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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玄里玄乎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一号室 ...

  •   这时,众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瞬间反应过来了,原来上司表面的风平浪静,行若无事,并非一味纵容的表现,无论是谁,只要触及了他心底的红线,下场都是一样的,他那不轻易示人却随时可以从身后拿出的权杖会无情地审判所有挑衅者。

      “一号室..?贾董,您确定?”
      董滢神情犹豫,半晌无所动作。
      助理小洁更是错愕,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制裁也会落到她伺候的小主子头上。在禹城,只有极度不听话和犯大错的艺人才“有机会”踏进传闻中那间让公司员工闻风丧胆的神秘房间,禹城内部的慎刑司。从来还没听说过有哪位高层领导真忍心将自家公子小姐送进去的,顶多口头上搬出来吓吓就算了。

      助理揪住衣角垂下头,忍不住又偷偷抬眉瞟了眼贾董,看上去他完全不像只是在恐吓或开玩笑的样子。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

      然而,在这片刻的沉默里,小洁心中的错愕,惊慌,迅速被另一种更加微妙的感情取代。她接着转动眼珠偷看身旁强装镇定的贾青蜓,掩藏在刘海之下的眼神暴露出与其说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倒不如解读为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邪气。

      贾一谦伸手按铃呼叫保镖,经纪人不敢再开口帮艺人求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用目光表达抱歉。

      “要刀要剐随便你,反正那个什么破学校我是不会再踏进半步!”
      贾青蜓刚丢下这句狠话,便被跨门而入的保镖控制住了双手,按头蒙上眼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气得发疯,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提着干瘦的贾青蜓比拎一只鸡还轻松,很快将她拖出了办公室。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本事你直接弄死我!”

      叫骂声在走廊回荡,只换来周围人冷冷的嗤笑,悄悄的叹息。手臂被丝毫不晓得怜香惜玉的保镖掐得生疼,心爱的限量版皮靴狼狈不堪地半腾空扑棱着。起先她还试图维持理智,欲在这黑暗中记住行进的路线,但不久就被七绕八绕的转晕了头。
      最后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她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自己还在公司大楼内部。

      “老东西,你敢放我出来,我就去报警,告你非法拘禁,虐待员工!你他妈就等着吃牢饭吧!..手放轻点!等老娘出来,一个个找你们算账!”

      无论她怎么骂,始终都得不到回应。其实她心里虚得很,不由心生一种绝望的好奇,回想起先前被关进去的艺人,事后竟没有一人试图报案的。那些人放出来之后,浑身上下并无一处外伤,问他们在房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有的浑身冒汗,捂住眼睛闭口不谈,有的迅速跑到卫生间,边吐边哭,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然而他们都没有谴责什么或向外界求救的念头,好像被关进那屋子是咎由自取,重获自由该暗自庆幸。

      几步后,保镖们停下,蒙眼的黑布被一把扯开。待贾青蜓踉跄地站稳脚跟,反应过来眼前的黑暗并非由于视线被阻碍时,两套黑色的西装已无声地消失在了左右黑暗的过道里。
      手臂仍旧隐隐作痛。

      整个过道黑不见底,静得可怕。贾青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呼吸和心跳就像鸣笛击鼓,溢出空气,再被浓稠的黑暗弹回耳膜。遽然,她恍惚听到有第三个旋律加了进来,是缕真正的音乐,丝绸般在心脏上滑过。

      随着乐声,面前的“墙”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大门洞开。突然袭来的强光让她条件发射地遮住眼睛。
      乐声刹时无比清晰地冲进耳朵。

      三秒后,她缓缓睁开双眸。

      ——这他妈是...热带雨林?

      不对,这是一家让泡遍Y城各大酒吧夜总会的贾青蜓都大跌眼镜的高级私人会所。
      视线透过大门口几株移栽的巨大棕榈树间隙仔细看进去,身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在不知名野生植物间高举托盘优雅穿梭;玫红色,孔雀蓝的沙发坐具毒蘑菇一般安置在茂盛草丛间。半足球场大的池子上,白雾飘绕,乌木断枝斜插水中,鲜绿苔藓爬满巨大卵石。戴着口嚼子的鳄鱼趴在石头上——有几只半掩池水中,肥硕肉尾拨弄着柔软藻类,倦怠地享受着由人造太阳自顶而泄的浅浅金辉。火烈鸟,白孔雀像客人一样闲庭信步,而这些客人...
      都他妈的没穿衣服!

