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渔得水》竹吾鸟

29、为什么改变主意？ 一个龙套

　　贾青蜓看起来没有被两人的话打动分毫，转身三两步走出了花架。

　　洛渔猛然抬头，见对方双手斜插在皮草口袋里，高耸马尾于脑后夸张甩动的背影。
　　“你去哪？教室在这边——”
　　“回公司。”
　　“啊？不是吧..”
　　完了完了。
　　禹城那帮土匪，没得罪的时候，本着想抢便抢没商量的原则，招呼得自己东家毫无还手余地，这下明确得罪了人家，回头报复起来还得了？要是连累了公司，真不知如何弥补才好。

　　一时间悔虑交加，洛渔只顾挠头，追上去道歉是做不到的，但什么都不做，干看着她走远也不是办法，没料到小荷妹妹骤然站起，冲那马尾喊了一句，声音已不再颤抖，却无疑是火上浇油，
　　“趁早退圈吧，这么玻璃心，听不得人说，回去迟早要给摔得稀烂！”
　　喊完，转脸就朝相反方向的教学楼走。
　　限量版皮靴在石板路上顿了顿，马尾停摆片刻。洛渔屏住呼吸，希望事情能有转机，可惜贾青蜓头也没回，继续迈开步子，踏上通往校门的大马路。

　　“哎——真走啦？！”
　　“喂，你助理也不要啦？”
　　“喂！...”
　　局面着实超出了女演员的应变能力范围，她欲哭无泪地站在紫藤架下，冷风在枯藤间穿梭，从她耳边掠过。

　　离花架不远的地方，种着排茂盛的红叶石楠，正值结果期，树高叶茂，可以将人完美掩之于后。见何筱荷起身，“意外”听完全程的冷知水迅速掐断手机录音，虽然很担心新同学，可是以自己的身份，无论怎么也不能现在冲过去插手，况且时间有限，只好忍一忍，先学生一步快速回到教室。

　　大屏幕上的视频正接近尾声，冷知水从“豹纹裙”助理身旁跨过时，微微附身提醒她，
　　“你家大小姐走了。”
　　“什么？”
　　助理闻言脸色大变，压低嗓子惊呼，左顾右盼。来不及犹疑，伸手胡乱收拾好纸笔，便火急火燎地向教室后门奔去，一边掏手机发消息，
　　“我的姑奶奶，又怎么了？今儿个上学才头天呐，你在哪儿？”
　　“校门口。”
　　“不是，你翘课要被发现了倒霉的是我呀，求求你，回来上课好不好？（磕头表情包）”
　　小助理一路狂奔，神色苦不堪言。
　　“你跟他说，我可以演《清风客》里的莲心。叫我在剧组给人端茶倒水不才是他想要的吗，上学什么的纯属狗屁。”
　　小助理明白“他”是指谁，自然是她的演员董事老爸。先不回复，一口气跑到门卫处跟贾明星接上头，带着三分不相信，气喘吁吁地问，
　　“此..‘莲心’，莫非是之前那个女二丫鬟的角色，戏份不多被咱拒掉了的‘莲心’？蜓姐你怎么..”
　　“啧，废话真多，让你报你就报！”
　　贾青蜓双手抱胸，大嚼口香糖，吐字不清，唾沫横飞，眉间充斥着不耐烦。
　　“哎，我这就报！哎呀，蜓姐你愿意接戏，再好不过..”
　　助理嘴上忙不迭应承，心里悄悄寻思，难不成上个厕所，把她家主子上通畅了还是怎的，竟会又提出这样出尔反尔的要求？细想一番，只好解释为不按套路出牌才是她的常态，便没再追问下去。左手抄进口袋，摸索临时校园通行卡，右手打开手机，很快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什么？‘莲心’被别人接走了？”
　　“是啊，不接走等什么，马上就要开拍了。”
　　“不是，谁啊，这么大胆，敢抢我们贾总的角色！”
　　“谁敢抢？还不是因为当初拿到剧本被青蜓一脚踢开了吗，那叫给他们捡走的。干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哈哈..是这样的，如此，就只好麻烦董姐您再把角色要回来了，咱们小姐通畅了..哎不是不是，是她又想演啦。”
　　两人出了校门，经纪人的电话还没挂断，助理就用刷完卡腾出空的手打开挂在胸前的备用机，去拨专用司机的号码，
　　“喂，萧大哥，请来Y大接我们。”
　　“现在？青蜓不是在上学吗？我记得课程表——”
　　“您别多问，错不了，我们要回公司一趟。”

　　女明星大小姐满心以为事情会在她们下车前就轻而易举地办妥。然而下了车，到公司发现，这件“小事”非但没有解决，而且好像根本没人打算安排它。和经纪人董滢接上头后，见她面露尬色，径直将学校归来的二人领到董事办公室门前。

　　“不是我不想办，都是贾董的意思。”
　　推开门，示意二人进去。

　　办公室很大，陈设奢华贵气，目光所及纷尘不染，加湿器氤出的水雾参杂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在贾青蜓闻起来却是恶臭不已。贾一谦靠坐着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椅，十指交叉搭在西装前扣上，背对阳光，表情难辨。

　　“所以，你以为，演员挑选剧本是去菜市场买菜吗？”
　　待三人走近，他慢悠悠直起身，松开交叠的手指，端起面前桌上的盖碗茶，送到嘴边吹了吹，抿一口，接着说，
　　“即使是市场的菜蔬，过季了也就没有了，这个道理你懂的吧。”
　　“不过一个龙套罢了，什么过季不过季的，您未免小题大做了。”
　　贾青蜓依旧抱着胸，满脸不屑，对身前这位法律和血缘上双重承认的父亲并不正眼相对。董滢和助理面面相觑，习以为常，在旁默不作声。

　　“一个龙套罢了——”

　　也许是前夜应酬得太晚，贾一谦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谈吐间却依旧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故意重复着“乖女儿”的话，一字一字，慢条斯理，并不深入评价，而对助理先前问之无果的问题同样产生了好奇，
　　“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怎么想的重要吗？您就给句话，能不能要回来吧。这点小事，相信对贾董来说，易如反掌吧！”
　　“抱歉，这个回答我不能满意。董滢，请你带她去‘一号室’坐坐，这位小姐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洁，你立即打电话到学校道歉，说我们会尽快把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