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渔得水》竹吾鸟

19、难道真被洛渔说中了？ 古典戏剧研

　　新的一周开启，师生二人起了个大早，相约在宿舍门口，一同下楼，朝着校园出发。
　　蹭冷老师的车上下学，洛渔打心底里感到不好意思，路上好不容易争取到交换条件，那就是这段时间冷老师的食堂伙食都由她包揽。
　　冷司机向“不答应就下车”的威胁投降之后，左脑开始准备思索出一百零八种逃避去食堂的借口，才想好第二种，右脑又开始浮现和洛渔一块儿进餐的场景，挣扎片刻，便笑着随顺后一种想象扩大蔓延了。

　　“中午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我去找您吧，冷老师。”
　　“好。”
　　将洛渔送到校图书馆门口，冷知水停好车，漫步回办公室。哼着小调儿放下背包，稍稍坐定，拿起手机给何筱荷发了条信息，让她如果现在在学校没课的话来办公室一下。
　　把保温杯里隔夜的枸杞子倒掉，换上新的，开水泡上，过滤在小茶杯里，还未入口，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冷老师，您找我？”
　　“小荷你来了啊。来，坐，老师今天想找你随便聊聊天。这快到期末了，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何筱荷还是头一次被冷老师单独叫到办公室‘随便聊聊天’，愣了愣，脸颊随即泛起一层粉色，
　　“还好还好，因为平时上课都认真记了笔记，复习起来还挺得心应手的。谢谢冷老师关心！”
　　她在老师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个边边，有些局促不安，话虽自信，语气却不十分自然，可眉眼间流露出的喜悦也是掩盖不住的。
　　“嗯，学习方面，老师一向很相信你。不过，不必对自己太严格，该休息的时候，可以适当放松放松。”
　　“好的，老师，我会注意的！”
　　冷知水微微一笑，看着她单薄的外套，仿佛不经意提到，
　　“最近温度降得厉害，你是不是穿少了？感冒了可不好。”
　　“冷老师，我不怕冷。小时候体质差，三天两头发烧住院，可能把我一辈子的病都生完啦，长大之后几乎没有看过医生。不过，谢谢您的提醒。”
　　冷知水闻言，挑起眉头。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生病，会是什么呢？

　　难道真被洛渔说中了？

　　她顿了顿，目光逐渐飘忽起来，好似穿透了时间，抵达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在跟学生差不多大的年纪，一场重大打击降落在了她的人生中。当时的她根本不懂得要如何应对化解，采取过一些极端措施，甚至想到，干脆放弃抵抗，跳进无底深渊，把这毫无意义的人生结束掉算了。好在后来悬崖勒马，及时止损。
　　所以，无论学生是什么情况，即便做出了多么不理智的行为，她都自认为能够理解。只是——
　　“冷老师？”
　　“哦，好，你也是大孩子了，我就不多说了。中午有空吗，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昨天承蒙你照顾新同学。”
　　说实话，只是担心她没有能力给到学生像洛渔给予过她的那种正面影响。

　　何筱荷心中一颤，寻思原来老师把她叫来“聊聊天”是为了这事儿啊。脸颊上的红晕陡然退散，眼眸垂了下去，仿佛赌气似的喃喃道，
　　“不用了，冷老师，我中午和朋友有约了。”
　　冷知水望着学生，张嘴欲言又止。犹豫许久，突兀地说，
　　“你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倾诉。不只学习上的。”
　　何筱荷吓一跳，转为疑惑，老师突然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江姨发现了什么，来和老师告过状吗？她下意识用右手握住左手腕。
　　还是昨天带到家里的那个家伙，回去对老师胡说八道了什么？
　　想到后者，她不自禁神色绷得更紧，语调冷淡，轻声回答，
　　“好的老师，我目前没有遇到困难。”
　　“好吧，老师只是问问你的情况，没有遇到最好不过了。那，你回去复习吧。”
　　“好的..老师再见。”
　　见学生进来的时候笑吟吟的，出去的时候铁青着脸，冷知水摸摸鼻子，沉默地来到窗前，凝眉向楼下看去。不一会儿，瘦小的背影重新出现在了视线里。
　　不太妙啊。
　　等背影消失不见，她掏出手机，给洛渔发了信息，
　　“她确实不是在家请医生看病。抱歉，我没问出来什么，可能还打草惊蛇了..你觉得，要找她家长吗？”
　　发完，久久未收到回信。仰面坐回了办公椅，沮丧地看着天花板。