      眼前走来几个白花花的雄性人类,贾青蜓一声惊呼,火速转过身去,吓飞了门口一对谈情说爱的金刚鹦鹉。
      “啊!别过来!我不脱!我没这癖好!”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贾青蜓一激灵,拔腿准备往走廊尽头跑,却被那手有力地拽住,温柔的少年音在耳后响起,
      “不用紧张,贾小姐,请进吧。”
      那声音仿佛有种魔力,听得她浑身酥麻。说话间,声音的主人已将她调转回身,温和地勾起她低下的头。
      是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长得很精致,笑起来神似圈内某知名小鲜肉。留了一头淡亚麻色蓬松短发,整整齐齐穿戴着服务生制服。但通过胸前的轮廓,可以判断应该是个女生。

      贾青蜓朝她身后望去,没穿衣服的大汉们拿了饮料已经走远。生理反胃的感觉褪去了些。
      “请将手机等电子设备交与我。”
      长得像天使一样的服务生再次礼貌开口,眨眨弯弯的笑眼,不再触碰她,隔空伸出手耐心等待。
      估计不服从也还会被抓回来,贾青蜓憋着一口气,僵硬地掏出手机交到那只白皙的手掌上。见对方立刻绽开更加灿烂的笑容,道,
      “请随我来——”

      一路上满是乱跑的小动物,让贾青蜓没法闭眼回避不时出现在视线中的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有些面孔颇为熟悉,稍作回忆,便认出是某某公司的CEO,某某集团的代理律师,某某活跃在各大报刊媒体的著名导演编剧...

      果然,顶级卓越的人,所谓“天才”,“鬼才”,本质上不是疯子就是变态。贾青蜓更加坚信了自己混圈多年总结出的“至理名言”,并自我安慰道,她之所以没干成大事,就是因为她还不够疯,也不是变态。

      虽然慢慢习惯了周遭肆无忌惮的野性气氛,她还是十分不自在地联想到接下来领受惩罚的种种可能。不知走了多久,天使服务生终于在一栋由双层大帆船改造的建筑物前停下脚步。裹挟着大笑和呜咽的热风从黑洞洞的大门里迎面吹出,空气中荷尔蒙的气味陡然浓重。想要呕吐的欲望重新涌上心头,贾青蜓顿步蹙眉。
      呵,贾一谦啊贾一谦,我还是没小看你,原来真要把亲生女儿扔进这种肮脏的垃圾场作贱是吧,不愧是我的“好父亲”,变态中的变态。
      猜想并未得到证实,她却不再多做怀疑。

      不知为何,贾青蜓发现心头的恐惧感反而全失,她甚至连反抗的冲动也没有了,就像脱水太久的鱼,已经丧失了在案板上蹦跶的心情。将双手懒懒地插进皮草口袋,又恢复一脸漠然,跟着服务生慢悠悠踏进船中。
      室内并不像从外面看上去那般昏暗,四处摆放着烛台,稀稀拉拉,摇曳的烛光却周全地顾及到了每一个本是漆黑的角落。三两团人影模糊不清,就在那些浑浊的光芒与黑暗互相吞噬的角落里嬉闹纠缠。无论是笑声还是哭声,都无一不在刺激着她深深作呕的敏感神经。

      “阿肆,给客人来杯‘一号’。”

      又是他妈的“一号”,玄里玄乎的把戏玩够了没有!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难道还给她逃跑的余地了吗?外面那群光着屁股蛋和鳄鱼作伴的已经够变态了,给他们光着屁股和鳄鱼作伴的机会的,自己的父亲,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贾青蜓现在听到“一号”就恼火,她知道面前这杯卖相精致的酒肯定有问题,但想都没想便接过仰头饮尽。

      “哎呀,不愧是贾大小姐,爽快!那么接下来就请您好好享受...”
      叫阿肆的酒保头一回见喝“一号”如此干脆利索的“客人”,省去了好一番劝酒抓人的功夫。扣着托盘的手背在身后,她笑眯眯地看着小明星摇头晃脑几下,两眼一闭,一头栽在软皮沙发上,沉沉睡去。

      ——耳边传来器皿杂碎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涌入耳朵,等贾青蜓再次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竟已置身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支起身子,草草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深吸一口气,掀开豹纹短裙,发现就连内裤都还好好的穿着,干干爽爽。那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搞什么?弄了大半天就找个帅T把我迷晕,然后白白睡一觉?搞笑的吧,还是说老东西良心发现了..”
      又从头至尾仔仔细细检查确认了一番后,贾青蜓断定自己真的只是在那个鬼地方稀里糊涂睡了一觉,便捋捋整齐的马尾,起身寻找噪音的来源。

