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偷拍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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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厚的爱只是一叠纸片。”
——《想见你的第二十三天》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姜耳换了鞋，把空保温桶放进水池里泡着，客厅的灯亮着，姜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姜母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询问。
“同学发烧了，我去给他送了点粥。”姜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
“同学？男的女的？”
“……”姜耳弯腰解鞋带的动作僵了半秒，“女的。”
姜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视线重新落回手机上：“排骨汤喝了吗？”
“还没，我马上去热。”
姜耳逃进厨房，把排骨汤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加热。她靠在灶台边上，盯着咕嘟咕嘟冒起来的小泡，心里忽然生出一点点心虚——刚才为什么要撒谎？她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如果说是个男生，妈妈肯定要问长问短，问名字问成绩问家里做什么的，想想就头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排骨汤热好之后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一边喝一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消息，十五分钟前发的。
song：【到家了。】
姜耳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的那句“到了告诉我”。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能省则省，好像多打一个字要收费似的。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这语气不太对。
他好像不是在问她有没有到家，而是在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到家了。
所以他一直在留意时间吗？算着她骑车大概要多久，觉得差不多该到了，就发了这条消息。
姜耳的耳根有点发烫。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结果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
姜母从客厅探过头来：“烫着了？慢点喝。”
“没事没事。”
她低头打着字：【到了。】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但那个状态闪了几下又消失了，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姜耳笑了笑，把碗里的汤喝完，洗了碗，回房间写作业。
数学卷子写到一半，记忆像被拽出来的抽屉，哗啦一下翻开。
她隐隐约约好像记得宋清漪说期中考试英语考了一百分就要请她吃饭。
有这种能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姜耳怎么会轻易放过？
而且那天后，她就已经想好要吃什么了。
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日料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她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往里面看一眼。
玻璃窗里的木质桌椅和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特别温馨，适合两个人坐着慢慢吃。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宋清漪发的消息。
song：【药吃了。】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song：【明天周六，我期中英语考了一百零九。当时说好考到一百分要请你吃饭的，而且——”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姜耳问：【什么？】
song:【我有话跟你说。】
姜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有话跟她说？什么话？为什么要特地提前预告？不能直接说吗？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一百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打字的手指有点发抖。
姜耳：【什么话？现在说不行吗？】
对面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姜耳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song：【明天当面说。】
姜耳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几颗荧光星星正幽幽地亮着，淡绿色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声从枕头的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像煮开的米粥咕嘟咕嘟冒泡。
她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跳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开始翻衣服。明天穿什么？校服肯定不行，周六不用穿校服。那件米白色的卫衣？显得太随便。深蓝色的那件外套？太暗了。她把半个衣柜的衣服都翻出来摊在床上，对着满床的衣服发了半天呆，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就是一顿饭吗？又不是约会。
但对面是宋清漪啊……
姜耳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柜子里，最后决定穿那件黑色毛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然后再搭一条白色的蓬蓬裙。
她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定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然后关灯钻进被窝。
窗外的星星稀稀落落的，但每一颗都很亮。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但姜耳的心里全很温暖。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姜耳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的，完全没有平时赖床的挣扎。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最后选了个半扎发的发型。
她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黑眼圈不算太明显，昨天晚上虽然睡得晚，但精神出奇地好。
厨房里姜母正在煎鸡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今天周六，穿这么整齐去哪儿？”
姜耳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草莓牛奶，语气尽量随意：“跟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写作业。”
这句谎话说得比昨天顺溜多了。姜耳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及格分。
姜母把煎蛋盛进盘子里，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同学？”
“就是……额……武晓涵。”姜耳把武晓涵搬出来当挡箭牌，心里暗暗给不知情的武晓涵道了个歉。
武晓涵在姜母这里可以说是省心的存在，毕竟她俩出去最不济也就是逛逛街，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乱搞。
果然，姜母没再多问，只是嘱咐了一句别回来太晚，就把煎蛋推到她面前让她趁热吃。
姜耳三口两口吃完早饭，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保温袋，往里面塞了一盒热牛奶和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姜母看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耳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背上书包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鞋柜绊一跤，身后传来姜母一声无奈的叹气：“慢点！”
十一月的早晨空气清冽，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大半，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姜耳骑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生怕牛奶洒出来。她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先去宋清漪家送早餐，然后看他的意思，日料店中午才开门，上午的时间怎么打发？她倒是无所谓，哪怕两个人找个地方坐着各写各的作业也行，反正只要待在一起就不算浪费。
到宋清漪家楼下的时候刚好八点整。
