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逃避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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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我一直都在。”
——《想见你的第二十天》
她说不上来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的她喘不上气。
那个中年女人审视她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目光像是一只手，把她从头到脚翻了一遍。
“什么啊，”姜耳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扣在腿上，“又不是见家长，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对劲，耳根一热，赶紧转头看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刘海被风吹乱了，脸颊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回到家，姜耳换了拖鞋，书包往床上一扔，转而把自己也扔进了被子里。
天花板上贴着的夜光星星还在微微发亮。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进和宋清漪的聊天记录。翻到上周末她给他发的英语作文模板，文件名写着“小耳朵的高级资料整理”，他回了一句“谢谢。”
这语气就像在回复什么工作内容一样。
姜耳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连说句谢谢都这么正经。
她又往上翻了翻，翻到很久之前的一段对话。
那是有天晚上她闲得无聊，给他发了一大段语音，叽叽喳喳地讲班里谁和谁在一起了、食堂新出的糖醋里脊有多难吃、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空了一半。
宋清漪听完之后，隔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回了一句：“糖醋里脊确实难吃。”
姜耳当时气得想隔着屏幕把他拽出来晃一晃。
她说了那么多，他抓的重点居然是糖醋里脊。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就是宋清漪的性格。
他从来都是这样，淡淡的，平静又美好。
姜耳把手机贴在胸口，忽然有点想哭。
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宋清漪也许并不想跟她说，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又或者，他觉得说了也没用，从来没有人真正听过。
“可是我愿意听啊。”姜耳嘟囔着，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
第二天早上，姜耳到教室的时候，吴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她进来，吴漾扬起笑脸跟她打招呼：“姜耳，早啊！”
“早。”姜耳放下书包，发现桌上多了一盒草莓牛奶。
“我多带了一盒，给你的。”吴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当是交个新朋友啦。”
姜耳有点意外，拿起那盒牛奶看了看，是她喜欢的牌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昨天聊天的时候你提了一句啊，说学校小卖部只有原味的，没有草莓味的。”吴漾歪了歪头，“我刚好家里有，就给你带了一盒。”
姜耳愣了一下，这好像是她昨天跟武晓涵聊天时候随口抱怨的。没想到，吴漾竟然听了去。
“谢谢。”她把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吴漾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翻自己的课本。
姜耳看着她的背影，马尾扎得高高的，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新同学热情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边界感。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细致。对，就是细致。她好像很擅长记住别人的喜好，擅长在不动声色间拉近距离。
课间的时候，武晓涵从后排蹦过来，趴在姜耳桌上，压低声音问：“你跟那个新同学很熟啊？”
“刚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武晓涵朝吴漾的方向瞟了一眼，“就是觉得她好像对你特别上心。你不知道，昨天你还没到的时候，她一来就问哪个是你的座位，然后帮你擦了桌子。”
姜耳眨了眨眼，“擦桌子？”
“对啊，拿湿巾擦的，可认真了。”武晓涵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在班里发展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姐妹呢。”
姜耳没说话，又看了吴漾一眼。
吴漾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看起来很安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刚转学来、还在适应新环境的人。
不过她也没多想。也许人家就是比较热心，想在新班级交个朋友，而自己刚好是她第一个说上话的人。
第三节课间，姜耳去接水，路过三班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的目光越过敞开的门，在教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宋清漪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
他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看那表情，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他的气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睡好。
姜耳站在走廊里看了他几秒，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手里的水杯都被她攥得微微发烫。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迈步的时候，宋清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间教室的距离撞在一起。
宋清漪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姜耳没想到的事。
他很快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去，假装在看课本。
他在躲她。
姜耳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昨天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还给她发了消息，怎么今天就像变了一个人？难道是因为他妈妈说了什么？
她站在三班门口，进退两难。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说了声“不好意思”就走了。
姜耳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去打水，就听见一个男生喊：“宋清漪，班主任叫你。”
姜耳看着宋清漪起身，走出教室，从自己面前经过，然后离开的整个过程。
他没有看她一眼。
她没有了打水的劲头，打算回教室。
她低着头，有些难过，讪讪的往前走。
“小心。”对方退后一步，是个瘦高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他看了姜耳一眼，忽然笑了，“你是二班的吧？来找宋清漪？”
姜耳点点头。
“他这节大课间应该回不来，要不你下午放学再来？”男生的语气挺友善的。
“好，谢谢。”姜耳冲他笑了笑，往二班走。
走了两步，那个男生又在后面叫住她：“同学——”
姜耳回头。
“你是宋清漪女朋友吗？”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任何八卦的意思。
姜耳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否认道：“不是。”
男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抱着作业本走了。
……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姜耳特意绕到三班门口看了一眼。
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趴着午睡。
武晓涵已经在老位置占好了座，看她过来，赶紧招手：“快快快，今天的红烧肉要没了！”
姜耳打了饭坐下来，吃了几口，筷子就停下了。
“怎么了？没胃口？”武晓涵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
姜耳用筷子戳着米饭，犹豫了一下，说：“晓涵，你说一个人要是忽然开始躲你，是什么原因？”
武晓涵嚼着肉想了想：“欠你钱了？”
“……不是。”
“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应该也没有。”