      “妈?”
      循着声音,来到二楼,一个日本古董陶瓷花瓶正好冲她脚边的地板飞来,瞬间砸得支离破碎,那是她父母卧室的门口。
      她愣了愣。
      霎那后,全然不顾扎进袜子的碎渣,夺门而入,果然看见妈妈,就像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披散着头发,满脸泪痕,颤抖不止的手紧攥着一本厚厚的日记,地上到处都是撕开的信封,白底黑字的信纸雪片般散落在不成完形的家具上。
      再看自己的父亲,很少回家的他还穿着办公室里的那套西装,疲惫地靠在衣柜前,一言不发,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还解释什么?!解释你跟我结婚这么多年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这个男人?解释你在我家的酒店里..在我家的酒店里!举行的婚礼上说的一切一切全是假的?骗我的?!”
      衣柜前的男人捂住了脸。
      贾青蜓慢慢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张信纸,不用细看,就知道写信人是谁,收信人又是谁,写的内容是什么,故事的结局又是什么,因为这地上的每一封信,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看过。
      那是几年前因为淘气的意外发现,此后她的生活就因为这些信,和那本日记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妈,你别信,是假的,是我的恶作剧..”

      贾青蜓颤抖着轻轻放下信纸,缓缓起身,小心翼翼走到妈妈身边,孩子般拉着她的衣角,撒娇地说出了那句没人会相信,她事后也觉得无比可笑的话。眼前的血缘至亲面庞光彩尽失,看向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最后无可救药得转为冰冷的恨意。她方才意识到多年来日夜折磨自己的噩梦终于成真了——她的家,她藏在心底真正害怕失去的东西,就在这一刻,像门口的日本花瓶一样,摔得支离破碎,无可挽回。

      “蜓儿..”
      贾一谦开了口。
      “你说啊,你承认这都是假的!承认你是爱我妈的啊!”
      贾青蜓不耐烦地打断父亲的话,红着眼睛抬头冲那男人歇斯底里地吼叫。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你快说爱我妈啊!你说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那个男人只是道歉,良久,到底是起身,走了。离开卧房时,只带走了地上离他最近的一张信纸。
      妈妈蜷缩在梳妆台边。
      紧接着,贾青蜓听到窗外传来何筱荷爽朗轻快的笑声,她胡乱抹去眼泪奔向窗台,看见身穿学士服的她正抱着书经过楼下的梧桐树,身旁并肩走着另一个女生。她朝楼下拼命呼喊她的名字,却没人听见,没人理会。
      喊声的回音还在盘旋,家中的四台电视机同时自动打开,音量大开,用最清晰的播音腔开始交替播放跟自己有关的娱乐八卦——
      “小偷”,“仗势欺人”,“耍大牌”,“没本事”,“不要脸”,“哈哈哈哈,她好丑啊”,“整容怪一个”,“贱女人,滚出娱乐圈”……

      ——

      “贾董,差不多可以了吧。”
      现在是下午7点十分,离贾青蜓自作主张跑回公司过了6个小时,离她走进帆船酒吧喝下那杯酒过了5小时28分。经纪人董滢垂手立在玻璃房外,颇为担心地盯着房中按摩椅上沉睡的艺人,见她头上密密麻麻贴着五颜六色的电线,思绪在太虚外游荡,汗水与泪水却已将黑发浸湿。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栗不已。
      房间内睡梦中人身下那张看似普通的按摩椅,实际上是禹城科技近年来在地下苦苦研发的黑科技“噩梦一号制造机”。只要将电线接上睡去人的头皮,不到0.1秒,机器便可根据客人颅内的综合神经反应,在成千上万于其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关键词里筛选出对其负面情绪刺激最大的部分,量身打造一场让做梦者终身难忘的专属噩梦。
      与之相对的,还有“美梦一号制造机”,仍处于调试阶段,预备在降低导致神经癫狂的副作用风险后开放,为稳定高消费的客户群提供服务。贾小姐目前自然无福消受。

      贾一谦慢慢转动左腕上表盘,薄唇紧绷。秒针敲过顶点,他举手按动玻璃门边暗红色的按钮,等按摩椅提示灯全部熄灭,招呼下属,转身下楼,离开了帆船酒吧。

      又过了将近五分钟,贾青蜓才从梦境中苏醒,茫然望向天花板,两眼空洞无神,久久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当浅亚麻色头发的服务生笑着走近,一根根拔去贴在她头皮上的电线时,贾明星大小姐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才是真正的“一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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