她锁好车，拎着保温袋上了楼，站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三下。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宋清漪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看见姜耳的时候目光明显顿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慢慢移到那件黑色蕾丝边领口的毛衣上，又移到白色蓬蓬裙上，最后落回到她手里的保温袋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早。”姜耳率先开了口，把保温袋往前一递，“热牛奶和三明治，趁热吃。”
宋清漪接过袋子，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姜耳换了鞋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练习册和一支没盖笔帽的笔，显然他刚才正在写作业。
窗帘拉开了半扇，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
宋清漪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坐下，拆开三明治的保鲜膜。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一口一口慢慢嚼，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姜耳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假装打量客厅的布置，目光掠过电视柜上摆着的几本书和角落里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移回到宋清漪身上。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宋清漪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但空气里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姜耳原本紧张的心情在这种沉默里慢慢松弛下来，她靠在沙发背上，悄悄吐了一口气。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姜耳试探性地开了个头，侧头看向他，“发烧的时候说的，你还记得吗？”
宋清漪的动作停了一下，垂下眼盯着手里的牛奶盒，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记得。”
他说记得。
姜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抓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既然他记得，那她就不用再拐弯抹角地确认了。
那今天他要跟她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但宋清漪已经放下牛奶盒站了起来，走到玄关的衣架旁边取下了一件黑色外套。
“想吃什么？”他问。
“啊？”姜耳愣了一下，“日料吧。”
“几点开门？”
“十一点。”
宋清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八点半。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上，转过来看着姜耳，依然是那种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神，但说出来的话让姜耳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那就先不出去了，在这儿待到十一点再走。”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姜耳“啊”了一声，转而小声道：“好。”
宋清漪看了她一眼，走回来重新坐下。
“姜耳。”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姜耳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宋清漪几乎不叫她的名字，偶尔需要叫她的时候也只是说“你”或者发消息的时候打个句号。
他这么正式地叫出“姜耳”两个字，让她有一种被点名的紧张感。
“嗯？”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姜耳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裙摆的白色纱边。她看着宋清漪，只见后者低着头，十指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的弓。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平时的宋清漪总是从容的、冷淡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今天的他却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一样。
“嗯，你说。”姜耳放轻了声音，即使心里那头小鹿已经撞得快要昏过去，但她还是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当。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好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节——他说喜欢她，她说她也喜欢他，然后——
“你还记得我手机被收那天吗？”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姜耳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不在她预想的任何一个剧本里。
“记得啊，”她眨了眨眼，“但是你从来不告诉我原因。”
宋清漪沉默了几秒。
姜耳看着他的表情，那张平时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她读不太懂的情绪——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照得他睫毛投下的影子在轻轻颤动。
“是因为你。”
姜耳蹙起眉头，“我？”
宋清漪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在拍你。”
他垂着眼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斟酌清楚再放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阳光里悬浮的灰尘缓缓移动，好像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你坐在靠窗那一排，早上阳光最好，正好照到你的桌子上。”他低声说着，“你低头写字的时候，头发会滑下来，你习惯性地别到耳后。”
姜耳彻底愣住了。
她记得那天。
她早早来了学校，为了去小卖部买充电器。
“我本来只是想……拍一张。”宋清漪的耳尖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没有看姜耳。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拍下去了。你翻书，你找笔，你写得烦了把脸贴在桌面上……”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收走了。”
姜耳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那天你跟班主任是在说这个吗？”
“嗯。”
“所以……”姜耳的声音有点干涩，“你手机里都是……”
“你的照片。”宋清漪替她说完了，耳尖那层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二三十张吧，都是那天下午拍的。”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物一样，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英语老师告诉了班主任，让我叫家长。”他垂着眼说，“我没让我爸来，跟班主任谈了很久，写了检查。但是他还是执着让我家长去学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耳问。
宋清漪终于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里显出一种琥珀般透明的颜色，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窘迫，有认真，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不敢让你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平淡的，但姜耳听出了一种坦诚到近乎赤裸的东西。
宋清漪这个人，平时说话能把字数压到最低，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用两个字。但此刻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愿意把那些被压缩的、被折叠的话，一字一句地摊开给她看。
姜耳的耳朵开始发烫。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宋清漪的目光像是有什么引力，把她牢牢地钉在原地。
“那你今天要跟我说的……”她咬了咬下唇，“就是这个吗？”
宋清漪沉默了几秒。
“不是。”
他站了起来。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姜耳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想说的是——”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外面传来一把浑厚的男声：“清漪，在家吗？”
宋清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朝姜耳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快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姜耳说：“我爸。”
姜耳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我去！他跟他爸妈关系这么差，百年来一次的人，就这么巧的在她来了后来找他了？！
宋清漪的表情也很难看，但还是对她说：“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偷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