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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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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柳城街巷。
城东的报社是最早发行,卖报童正走街串巷吆喝着。
“卖报!卖报!独家快讯——听雨楼黎香全城公演!一朝登台,柳城首见!”
黎香是听雨楼的红人,但从未接过客,很多人并没有机会一睹芳容,此消息一出,众人纷纷围观。
“给我一份。”
“给我拿一份。”
“……”
不如城东的热闹,城西的报社是少有的安静,今日似乎正是报社的休息日,报社内只有一个人在忙碌--哪怕宋涧秋提前嘱咐,但从选题到出版王賀一个人也忙碌了一整夜。
当铁制印章重重落下,油墨凝干,王賀才堪堪松了口气。
尽管不清楚事实如何,但他也添油加醋了不少,应该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没有时间联系卖报童,他抱着一叠新刊站在路灯下,今日早市刚刚开摊,正是男儿读书时--
“卖报卖报!”
不同于孩童清脆声线,王賀嗓门洪亮,裹挟整夜未歇的疲惫,穿透力极强,硬生生压过整条街巷的嘈杂,引得周遭路人齐齐侧。
“江府动用上层职权,私涉刑案!肆意打压Omega,无端拘禁宋家二少爷!”
“勾结赵师爷遮掩命案,构陷无辜,滥用私权一手遮天!”
“江文山与赵师爷联手将宋府二少爷扣押警局!”
此消息一出,早市的路人纷纷侧目,一时间议论纷纷。
宋涧秋的事情昨日已经在城内传开,原以为只是道德上的沦丧,却没想到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撕开这层遮羞布。
“无端拘禁?”有人朗声道,“江府可说了,是宋家二少爷品行不端,合该他被关上几天,依我说这种不知廉耻的omega就该当街示众三日。”
也有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李兄的格局也就如此,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分明是命案二字!”
有人提醒,众人终于开始惊慌失措。
“命案?怎么又有命案?”
“我只记得前几日赵师爷府上有个三姨太去世了,说的命案可是这个?”
“我看未必,警局已经结案了,赵师爷说就是意外。”
“……”
人群蜂拥围上来,七嘴八舌,纷乱四起。
王賀抱稳报纸,面色强硬,语气拔高,再一次重复头条字句,故意让周遭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柳城总局擅自下达放行令!江家长子牵涉命案疑点,未经彻查直接免罪!所有线索搁置,只为遮掩世家龌龊!”
人群越聚越多,整条早市彻底乱了。有人低头细读版面,有人相互传话,短短片刻,消息顺着街巷飞速扩散。
王賀手中的报刊被一扫而空,他还未做喘息,身后忽然被人拍了拍肩,他刚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神。
“小哥,我是宋府上的管家。”男人微笑道,“我们老爷想见你。”
尽管有宋涧秋的提醒,一定会有人来找个说法,但他没想到真正找过来的是宋府,王賀一愣,看向旁边醒目的汽车,车上的玻璃反射出车内那抹威严的身影。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年岁过半、眉眼深沉冷肃的脸。
男人微笑道:“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王賀自然知道这位便是宋府的当家人,宋涧秋的亲生父亲,宋崇。
自知拒绝不了,他便回应了一个微笑。
宋府与江府的深宅大院不同,近些年来不断的跟上新时代的步伐,高墙之内不见陈旧木廊的腐朽沉闷,庭院开阔干净,中央摆着一架进口西洋钢琴,漆面光亮剔透,纹路精致,单单一层反光便能看出造价不菲。主楼墙面挂满西洋油画,光影细腻,色彩浓烈,整面墙铺满异域风情,与屋内老式紫檀木家具相互交叠。
王賀被带到一个茶水室,管家敬业的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賀坐如针扎,他看向主位的宋崇,试探道:“不知您找我什么事?”
宋崇笑道:“别装了,涧秋那小子是故意的吧?”
王賀沉默不语,昨日宋涧秋只是交代他讲事情宣扬出去,并嘱咐他随身携带录音笔,但并没有提过宋府,更不清楚宋崇此刻领悟到了什么。
“他自小便这样,我和他大哥操了不少心,如今已经嫁进了江府,还这般顽劣。”
王賀试探问道:“宋哥的事,您都知道了?”
“你说呢?”宋崇抿了一口茶,“闹得满城风雨,我再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说我这个当父亲的。”
王賀立即站起身,要不是管家拦着,他险些要跪下来:“宋哥是被冤枉的,他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是江老他--”
宋崇点头:“你别激动,我知道。”
“原本以为他自己能脱身,这种小事我也就放任自流。”
王賀道:“如果只是家事实在是犯不上这样,但是宋哥受人委托,确实发现不少疑点,江府和赵师爷阻拦,继续查也被刻意隐藏线索了。”
宋崇点头,他看向管家。
管家受到示意,从包中拿出一份文件。
“你只管把这份文件带去警局,剩下的我去分说。”宋崇道。
他沉稳的声线让王賀心安不少,他并没有过多询问,接过文件:“我代宋哥先谢您。”
他拿出那录音笔,递给管家。
“宋哥让我交给你们。”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管家不动声色握紧录音笔,房间安静的仿佛王賀没有来过一样。
宋崇喝着茶,一口气吹走了茶面的热气。
管家忽然开口:“少爷那边需要继续盯着吗?”
宋崇忽然一笑:“你真以为是你在盯着他?”
管家不解的看着宋崇,等待解惑。
宋崇喝下最后一口茶:“怕是那小子,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拉下水。”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管家思索了下,无奈的点点头。
“那年钊儿入棺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宋崇放下青瓷茶杯,杯底轻磕木桌,一声沉响落在静谧屋里。
管家不语,当年年少的宋涧秋青衫薄,拜别兄长,一跪七日后转身进入报社,这几年来与宋府基本不来往。大有与宋府一刀两断之势。
宋崇并不在意,他指尖轻叩桌面,条理清晰,字字戳破真相:
“他清楚这篇报纸一出,江府一定会暴怒反扑,警局压不住风声,上面坐不住脸面。同样,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可能一直闭门装傻。”
“借他人的手掀开局面,借江府的逼迫逼我入局。一步一步,算得清清楚楚。”
“他在恨我,钊儿出事那年,整个宋家都在当缩头乌龟。”
管家默叹一声:“当年事情世事难料,二少爷并不知道我们举步维艰。”
窗外投射过来一束属于清晨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茶案上,倒映出宋崇的影子。
“如今的宋府,不过是个空壳,”宋崇松开握着茶盏的手,起身道,“不过既然他开口了,走吧,我们给孩子再走一遭。”
“去江府。”
而警局的走廊,一串脚步声逼近。
王賀攥紧文件,一步步走向审讯室。铁栏之内,宋涧秋贴着微凉墙壁,颈间抑制项圈泛着冷光。
他等来了。
他的父亲,终于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