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见到你》_檐上的猫_

23、熬粥 今天也想见

　　“多想留在你的身边 ，让爱渗透了，整个世界。”
　　——《想见你的第二十一天》

　　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窗外有人跑过去，球鞋踩着水泥地的声音由近及远，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这间屋子、这张床，和紧紧握着她手的少年。

　　姜耳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输液的瓶子从半满降到快见底的时候，宋清漪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在姜耳脸上停了好几秒才聚焦。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感受着女孩温热的触觉。

　　姜耳飞快地把手抽了回去，脸颊带着些许红晕。

　　“你醒了？”姜耳细声道，“我去叫医生。”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到了床沿，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还是脚步飞快地跑去找值班医生了。
　　等她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候，宋清漪已经自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外面。

　　医生拔了针，又拿体温枪在他额头上扫了一下：“三十七度六，退了不少。回去多喝水，按时吃药，明天要是还烧就过来复诊。”说着把开好的药递给姜耳，“这些饭后吃，一次两粒，一天三次。”

　　姜耳接过来，转头看了宋清漪一眼，宋清漪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怎么，不是女朋友？”医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我什么没见过的”表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好好照顾他，别让发烧了。”

　　姜耳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起来更奇怪，干脆闭了嘴，把药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去扶宋清漪下床。

　　他的手还有点烫，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都滚烫得吓人了。
　　姜耳帮他把校服外套披上，弯下腰想去帮他系拉链的时候，宋清漪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语气有点疏远。

　　姜耳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行，你自己来。”

　　收拾好东西走出医务室的时候，下午第三节课已经上了大半。
　　走廊里空荡荡的，两边的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学生的回答。

　　姜耳走在宋清漪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臂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姜耳忽然停下来。

　　“宋清漪。”

　　他也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你在躲我，对不对？”姜耳问。

　　宋清漪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姜耳往前走了一步，那半臂的距离被她缩短到只剩一步之遥。“是因为你妈妈？还是因为你要跟我说的那件事？”

　　宋清漪的喉结动了动，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姜耳的鞋尖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都有。”

　　只是两个字，但却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姜耳心里。

　　“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姜耳问得很直接。

　　宋清漪抬起眼睛看她，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她不喜欢所有人。”

　　“那你呢？”姜耳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也是吗？”

　　走廊尽头有人推开门走出来，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宋清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陈漫，他远远看到宋清漪就喊了一声：“哎，阿宋你回来了？班主任刚才还问你呢——”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站在宋清漪面前的姜耳，脚步猛地一顿。

　　“呃，我是不是……打扰了？”

　　姜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冲他笑了一下：“没有，我刚送他从医务室回来。他发烧了。”

　　“发烧了？”陈漫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宋清漪的脸色，“我说你早上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行不行啊？要不你先回家吧，我帮你跟班主任说。”

　　“不用。”宋清漪说。

　　“什么不用，”陈漫翻了个白眼，“你都快烧成烤红薯了还不用。”他转过头看姜耳，指了指她手里的药袋，“你得好好监督他吃药啊，这人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耳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点了点头：“好，我会盯着他的。”

　　宋清漪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要下课了。
　　武晓涵一看到她就挤眉弄眼，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大字推过来——怎么样了？

　　姜耳拿起笔，在下面写——没什么事。

　　武晓涵又写——我问的是你们俩怎么样了！

　　姜耳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假装没看见。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姜耳收拾书包的时候，吴漾从前排转过来，递给她一本笔记本。

　　“今天数学课的重点，我帮你记了一份。”吴漾笑着说，“你回来的时候那节课都快上完了，我怕你落下。”

　　姜耳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字迹工整清秀，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

　　“谢谢你啊，吴漾。”姜耳是真心觉得感动，这个新同学对她的好，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不客气，互相帮助嘛。”吴漾歪头冲她笑了一下，酒窝深深浅浅地漾开，“对了，你那个朋友没事吧？我看你下午急急忙忙跑出去，好像是跟体育课那边的事情有关？”

　　姜耳顿了一下，不知道吴漾是怎么注意到这些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他发烧了，在医务室输了液，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吴漾把书包背好，站起来的时候随口加了一句，“是那个三班的男生吧？就是昨天跟你在校门口说话的那个？”

　　姜耳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你昨天看到了？”

　　“刚好路过嘛。”吴漾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碰巧看到一样，她冲姜耳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姜耳看着吴漾走出教室的背影，那根高高的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步伐轻快又笃定。

　　“走了，发什么呆呢。”武晓涵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挽住她的胳膊，“陪我去小卖部，我要买辣条。”

　　两个人往楼下走的时候，武晓涵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吴漾好像什么都知道？”

　　姜耳愣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吴漾确实什么都知道，但她每次知道的方式都很正常。路过看到了、听别人说了、碰巧注意到了。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毫无问题，可全部放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有一点点不太对。

　　“可能是她比较细心吧。”姜耳说。

　　武晓涵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拉着她冲进了小卖部。

　　姜耳在小卖部门口等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宋清漪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song：【我到家了。】

　　姜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想起医生说的话。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吃药！】

　　过了一会儿，宋清漪回了一个字：【嗯。】

　　武晓涵从小卖部出来，手里举着两包辣条，看到姜耳对着手机傻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什么完了？”

　　“你啊。”武晓涵撕开辣条包装，递给她一根，“你现在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自己不知道吗？”

　　姜耳接过辣条咬了一口，辣味直冲鼻腔，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笑得却更大了。

　　“……好像确实不知道。”

　　武晓涵翻了个白眼，搂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行吧行吧，谁让你是我姐妹呢。傻就傻吧，我陪你一起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姜耳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早上放在桌上的那盒草莓牛奶还没喝完，还在抽屉里放着。

　　而后又想到，宋清漪一个人在家，晚饭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做。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和宋清漪的对话框。
　　姜耳：【你晚上吃什么？】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song：【泡面。】
　　姜耳皱眉，回复：【我去给你送粥，生病不要吃泡面了。】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回了消息。
　　song：【不用麻烦。】
　　姜耳：【不麻烦。】
　　song：【太远了。】
　　姜耳：【不远，骑车才十分钟。】

　　又沉默了一分钟。
　　song：【……好。】

　　见他妥协，姜耳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武晓涵在旁边啃着辣条，看她忽然加速，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回家煮粥！”姜耳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武晓涵站在原地，看着姜耳小跑着拐过街角的背影，咬了一口辣条，摇了摇头。

　　“煮粥……”她嘟囔了一句，忽然笑了，“姜耳啊姜耳，你完蛋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潮热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远处不知道谁家放的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小朵，亮了一下就灭了，但那短暂的光还是照亮了半条街。

　　姜耳抬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夏天都过了，怎么还放烟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