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季[年下]》酒昼

11、C11 少年的心思

　　比赛开始。
　　第一局陈槐跑第三，第二局直接冲到第一。

　　“哇！”幼稚鬼看得眼睛发亮，屏幕里赛车还在往前冲，他转头就看向陈槐，“姐姐你深藏不露啊！”

　　花痴脸不甘示弱地接了一句：“那当然，漂亮大学生姐姐什么都会。”

　　裴季白没吭声，他的车在弯道处微微摆了一下，从道具箱里翻出一块香蕉皮，不偏不倚地甩在幼稚鬼的车轮前面，紧接着摸出炸弹，直接砸在花痴脸车顶。

　　“裴季白你是不是有病！”幼稚鬼的车踩到香蕉皮原地打转，“你扔我香蕉皮干什么！看我不拿炸.弹扔死你！”

　　花痴脸被炸.弹炸得屏幕白了一瞬，慌忙大喊：“姐姐你快走！我帮你拦住裴季白！”
　　…

　　陈槐的车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连续过了三个弯道，稳稳冲过终点线。
　　她靠在沙发上捏着手柄，旁边三个小孩还在屏幕里打得热火朝天。

　　她陪着三个孩子玩了一下午Switch，成功成了三个小孩的偶像。
　　当然，也可能是两个小孩，因为裴季白这个坏小孩总是很扫兴。

　　黄昏时分，陈槐给裴静思发消息，说裴季白同学过来玩，她带几个孩子出去吃晚饭，会把裴季白安全送回家。

　　裴静思回了一个“好”字，紧跟着转了一笔钱过来，备注写着“麻烦你了”。
　　陈槐看了一眼金额，按了退还。

　　原本说好只带裴季白吃肯德基，这下变成三个小孩。

　　幼稚鬼和花痴脸捧着儿童套餐吃得不亦乐乎，根本没空说话。
　　反观裴季白，面前汉堡只咬了一口就搁在桌上，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回去路上，陈槐走在他旁边，她把儿童套餐里附带的玩偶小狗递到他面前：“喏，给你的。”
　　裴季白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着，不理她。

　　“又怎么了？”陈槐侧过头看他，这小孩脾气真不小，奈何这份家教费太香，她还得哄着。
　　“说好是请我吃肯德基的。”他终于开口了，“为什么带上他们两个？”

　　“他俩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俩只是我的普通同学，谁说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了。”

　　陈槐有点哭笑不得，明明吃亏的是她，本来只买一份套餐，现在多花两份钱，还要被一个六年级小孩甩脸。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狗：“你不要就算了哦。”
　　裴季白盯着晃来晃去的玩偶：“我才不要他们挑剩下的破烂。”

　　“什么叫他们挑剩下的破烂！”陈槐把小狗收进手里，“他们俩都没有，特意留给你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初秋的天空是淡淡的雾蓝，带一点灰调，路灯亮起，在边缘晕开暖橘色的光。

　　“意思就是只有我有？”
　　“现在你没有了。”她把小狗揣进口袋里。

　　“谁稀罕这种哄小孩的东西，幼稚。”
　　“小小年纪倒学会装大人了。”
　　…

　　裴季白没再说话，路过一段光线偏暗的路口，趁陈槐没注意，生气地用鞋尖轻轻踩了一下她落在地上的影子。

　　陈槐余光看见了，没回头，嘴角轻轻弯了弯，果然是小孩子，幼稚得要命。

　　秋风穿过街口，把路边枯黄的叶子卷起来，几片落在她脚边。
　　“你们女生真奇怪。”裴季白看着她白得晃眼的腿，“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

　　“那怎么了！”陈槐扬起脸，没化妆也很好看，“你这种小屁孩懂个屁。”
　　“叫别人小屁孩，你还没小屁孩高。”

　　陈槐脚步顿了一下，裴季白六年级就长到一米七，她高一才一米五八，本以为上大学还能再长两公分，结果身高就卡在一米六以下再也不动。

　　“光长个子不长脑有什么用。”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年年都是年级第一。”
　　裴季白不说话了，但他走路的步子明显踩得更重了一些。

　　回到裴家，裴静思已经吃完晚饭，坐在客厅看纪录片，壁灯亮着。

　　“阿姨。”陈槐在玄关换鞋，“今天还有几张卷子没讲完，我等会儿讲完再走。”
　　裴静思从屏幕前抬起头：“改天也行，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

