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季[年下]》酒昼

12、C12 我们结束这

　　裴季白开完一天会，手机没有陈槐的任何回信。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热情似火，为什么他一走，她就完全不搭理他，好像他们除了肉.体关系再无其他。

　　他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可一切都摆在眼前，她只有和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把他当人看，下了床，她就会翻脸。

　　他不死心，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裴：你在干嘛？

　　此刻的陈槐正坐在海边一家下午茶店的露天位，椰树的影子正好从她肩头斜过去，她舀起一勺清补凉。

　　孟荷支着下巴，望着远处层层翻涌的海浪，拿手比了个相框，框住那片海：“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不知道，还没想好。”陈槐低头，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点开，只看到预览的那一行字。

　　“弟弟那么深情，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跟他谈谈，反正他又没要你负责，干嘛搞得这么复杂。”

　　孟荷见过裴季白两次，第一次是在融大贴吧里，那时候他才十二岁，个子不矮，皮肤很白，五官活脱脱撕漫男。
　　当时她跟陈槐说，这小子长大绝对是少女杀手。
　　如今再看，他没变成少女杀手，反倒成了个纯情男孩。

　　陈槐嗤笑一声，咬破了嘴里那颗爆珠：“他妈可是裴静思，高中教导处主任。”
　　“你知道他妈是裴静思，你还敢睡她儿子？”

　　“我以为就睡个觉的关系。”陈槐语气平淡，“谁知道他把关系搞得这么复杂。”
　　“那现在怎么办？万一他彻底当真了，放不下怎么办？”

　　“我们从来没说过要确立关系。”陈槐放下手机，“他要当真，是他自己的事。”
　　“你可真绝情。”孟荷扭过头看她，“说真的，你就一丁点都不动心？”

　　“动心啊。”陈槐回得坦荡又直白，“不动心怎么睡得下去，我本来就是因为动心才跟他睡的。”
　　“那你干嘛急着说清楚？”孟荷不解，“反正他都喜欢你那么久了，多谈一天对他来说都是赚到的。”

　　“我没那么畜生。”陈槐皱了皱眉，“当个炮.友还行，真牵扯未来就算了吧，光是想到他妈都觉得麻烦，难不成我还真的喜欢犯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的生活添个堵。”

　　孟荷正要说什么，陈槐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裴季白”三个字。
　　海风从远处卷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散了。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陈槐还是起身，走出下午茶店，站到了露天场外。

　　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海水的潮气，贴在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小臂上。
　　电话刚一接通，裴季白的声音先过来：“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陈槐靠在一棵椰子树上，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一道一道的纹路硌着她的指腹，如果他不这么缠着她，说不定他们还能再多玩一阵子，真是有点遗憾。

　　“我在外面呢。”
　　“跟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沙砾嵌进凉鞋的缝隙里：“我有必要向你汇报？”
　　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槐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她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我不想继续了。”

　　“什么意思？”
　　“我说，不想玩了，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吧。”
　　那句话落下去，时时悬在裴季白头顶的那把铡刀终于落下，干脆利落，一瞬间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电话那头的裴季白，手指开始发.抖，他原本以为经过昨晚，他们之间就算不说确认关系，至少也该比从前更近一些。

　　明明昨晚她看他的眼神那样深情，情动时叫他“季白、小白、宝宝…”，怎么一离开那张床，她就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甚至用了“玩”这种字眼。

　　“我不接受。”

　　陈槐抬头，椰子树叶子大片大片地晃着，影子在沙滩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你接不接受，都无所谓，我不会再继续跟你玩下去了。”
　　“那就不要只当是玩。”裴季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下一秒又放轻了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认真，不行吗？”

　　陈槐有一瞬间的错愕，她几乎想象不出他发怒的样子，他那张脸好像天生不适合发怒，眉眼里总带着点少年气，生气了也是皱着眉，下颌绷紧而已。

　　“成熟点。”陈槐再次叹气，“你要认真就不该一开始就跟我上.床，你不能因为自己没玩够，就非要我陪你继续玩。”
　　电话那头又静了，这一次静得格外漫长。

　　“所以你从始至终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不然呢？”陈槐停顿片刻，“我不可能对一个比我小七岁的人动什么真心。”
　　“那个夏天，那个吻，你也是玩玩的心理吗？”

　　裴季白失魂落魄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心仿佛感受不到痛了。
　　这半个月他的心被她反复拎出来放在烈火下炽烤，他急需要一个证明，证明是他当初看走了眼，她从一开始给他的信号就是蓄谋已久的玩弄。

