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季[年下]》酒昼

13、C13 你走吧，陈

　　陈槐收回视线：“甜心，你先回去吧，我到酒店了。”
　　贾柏烈转过身，和她并肩而立：“槐，我想多和你走一会，哪怕多一分钟。”

　　陈槐觉得远处的影子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好像抓.奸的丈夫，可能是她的错觉，她和裴季白之间，说到底就是一段露水情缘。

　　她扬起脸，冲贾柏烈笑了一下：“真拿你没办法。”
　　贾柏烈得逞似的笑了起来：“那请你多拿我没办法一点，让我目送你进房间。”

　　陈槐没再接话，转身往酒店大堂走。

　　贾柏烈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缓缓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

　　陈槐走进电梯，按下二楼楼层键，梯箱上行，灯光白得晃眼。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身影直接堵在门口，跟个鬼似的，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裴季白。

　　他就站在二楼的电梯门口，一身黑色衬衫西裤，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不等她开口，裴季白已经抓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进了隔壁房间。

　　依旧是这间房，依旧是熟悉的夜晚，上一次在这里，他们拥抱接吻，他在身后那张床上取悦着她，他们说着缠绵情话，现在一切还是老样子。
　　床头灯没开，窗帘没拉，窗外那棵黄花槐的影子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他的声音很沉，因为没睡好，嗓子都是哑的。
　　陈槐抬头看他，一周不见，他硬生生瘦了一圈，轮廓愈发锋利，颧骨凸显，下颌线条也更冷硬，那双眼睛就显得比以前更深更黑。

　　“是啊。”
　　她懒得周旋，干脆顺着他的话承认，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峙。

　　“呵。”裴季白冷笑一声，“你可真厉害。”
　　“你既然都看见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陈槐偏过头，目光落在被他攥紧的手腕上，“松开。”

　　裴季白盯着她，眼神尖锐像要把她看穿，他想看看她的心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看看她的心是冷的还是热的，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能满足你吗？”
　　陈槐皱了下眉：“比你强。”

　　裴季白喉结滚动一下，他本来想用这句话刺她一下，但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因为这样羞辱性的话并没有让他自己好过半分，反而自己更加难受。

　　“伤害我让你很开心吗？”
　　“是你自取其辱。”

　　“是，是我犯贱。”
　　“知道就好。”

　　陈槐说完那句话，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感应灯在头顶闪了一下，微光落在他侧脸，映出他下颌线底下那层没刮干净的胡茬。

　　她静静等着他发作，跟她争执，可他只是沉默着。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松开。”她又说了一遍。
　　“不要。”裴季白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倔，像个不肯松手的小孩。
　　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无所谓。”陈槐态度淡漠，“反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好歹睡了这么久，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
　　陈槐的喉咙堵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一身刺，那些话，每说一句，就像往自己身上也扎一刀，但她停不下来。

　　她别开视线：“如果你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我，我不介意跟你做回普通朋友，但现在看来，你似乎还没有成熟到做一个情绪稳定的炮.友。”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贾柏烈”三个字。
　　她不太想接，但此刻这通电话，是她逃离这场拉扯最好的借口。

　　她按了接通键，侧身挪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没拉动。
　　她又用力试了一次，依旧打不开。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贾柏烈的声音，带着一点跑过步后还没喘匀的气息：“槐，快来窗边。”

　　陈槐转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薄纱窗帘望向楼下花园。
　　黄花槐树下，贾柏烈独自站在晚风里，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手里举着一根细细的烟花棒，金色火星簌簌绽放，他对着她这个方向画了一个爱心，歪歪扭扭的。

　　屋内昏暗，贾柏烈看不清窗内的人，陈槐却能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甜心，我不在房间。”陈槐把手机贴在耳边，“我现在有点事。”
　　贾柏烈有些失落，手里的烟花棒还在烧：“没事的，槐，你去忙吧。”
　　电话挂断之前，他认真补了一句，“如果你以后想谈恋爱，请一定先考虑我。”
　　“好。”

