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见到你》_檐上的猫_

21、谜底 今天也想见

　　“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想见你的第19天》

　　分班前的最后一周，班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有人忙着写同学录，有人张罗着分班前聚一聚，连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都在课上多说了几句“你们都是好孩子”之类的话。
　　搞得像高中毕业了一样。

　　姜耳倒没觉得有多伤感，毕竟分了班也是隔壁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过要真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宋清漪。就算离得再近，也不如同班，每分每秒都能看见他。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姜耳低着头写英语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姜耳。”舒情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你看宋清漪。”

　　姜耳抬头。

　　宋清漪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正站在讲台旁边，低头和班主任说着什么。
　　班主任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得严肃，摇了摇头。
　　宋清漪又说了一句，具体说了什么听不见，但姜耳能看到他肩膀绷得很紧，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班主任叹了口气，拿起另一张表格给他看。宋清漪看了几秒，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座位。

　　他路过姜耳身边时，姜耳抬头想问他怎么了，却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那种眼神姜耳见过。
　　上次被英语老师当堂点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就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什么不想让人看到的伤疤。

　　下课后，姜耳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去问他。
　　她知道宋清漪的脾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喜欢别人靠近。
　　她把今天新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放到他桌上，用一本练习册压住，然后跟着舒情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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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班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照常在图书馆补习。

　　姜耳到的时候，宋清漪已经在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完形填空，笔握在手里，却没有写字。
　　姜耳在他对面坐下，发现他面前的那一页上只写了三个单词，笔迹潦草，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拖得很长。

　　“在想什么？”姜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清漪回过神来，看到是她，眼神逃避了一下，把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没什么。开始吧。”

　　姜耳感觉到宋清漪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做题的时候频频走神，连她讲语法的时候都忍不住发了好几次呆。
　　姜耳停下来，把笔搁在本子上，“你怎么了？”

　　“没事。”

　　“宋清漪。”

　　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宋清漪抬眼，对上她认真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姜耳，如果——”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姜耳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歪头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比如——”宋清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算了。”

　　他把练习册拉回来，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很重的痕迹。

　　姜耳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家伙总是这样，话说一半就缩回去，像一只刚探出触角又立刻缩回壳里的蜗牛。

　　她想问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又怕自己过于直接，让宋清漪感到不舒服。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等哪天他主动来找自己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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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分班正式开始。

　　走廊里全是搬着书来回穿梭的学生。有人眼眶红了，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开心又回到了原来的班级。

　　姜耳抱着装满书的收纳箱，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隔壁教室。
　　宋清漪安静的站在三班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

　　“姜耳！”武晓涵在教室里喊她，“快来！”
　　姜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室。

　　姜耳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窗外能看到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她上周整理的英语作文高级句型，本来打算周末给宋清漪讲完的，结果他状态不好，只讲了一半。

　　她把那页折了个角。

　　下课铃响的时候，姜耳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右前方。才意识到，她跟宋清漪已经不再是同学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女孩。完全没有印象，正当她想要过去问武晓涵的时候，那女生突然回过了头。

　　那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叫吴漾，正回过头来跟她打招呼，“你好呀，你是姜耳吧？我听说过你，英语年级第一，好厉害！”

　　姜耳笑了笑，跟她聊了几句。
　　聊过后才得知，她是新转来的。不过班主任还没来介绍她。

　　聊到一半，她余光瞥见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却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校服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外套。那是宋清漪的外套，但那个身形，分明是个女孩。

　　姜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直到吴漾又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吴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姜耳收回视线，讪讪道。

　　晚上放学，姜耳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宋清漪站在两栋楼之间的花坛边上。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看到他的一瞬间，姜耳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散了。

　　她快步走过去，“怎么还不回家？”

　　宋清漪收起手机，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心，“在等你。”

　　“没有我的教室是不是很难过？”姜耳和他并肩往校门口走。

　　“还行。”

　　“什么叫还行？难道我对你来说这么不重要吗？”姜耳假装痛心疾首。

　　“不是。”

　　姜耳被他的惜字如金逗笑了，“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宋清漪想了想，诚实道：“有点不习惯。”

　　姜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看着宋清漪。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反应过来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就傻站在那里。
　　等到宋清漪再叫她时，她才动了动。
　　说真，上一秒的她，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的砰砰声。大的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说的跟暗恋我一样。”她故作轻松地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颤抖。

　　宋清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配合着她的步速，同她一起走出校园。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清漪忽然停下脚步，“姜耳。”

　　“嗯？”

　　“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姜耳想了想，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个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被英语老师收手机。”宋清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我当时在看——”

　　“清漪！”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姜耳顺着声音看过去，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妆容精致，眉眼间和宋清漪有三分相似。

　　宋清漪的表情瞬间变了。
　　姜耳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那一秒她是找不到形容词去形容的。大概是恐惧、绝望和不知所措。

　　“我妈。”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干涩。

　　姜耳点点头。
　　她从来没听宋清漪提起过他的家庭。

　　中年女人的目光从宋清漪身上移到姜耳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种审视的眼神让姜耳浑身不自在。

　　“你同学？”她问宋清漪，语气淡淡的。

　　“嗯。”宋清漪的声音很低。

　　“上车吧，你爸在家里等着呢。”

　　宋清漪站着没动。

　　“宋清漪。”女人的语气重了几分。

　　姜耳站在两人中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她侧头看宋清漪，发现他的手指又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骨节泛白。

　　她不想让宋清漪难堪，便说：“我先走了，明天见。”

　　宋清漪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妥协了，道：“明天见。”

　　姜耳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漪坐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沉闷。
　　车子发动，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姜耳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为什么宋清漪和他妈妈说话的语气是那样的？
　　为什么他看到她时的表情，没有开心，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高度戒备？

　　姜耳坐上公交车，靠在窗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song：【安全到家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姜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好的，你也是。】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知道不是现在。

　　宋清漪是一只把自己关在壳里的人。他能从壳里探出一只触角来触碰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能把他拽出来，只能等他自己愿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