　　“是。”
　　“你撒谎。”
　　“爱信不信。”

　　陈槐望着远处那条海平线，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尽头。
　　那个夏天，那条走廊，白兰的香味，他跟她的第一次吻，她是真的动了心，她也是真的想和他试试，结果还没开始就被连根掐断。

　　裴静思的话，时至今日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季白还只是个孩子，阿姨求你，别再跟他来往了。”
　　“两家世代交好，阿姨不想因为你们毁了多年的情分，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句句温和，字字施压，用两家交情，长辈的生命捆住她，逼她体面退场，不准再靠近裴季白。

　　她的心动因为这一句句话被迫戛然而止。

　　那时候她不知道一把火竟在裴季白心底从十二岁烧到十八岁，她的一丝邪念又让那把火再从十八岁烧到现在。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十年。

　　办公室里，裴季白抬手将手机狠狠摔在桌面。
　　李胜西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看着老板崭新的手机即将再度报废，感觉自己这份工作也快凉了。

　　沉默良久，裴季白忽然开口：“上次你说川城那边有个什么企业要谈合作？”
　　李胜西愣了一下：“上次你拒绝了。”

　　“嗯，跟那边重新联系一下。”裴季白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外面是深城的黄昏，楼宇边缘镀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订明天最早的一班，我一个人去。”
　　李胜西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翻看机票信息，键盘敲了两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裴季白的背影。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的余晖缓缓散尽。

　　陈槐原本想着换家酒店，毕竟话说到了那个份上，她没理由继续住着裴季白名下的酒店，可房费一次性付了一个月，她舍不得白白浪费，也怕彻底逼急了他，让他冲动之下再跑来阳城发疯。

　　好在裴季白还算体面，整整一周，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更没有深夜突然出现在走廊的身影。

　　她便也懒得折腾，孟荷是自由职业，干脆天天赖在酒店陪她醉生梦死，白天睡到中午才醒，下午窝在阳台吹海风，日子过得比咸鱼还咸鱼。

　　纪淮之的短信还是没断过，从最开始解释那道口红印，到后来认错求和。

　　孟荷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游戏，屏幕画面灰暗，角色倒地不起：“你真相信他出轨吗？”
　　“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陈槐看着窗外那棵黄花槐，“是我的问题，我不想跟他结婚。”

　　“为什么啊？”孟荷放下手机，“他看起来挺稳重的啊，比你小两岁，但做事比很多三十岁的人都靠谱。”
　　“跟他在一起，我一眼就能看到往后一辈子的日子。”

　　“可是你跟谁在一起都会一眼看到头。”
　　“是啊。”陈槐说，“为什么爱情一旦落到婚姻里，就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爱情的终点不就是婚姻吗？”灰屏的手机重新亮了起来，游戏画面跳出来，对面已经推到高地了。
　　陈槐问她：“你以后会结婚吗？”

　　孟荷往中路峡谷赶路：“或许会吧，我妈说了，找个融城本地的，跟我家一样在内环有房的，这样他不图我的房子，我也不图他的，彼此不用算计，安稳过日子就好。不过，我真觉得你这次太冲动了，纪淮之条件挺不错的，算不上大富大贵，至少也是个中产，是个挺适合结婚的对象。”

　　陈槐理解孟荷说的这些，爱情落到现实终究会归于平淡的琐事，可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件事。

　　孟荷打完那把游戏，抬头一看，天边漫开大片火烧云，整片天空红得发烫。

　　阳城的夏天，天黑得特别晚，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天色依旧亮堂。

　　陈槐被孟荷拖着去了附近一家网红椰子鸡火锅店，门口坐了一排排队的人，长凳上挤得满满当当，她不知道为什么工作日的晚上，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脾气已经在临界值，再等十分钟，不管孟荷说什么好话，她都要去吃肯德基。

　　“有缘小姐？！”
　　一个男声从旁边落下来。

　　孟荷抬起头，男人站在她面前，黑头发，深眼窝，轮廓很深，长相格外出挑。
　　“你是？”
　　“Gabriel。”他目光落在陈槐身上，眉眼弯弯，“有缘自会相见。”