　　挂了电话，陈槐转过身才发现裴季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两步开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陈槐，你愿意给他机会，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机会？我哪里不如他？”
　　陈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玩得起，你玩不起。”
　　“谁跟你说我玩不起？”裴季白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你不是之前跟我在一起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海边不知道谁在告白，几束烟花从海面上窜起来，在夜空中绽放出接二连三的、五颜六色的爱心。
　　细碎的火光映进裴季白眼底，陈槐的心砰砰跳动两下。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他的皮肤有点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裴季白僵了一下，随即反手将她的手腕死死按在落地窗玻璃上，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玻璃是凉的，贴着她的手背，有点冰。
　　唇舌之战直到气喘吁吁。

　　陈槐望着他：“你看，你又认真了。”
　　裴季白的眼睛有点红，下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你管我认不认真，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到你腻了不想玩为止。”

　　“玩是为了尽兴，你这样患得患失只会搞得彼此都很扫兴。”
　　“那你想怎样？”裴季白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急又重，“陈槐，你告诉我，你想怎样。”

　　“我告诉过你的。”

　　裴季白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身形微微一晃，然后蹲了下去，双手搭在膝盖上，垂着头，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所以我只能被动接受你的决定，是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没来阳城之前，你我都好好的，现在这样，不过是回归原本的正轨。”

　　他咬了一下嘴唇，猛地抬头看她，眼眶通红，即便已经在电话里问过一次，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要亲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告诉我，那年夏天，你也只是觉得好玩，对不对？”

　　“是你先亲的我，我不过是亲回来而已。”

　　那点微弱的希望终于彻底熄灭，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走吧，陈槐。”他的声音从膝盖之间传出来，鼻音浓重，“去找你的甜心吧。”

　　陈槐低头静静看着他，看他孤零零蹲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只蹲在路边没人要的小狗。
　　她永远会对这样的画面心软，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没有未来。

　　脑子里忽然响起贾柏烈说过的那句话“为什么要因为害怕受伤而选择拒绝一段美妙的关系呢？”

　　可是，他是裴季白。
　　她如果不知道他藏了十年的执念，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暗恋横跨了他整个青春，也许还能肆无忌惮地背着裴静思和他再试试，现在她知道了，不能再做那样残忍的事。

　　陈槐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想摸他的头，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裴季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保重。”

　　她还想说这段时间她很开心，想说她无时无刻不在因他心动，但她不能说，这些话好比一道缺口，只要开了头，所有的克制都会崩塌，他会彻底深陷其中，最后，两个人都不得脱身。

　　陈槐起身，毅然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房间时，孟荷正躺着，看到她推门进来，往床上一趴，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你是不是打算接受贾柏烈的追求了？”孟荷趴在旁边，歪着头看她。
　　陈槐翻了个身，看着头顶那盏荷叶造型的吊灯，灯光透过白色灯罩落在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没什么形状：“我好累。”

　　孟荷没再追问，安静了一会了，说：“对了，下周隔壁宁城有音乐节，我还没去过，咱们去那边冲浪散心吧？”
　　“好。”

　　也许该离开阳城了。

　　三周前她的一念之差没想到会揭开了那么多年尘封的旧事，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带着那点好奇订下这间酒店，现在弄得两人都不好收场。

　　第二天清晨，天色清亮，海风微凉。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咸湿的凉意，刚走到电梯口，隔壁房间的门正好打开了，不知道是听到了他们走的声音，还是只是偶然。

　　孟荷抬眼看向门口的人，瞬间恍惚，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和多年前她惊鸿一瞥的少年慢慢重叠，十年过去，那个少年的眉眼彻底长开，轮廓比从前硬朗，外露了不少男子气概。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懂了，为什么陈槐会和他纠缠不清。

　　“孟荷姐，好久不见。”裴季白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陈槐身上分毫。

　　孟荷推着行李箱上前，一眼就瞥见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她屋里的另一个人也是一样，忽然想起来昨晚上陈槐回来说的话，她想，昨晚他俩肯定见了面，并且闹得不愉快。

　　“小裴弟弟，好久不见。”孟荷笑着伸出手，“你怎么又长高了？以前就已经够高了，现在更挺拔了。”
　　裴季白伸手与她轻握：“嗯，又长了一点。”