　　在图书馆认真预习的洛渔，从坐下开始，中途挪都没挪一下，只顾目不转睛地阅读下午要上的内容。手机特意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的角落。
　　该学期的课程已进展到清代经典戏剧赏析部分，昨天冷老师简单给她介绍过课堂的安排。
　　冷知水的古典戏剧研究课属于学校开设的特色选修课程，特别之处在于，她会请学生在课堂上上讲台，现场演绎课本中的某个戏剧篇目的片段，作为课堂平时分的打分依据。这就要求同学们先在课下自主查阅大量资料，对着剧本反复琢磨，将自己代入角色，更深入地品味作品。这样的上课形式生动活泼，大大调动了同学们的积极性，所以该课自开设以来就一直十分热门抢手。
　　不过，Y大的学生毕竟都不是专业学表演的，演起戏来大多不是干涩，便是浮夸。有些同学为了增强舞台表现力，会自制戏服道具，比如披床单当龙袍啦，执拖把作兵器啦……虽说是借京剧演员用马鞭代替马儿的虚拟化表现手法，但由于缺乏专业性指导，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徒增了舞台的喜剧效果。

　　今天要讲到的，是清朝著名戏曲及白话小说作家李渔的重要作品。
　　洛渔一看这个名字就觉得格外亲切。昨晚查找了该作家的生平事迹，又搜索出其代表作阅读一二，却都让女演员着实大开眼界。虽然脑海中对古代男子可迎娶三妻四妾早有认知，但查阅得知李渔这个风流才子在56岁高龄时，还得人相赠两位年仅13岁的美姬，并把她们训练成自家戏班台柱，而两位佳人由于常年在外演出，积劳成疾，仅历七年便相继香消玉损的故事，不免心惊胆战，同时有兔死狐悲的无限凄凉之感，
　　“老天爷！唉，真让人三观炸裂。还好我小渔儿出生在现代，虽然也被公司压榨，待遇总也好过这两个姐妹了。”

　　洛渔对千年之前文人的私生活，以及男女地位悬殊的事实连连摇头啧声，怀有愤懑，可当她读到李渔作品的时候，却还忍不住要佩服他的才华。直到图书馆外隐约传来11点45分的下课广播，女演员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揉揉酸涩的眼睛。
　　身边的座位一半儿都空了，她双手攥成拳，捶捶大腿外侧，然后不急不慢地伸手将手机翻转过来，点亮屏幕。界面弹出娱乐新闻，99+的公司群消息，跳过，看到下方冷老师的信息，才连忙解锁，点进去回复。
　　匆忙收拾好东西，背上包离开了图书馆。

　　路上，Y大的同学偶遇女演员，仍旧会被她的盛世美颜折服，发出惊呼。
　　不过现在又多出了另一种声音，就是感叹她居然真的在认真学习。有人偷拍到她在图书馆的图片和小视频，现在已经悄然传遍了校园论坛。

　　“哎，又美又上进，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 ”
　　“原来无感，现在有点爱上了。”
　　“虽然你的爱有点随便，不过老兄，俺也一样。”
　　“入坑洛渔是慕强批的宿命。”

　　也有酸溜溜的声音出现，
　　“她就是二十四小时拼命学也赶不上我们的，咱们十几年书难道白念的吗。”
　　“可人家不仅长得好看还会演戏啊，现在稍微学点儿，镀个金，那不比谁都强了。我嫉妒了！”
　　“我看啊，也就刚开始做做样子，坚持不了多久的。”

　　也有中立党派，
　　“有空跟她比较的人，论文写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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