　　陈槐这才想起来，是酒吧那个人，白天看他的脸，比酒吧里年轻不少，眼窝没有灯光下那么深，鼻梁却还是那样挺，唇线很干净。

　　孟荷凑到陈槐身边，小声说：“宝贝，你到底在阳城招惹了多少桃花？”
　　Gabriel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的排号小票：“我是下一桌，不介意的话，一起拼桌吧。”

　　陈槐不习惯平白欠人情，可孟荷已经抢先笑着应下：“那可太谢谢你啦！”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Gabriel侧了侧身，抬手示意她们先往里走，动作绅士自然。

　　“我还有个中文名，叫贾柏烈，西贝贾，木白柏，热烈的烈，我朋友喜欢叫我甜心，如果你们想叫，我也ok。”
　　孟荷笑得肩膀抖了一下：“why？为什么是甜心？”

　　贾柏烈认真解释：“Gabriel读起来跟Baileys有点像，Baileys是百利甜酒，所以他们就叫我甜心了。”
　　“甜心，你好，我叫孟荷，子皿的孟，荷花的荷。”孟荷大方介绍自己，又指向陈槐，“她叫陈槐，耳东陈，槐花的槐。”

　　“荷，槐。”贾柏烈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接下来的时间大多是贾柏烈和孟荷在聊，他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但幅度不大。
　　孟荷问他为什么来阳城，他说他是阳大的交换生，刚来没多久，朋友不多，平时除了上课就是一个人到处逛，说起那天在极昼，他说自己去过几次，第一次主动搭话就被拒绝了，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委屈的夸张。

　　“抱歉，”陈槐说，“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是那种…嗯…保守内敛的男人。”
　　贾柏烈笑着摇头，将面前的柠檬水推给她：“anyway，我只是看起来比较外向，喜欢social，真不是什么花花大少。”

　　孟荷顺手给贾柏烈也倒了杯柠檬水，他双手接过来，说了一声：“thank you。”
　　“她刚失恋，你可有大把的机会。”孟荷随口打趣。

　　陈槐瞪了她一眼，迅速夹起一块椰子肉塞进她嘴里，孟荷被堵了个正着，含含糊糊地抗议了两声。
　　“别听她瞎说。”陈槐看向贾柏烈。
　　贾柏烈做了个受伤的表情，手按在胸口：“槐，我很受伤，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陈槐不知道这种在外国生活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直白。
　　“我是怕你白费功夫，最后受伤。”
　　“我不怕。”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格外认真，“为什么要因为害怕受伤而选择拒绝一段美妙的关系呢？”

　　简单一句话，让陈槐微微一怔。

　　孟荷在旁边附和：“就是这个道理！”
　　一餐饭结束，落日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店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排队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贾柏烈抢先一步结了账，动作很快，陈槐和孟荷心里过意不去，提出去极昼喝一杯当作回请，贾柏烈稍稍犹豫点了头。

　　从极昼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贾柏烈坚持送她们回酒店，酒喝了不多不少，海风一吹，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孟荷说想在沙滩上走一走，陈槐没反对，三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夜里的海是暗的，浪声一层一层翻上来，脚下沙子细软。

　　“甜心，你大学毕业就要回美国吗？”孟荷问道。
　　“不确定，我不想回去，我有三个哥哥，都分布在全球各地，我也想跟他们一样，自由一点。”

　　“你有三个哥哥？”孟荷睁大眼睛，“都跟你一样好看吗？”
　　贾柏烈摇头：“他们都是成熟型男，我跟他们比起来，很像小孩。”

　　走了一段，孟荷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皱起来，五官都挤在一起：“我肚子好痛…我先跑回去上个厕所…”
　　陈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还没等她开口，孟荷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贾柏烈满脸担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没事，老毛病了。”陈槐无奈道，佯装打了个呵欠，“甜心，我有点困了。”

　　贾柏烈看得出她对他并没有其他意思，因为整个晚上她都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倾听。
　　“你看起来总是很忧愁。”
　　陈槐：“你一定看错了。”

　　“槐，我认真的。”贾柏烈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她，“失恋确实是一件很难过的事，但总会慢慢过去的，你们中国不是有句俗语，时间能治愈一切，不是吗？”

　　陈槐忍不住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话真的很老套。”

　　贾柏烈耸耸肩，倒退着走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那你教我怎么样安慰人不老套？”
　　“我才不当你的老师。”

　　夜色温柔，海风习习，两人慢慢走近酒店。
　　快到酒店门口时，陈槐的脚步忽然一顿，她的目光越过贾柏烈的肩膀，落在远处的路灯底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