门口，等姜耳锁好车，两个人一起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比姜耳想象中的还要小，只有四五张桌子，装修是原木风格的，暖黄的灯光照在木纹桌面上，确实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的复制品，吧台后面一个戴着头巾的师傅正在捏寿司，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来两杯热茶和菜单。
姜耳翻开菜单，眼睛在琳琅满目的图片上扫来扫去，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宋清漪正低着头翻菜单，修长的手指捏着菜单的边角。
“你想吃什么？”宋清漪抬头看她。
姜耳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回菜单上，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看：“啊，我看看……嗯，这个三文鱼刺身看起来不错，这个鳗鱼饭也不错……”
“那就都点。”
“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
他回答得一如既往地简洁，然后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长串东西——三文鱼刺身、鳗鱼饭、天妇罗拼盘、味噌汤、两杯可尔必思。
姜耳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太多了吧！”她小声抗议。
宋清漪把菜单还给服务员，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我请客。”
“你请客也不能这么点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说好的。”
姜耳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好吧，他确实考了一百零九，比当初说好的一百分还多了九分。
她泄气地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行吧”，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了，摆了大半个桌子。
姜耳夹了一片三文鱼刺身，蘸了一点酱油送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糊的赞叹。
宋清漪吃东西的样子依然很安静，不紧不慢的。
姜耳注意到他夹天妇罗的时候会先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一点，免得油滴到桌上。
他总是那么细心。
“昨天你在家做什么？”姜耳一边吃一边找话题，“发烧好点了就一直在写作业？”
“嗯。”
“你就不能休息一天吗？周末还写作业，你是不是人？”
“闲着也是闲着。”
姜耳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这个卷王继续这个话题。
她夹了一块鳗鱼放进嘴里，甜咸的酱汁配上软糯的米饭，好吃得她想拍桌子。
吃到一半，姜耳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可尔必思，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宋清漪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平时显得疏离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温度。
“姜耳。”他又叫了她的全名。
姜耳的心脏开始擂鼓。
“嗯。”
宋清漪看着她，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
姜耳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店里的安静。邻桌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姜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武晓涵。
她想都没想就按掉了。
“你继续，继续。”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一脸抱歉地看着宋清漪。
宋清漪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手机又响了。
姜耳的脸都要绿了。她拿起来一看，还是武晓涵。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等会儿给你回——”
“姜耳！”武晓涵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八卦，“你猜我刚才在书店看到谁了？周既明！他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呢！我跟你讲，我觉得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武晓涵！”姜耳咬牙切齿地打断她，“我现在在吃饭！有、正、事！”
“吃饭？跟谁啊？是不是跟宋清漪？我去，你俩咋这么腻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