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刍议abo》九舰空

10、第 10 章 那份文

　　那份文件正是释放宋涧秋的文书，同样是警院总部审批，看着不到一日，前后矛盾的两个文件，宋轶城不禁嗤笑。
　　“倒是谁都不敢得罪。”

　　宋涧秋松了松被解开的手腕，在警局这一晚算不上休息，只是堪堪合了会眼，眼底一片乌青。
　　宋轶城递给他一片抑制药片，药片入喉，喉结轻滚。微凉药性顺着经脉漫遍周身，压□□内翻涌的躁动，纷乱的神智总算稍稍平复。

　　王賀正如他所言，不仅带来了文件，还带了一碗从早市买的混炖汤，混沌汤还冒着热气，瓷碗壁烫得直发烫。
　　宋涧秋并无挑剔，默然一饮而尽，汤底暖意沉落腹中，将整夜积攒的寒意驱散大半。

　　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他拜别宋轶城道：“三弟，我先走了。”

　　“之后的事-”宋轶城拦了下，本以为再商讨一下对策，没想到宋涧秋打算一走了之。
　　“之后的事，你无需插手。”宋涧秋深知三弟职位来之不易，也懂得一些官场上的阿谀奉承，局长都在左右逢源，更不要说会影响宋轶城的仕途，“江府和宋府算是已经撕破脸面，你只需紧随父亲，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顺势附和就够了，不必掺和进来。”

　　不等宋轶城反应，宋涧秋快步推开大门，步履利落决绝，身影掠过长廊，转瞬消失在街巷转角，没了踪迹。
　　王賀一愣，向宋轶城伸展歉意的微笑，转身跟上去。

　　“宋哥，宋哥，你等等我。”
　　走到一半，衣角被王賀从后拽住，令宋涧秋脚步一顿。
　　“走那么快干嘛啊，”王賀喘息道，“我说你要不要去我家待几天，等风声过去，你再回去。”

　　“回哪？”宋涧秋以为自己没听清，一时间没掩饰住嫌弃，“你那五口挤在一间屋子的家里？”
　　王賀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跟着爹娘和太爷太奶一起住，屋里一共两张床。王賀自己在家还需要打地铺，谁晚上起夜都会不小心踹两脚，让他去住那地方，除非他去死。
　　王賀却不以为然：“那怎么了，最起码我家很温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想吃什么就我让我娘给你做，不过……得给点小费。”
　　看见他一脸财迷的样子，宋涧秋就知道他没憋好屁，白了一眼后，步伐提速，狠狠将王賀甩在身后。
　　王賀也不再追，他在身后喊道：“有事来找我啊，一晚上十大洋！”

　　等听不见王賀声音之后，宋涧秋才停下脚步，他摸了摸衣兜里的大洋，抬手拦了辆车。
　　“去赵师爷府附近的山上。”
　　司机应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破开街巷寂静。轿车平稳驶离路面，穿过层层闹市，一路远离早市残留的烟火，离城愈来愈偏。
　　赵师爷府上的那座山离城区偏远，行驶到山脚下司机便不肯继续向前，宋涧秋交了几块大洋，便下车。
　　上次来赵师爷府上时走的也是这条路，蜿蜒崎岖一路向上，宋涧秋不是很能想象赵师爷快五十岁的人是怎么上下山的。
　　山风阴冷，穿过枝叶簌簌作响。昨夜警局拘押留下的疲意仍缠在骨里，眼下乌青深重，腕间的红痕被山风一吹，泛着细密的凉意。omega体弱，经过一天一夜折腾还来爬山的人，宋涧秋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步履倒是不急，为了保持体力，他折了一条枝条，沿着老路稳步上行，轻扫过沿途草木，这土层有翻新的痕迹，矮丛枝叶无端折断，不少角落都被人为清理过，减去了许多野蛮生长的枝条。

　　他的心神尽数凝在周遭环境里，腿下一时踩空，身体顺着微斜的土坡滚落，重重跌进侧边茂密深绿的草丛里。枯枝碎石擦过衣料，后背撞上松软土层，钝痛感蔓延开来。
　　不等他去检查身上哪里摔伤，便被一条从未见过的道路吸引了视线。
　　这片本是郁郁葱葱，已经长了半米高的草地，被他这么一摔，很多草被压倒在地，几块石头滚落，砸在他周旁，沿着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掉落。

　　一条被厚厚的藤蔓、长草死死遮掩，藏匿极深的窄径，赫然露了出来。
　　宋涧秋顾不得疼痛，他立即爬起身，向窄径走去，那窄径远处看还算宽，走进了却只能进一人，宋涧秋双臂贴着墙壁，一点点挤进去。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见的一段话--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宋涧秋倒是希望后面是赵师爷隐藏的世外桃源，只是还没走几步，便已经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气息。
　　他放缓呼吸，压住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借着林间漏下的细碎天光，朝前缓步挪动。石壁凹凸潮湿，沾着薄薄水雾，墙根长着暗绿色苔藓，脚下积着一层经年不落的灰尘，脚印一踩便清晰显现。

　　最显眼的是墙上已经暗红的血手掌，血迹沿着石壁纹路而下，石壁底部曾经积了一层血水。
　　再往前，便没有光线，宋涧秋看不太清，但他依稀感觉自己脚下踩了些什么，他的脚步放缓，呼吸压得极轻，Omega敏锐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鞋底落下去，没有泥土沉闷的实感，只听见细碎干涩的咯吱声响，清脆又诡异，顺着狭窄的石道一遍遍回荡。

　　他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小块轻轻的摸了摸。
　　--那是一块人的小指。

　　宋涧秋执笔写字，却没有执手摸骨过，一抹恐惧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他害怕的想将手中的骨头丢掉，又不敢丢。
　　这样恐惧又害怕的僵持了一会，他拿出一块手帕，将骨头包了进去。
　　折好手帕，他抬手揣进贴身衣襟，贴着心口收好。布料隔绝了骨片的凉意，却挡不住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这具尸体骨节纤细，肌理小巧，很明显是个女性。
　　又在赵师爷府周围，藏的又极其隐秘，与城内较远，正常人谁会来这里探查？
　　只是不知道这具尸体是之前草草结案的三姨太如玉，还是失踪已久的四姨太汪钰。
　　只是不管是谁，都与赵师爷脱不了干系。

　　他压下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深深的向尸体鞠了一躬。
　　虽然不知道黎香说的同伴是什么意思，但从她对大烟的憎恨程度来讲，这位四姨太也是个性情中人，值得一拜。

　　他携带一节手指慢慢向后退去，等见到光亮，刚想转身，忽然一个骨节冷白有力的手骤然扼住他的脖颈，力道迅猛精准，死死扣锁住喉间脉络。
　　冰凉锋利的刀锋贴着他的下颌抵上来，寒光凛冽，刃口几乎划破皮肉，一丝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宋涧秋一时间进退两难。

　　“把东西交出来。”
　　男子的声音沉闷，带着些不紧不慢，却令宋涧秋心头一跳。

　　他没回话，只是看见那骨节分明的手，蓦然想起当日看见的大名鼎鼎的钢琴手，手型交叠，几乎一致。
　　等他确认后，才咬牙切齿的开口。
　　“江时--”
　　“原来你是他们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