“那可能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呗。”武晓涵夹了一块肉放进姜耳碗里，“比如有什么话想跟你说又不敢说，有什么事想让你知道又怕你知道，纠结得要死，见面就躲，不见面又想——哎，你是不是在说宋清漪？”
姜耳差点被米饭呛到，咳了两声，脸又红了。
武晓涵一副“我懂的”的表情，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姜耳同志，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描述的那种症状，典型的喜欢一个人的表现。而且——”武晓涵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躲你的那个人不一定不喜欢你，他甚至可能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姜耳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武晓涵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想起宋清漪昨天在校门口说要告诉她一件事。
他到底想说什么？
姜耳不知道答案，也猜不到。
宋清漪这个人，真是出了名的难懂。
下午体育课，二三班一起上的。
姜耳换好运动服出来，远远地看见操场上三班的男生正在跑圈。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队伍中间的那个身影，宋清漪跑在队列里，步伐稳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站在篮球架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武晓涵拿着羽毛球拍过来拍她的肩膀：“别看了，眼睛都要长人家身上了。”
“我哪有。”姜耳嘴硬。
“你脸上的表情都快赶上追星现场了。”武晓涵把球拍塞到她手里，“来来来，打两局，转移一下注意力。”
姜耳被她拉着去打羽毛球，打了几个回合，总是忍不住往跑道那边瞟。
第三次因为走神接丢球之后，武晓涵彻底放弃了，把球拍往肩上一扛：“算了算了，你还是去看你的宋清漪吧，别在这儿折磨我了。”
姜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画面，让她整个人顿住了。
跑道上，宋清漪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周围的男生还在继续跑，只有他一个人停在了原地。
不对。
姜耳放下球拍，快步往跑道那边走。
走近了才看清，宋清漪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撑着膝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宋清漪！”姜耳跑到他身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宋清漪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她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刚想说“没事”，但还是实话实说了：“头晕。”
体育老师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吹了哨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宋清漪的脸色，立刻皱起了眉：“这学生怎么回事？低血糖？谁陪他去医务室？”
“我！”姜耳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
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扶稳了。”
姜耳把宋清漪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他的体温隔着运动服传过来，烫得吓人。姜耳心里一紧，这不是低血糖，分明是发烧了。
“你在发烧。”她说。
宋清漪没有否认，只是把头低了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路并不长，但姜耳觉得这是她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
宋清漪走得很慢，每迈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他始终没有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那点倔强。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姜耳问。
“早上。”
“早上就不舒服了你还来上课？你还跑步？”姜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宋清漪没说话。
“宋清漪你几岁了？发烧了不知道请假吗？”姜耳越说越急，鼻子都开始发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着跑着晕倒了怎么办？你要是摔在跑道上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宋清漪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看她，那双因为发烧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他说。
姜耳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别对不起了，先去看病。”
……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医生一边开药一边念叨：“烧成这样还上课？你们现在这些学生，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回家休息，明天也别来了，烧退了再说。”
姜耳站在床边，看着宋清漪靠在病床上输液。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
“你妈妈——”姜耳刚开了个头就停住了。
她想起昨天校门口那个中年女人冷淡的眼神，忽然不确定自己的这个问题会不会让宋清漪更难受。
宋清漪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她不在家。”
姜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输液的那只手下面。
针扎在手背上，周围的皮肤凉冰冰的，她不敢碰，只是把手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感受着他手背上传来的凉意。
“那你怎么回家？”
“自己坐车。”
“你一个人在家？”
宋清漪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姜耳沉默了。一个发着高烧的人，家里没有人照顾，回去之后连口热水都得自己烧。
她忽然想起昨天宋清漪和他妈妈的对话，那句“你爸在家里等着呢”听起来不像是在等儿子回家团聚，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召唤。
“宋清漪，”姜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宋清漪没有回答。
也没有否认。
液体一滴一滴地落着，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操场上体育课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笑，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姜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床沿上的手指，指尖离宋清漪的手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盯着那点空白，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想要把手指伸过去，贴住他冰凉的皮肤，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但她最后还是只是把校服外套往他手边推了推，盖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
“你睡一会儿吧。”她说，“我在这儿陪你。”
宋清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退去平日里的冷淡和防备，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姜耳坐在床边，看着他输液的瓶子，数着滴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漪忽然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说了什么。
姜耳凑近了一些。
“……别走。”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是对他妈妈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人。
又或者，是对她说的。
姜耳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宋清漪放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蜷了蜷，在睡梦中本能地回握住了她的指尖，握得很轻，像是握着什么舍不得放开的东西。
姜耳没有抽手。
她低下头，把涌到眼眶里的那点热意逼回去，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