　　电梯到了，门打开，三个人走进去。
　　狭小的梯箱瞬间挤满，行李箱挤在中间，孟荷站在最里面，陈槐在她旁边，裴季白站在按键那一侧。

　　一楼很快就到了，没等电梯彻底停稳，裴季白已经伸出手，把两个行李箱提了过来。

　　“我来拿吧。”他的声音淡淡的。
　　却在碰到陈槐的行李箱把手时，对上一双疲惫的眼睛，他想她肯定也没睡好，这是她应得的。

　　“不用了。”陈槐伸手握住另一侧把手。
　　裴季白愣了一瞬，手指松开了：“随你。”
　　孟荷夹在中间，被两个人的低气压推来推去，浑身不自在。

　　陈槐走在最前面，孟荷跟在后头，裴季白拉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

　　走到大堂礼宾台旁，他停下脚步，将行李箱交给工作人员，才开口问道：“你们要走了？”
　　“嗯，去宁城玩两天，之后直接返程回融城。”孟荷抢先答道。

　　裴季白望着陈槐立在大堂门口的背影，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想，这次她又打算走多久呢？
　　他心里有种预感，这一次分开，她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些在阳城的日夜，那些她在他怀里说“喜欢”的夜晚，都会被锁在这个海滨城市的夏天里，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反复回味，永远无法释怀。

　　酒店一楼的早餐厅紧邻大海，落地窗外海浪层层翻涌，一遍遍漫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周而复始。

　　孟荷自来熟的问道：“弟弟，你一直在阳城生活吗？”
　　陈槐端了一杯热豆浆坐下，刚抿了一口，就被滚烫的温度烫得皱眉。

　　裴季白起身去饮品区打了一杯冰豆浆，想起来陈槐说过孟荷乳糖不耐受，又打了一杯冰豆浆，一杯放在孟荷面前，一杯放在陈槐那杯热豆浆旁边。

　　孟荷端起来喝了一口：“谢谢。”
　　裴季白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陈槐的侧脸上，她正低着头吃一只煎蛋，用筷子把蛋黄戳破，自始至终，她都没碰那杯冰豆浆。

　　“不客气。”裴季白把目光收回来，“我其实很少来阳城，一年也就抽空来住几天，我爸公司总部在融城，分部在深城，我现在接手深城分部，刚起步事情多，日常基本融城、深城两边跑，五五分。”

　　孟荷点点头：“那也太巧了，我们就在融城工作。”
　　“我记得你们大学就在融城。”裴季白的视线淡淡扫过陈槐，很快收回，“毕业能留在念书的城市扎根，你们都很厉害。”

　　“槐槐是厉害，我纯属混日子。”孟荷笑了笑，正要往下说，“她一毕业就去了…”

　　桌底下，陈槐的脚尖轻轻踢了她一下。
　　孟荷立刻收住了话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睡了那么久，陈槐居然连自己的工作都没跟裴季白提过，可见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走进自己的生活。

　　裴季白像是没看到孟荷那个停顿，低头搅动碗中的白粥，语气平淡如常：“等公司彻底走上正轨，我后续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融城。”

　　这话看似对孟荷所说，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说给陈槐听的。

　　他想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聊过生活，聊过未来，正如她所说，她一开始就只是把他当个炮.友，从未想过和他有以后，这样的事实令他更加难过。

　　“公司起步很忙吧？”孟荷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我记得槐槐她们项目组刚成立的时候，天天熬夜加班，前一两年熬得特别辛苦。”

　　“嗯，是有点忙。”裴季白点了点头，“但我年轻，扛得住，能平衡好工作和生活，每周能空出一个工作日和周末。”

　　孟荷忽然觉得裴季白比印象里成熟了不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陈槐用儿童心理学来哄的小学生。
　　早餐临近结束，桌上的餐盘陆续被收走。

　　孟荷擦了擦手，看了陈槐一眼，又看向裴季白：“等你回融城，我们再抽空一起吃饭。”
　　裴季白笑了一下：“好，到时候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他随即抬眼看向孟荷，“孟荷姐，方便加个微信吗？到时候方便联系。”
　　“当然可以。”

　　孟荷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跳出的第一屏消息列表里，最上面那条顶着“Gabriel(甜心)”的备注名，旁边挂着一个红色数字提示。
　　Gabriel(甜心)：你们还回阳城吗？

　　孟荷多年自由职业的习惯，在微信昵称后面会备注这个人的代号，只是Gabriel的消息来得真不巧。
　　裴季白低头扫码添加好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