　　“没事，明天我要去约会的，今天讲完正好。”
　　“辛苦了，桌上洗了水果，你带进去吃。”
　　“谢谢阿姨。”

　　进了书房，裴季白坐在书桌前，低头把笔帽拔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等到陈槐在他旁边坐下，拿出错题卷子，他忽然开口：“你谈恋爱了？”

　　“做题。”陈槐把卷子推到他面前，“不然下次你妈绝对不允许我再带你出去吃垃圾食品。”
　　裴季白没动笔，好奇道：“谈恋爱好玩吗？”

　　陈槐低头看着他卷子上一道做了一半的题，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又收回来：“小孩子问什么谈恋爱，等你长大不就知道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深蓝天上飘着薄云，被风吹得在月亮前飘来飘去。

　　裴季白拿过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线。

　　十二岁的少年，正是性启蒙的阶段，还不懂男女之间那些情情爱爱，只知道生理书上男女差异，班里也有同学学着大人谈恋爱，可他总觉得那只是过家家，跟大人们的恋爱是不一样的，他好奇大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裴季白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对未知充满好奇。
　　陈槐看了他几秒，把卷子翻页：“如果你今天不想做题，那下周我再来。”

　　“明天不行吗？”
　　“不行。”陈槐说，“明天我要去约会。”
　　“如果你明天来给我补课。”裴季白顿了顿，“我就不生你今天也请他们吃肯德基的气。”

　　陈槐差点被他气笑，什么叫不生她请他的朋友吃饭的气，这简直倒反天罡，她本想说你爱气不气，可脑子里转了一下，裴静思给的补课费确实太香了，可要是推掉约会，又得再等一周才能见到那个美院男生。

　　跨城谈恋爱实在折腾，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见色起意。

　　“你真的很烦人。”她叹了口气。
　　裴季白知道她这是妥协了，心里莫名觉得开心，为破坏一场令她期待的约会而开心。

　　他又想起书上的内容，开口问道：“还有个问题，狐狸说，如果小王子下午四点要来，三点它就会开始有幸福感，这是真的吗？你会因为要约会，提前感到幸福吗？”

　　“当然会。”
　　“所以谈恋爱谈的是这种期待感吗？”

　　爱情不像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她没法跟一个小学生解释清楚。

　　“不知道。”

　　裴季白追着问：“那你为什么确定你喜欢他呢？”
　　“小学生，你的话多了。”
　　“我只是想搞清楚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我说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你也是大人，可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陈槐被追问得有些无奈：“反正给你补课我没有期待感。”

　　“因为这是工作，没有人会对工作有期待感，就像我不会期待去上学。”裴季白非常有道理地分析。
　　然后他反应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他不期待上学，可是会期待补课的周末。

　　他陷入了沉思，自己期待的到底是补课，还是周末。

　　陈槐被一个小孩说得一愣，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你明天早点来。”裴季白说，“我还想练练马里奥赛车。”
　　“家教是按时长收费的，你妈妈可没付钱让我陪你打游戏。”

　　“我答应你，下次月考再进步五名。”裴季白很认真，“我可以让你一直当我的家教，直到我毕业，你还能多赚一年钱。”

　　陈槐就知道他考差了这件事是装的，从四年级开始考差，每次考试逐渐减少分数，这小孩心思是真的很深。
　　她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他低头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手指，其实小学生都不流行拉钩了，但他还是伸出手和她拉钩。
　　陈槐收拾好书包：“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有空，可以看看奥数。”

　　裴季白坐在椅子上没动：“把那个没人要的小破烂给我。”

　　陈槐看着他的模样，还真是傲娇。
　　“谁说没人要，我要，而且刚才是你自己不要的。”

　　“本来就是给我的。”裴季白固执地看着她，“你答应请我吃饭，套餐里的赠品当然归我。”
　　陈槐靠在桌边：“等你下次乖点再给你。”

　　那天夜里，裴季白做了个梦，梦见了他深陷一片玫瑰园，他伸手想去够离他最近的那一朵，手指却碰到了刺尖，血慢慢渗出来，在梦里流成一小片深红色的湖泊，他被疼醒了。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是入秋第一场大雨。

　　他坐起来，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窗户，伸手从枕头边摸出那本盗版《小王子》。

　　——我一直都在寻找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而当我遇到你时，我知道我找到了。

　　他盯着书上画的罩着玻璃罩的玫瑰，心里满是困惑。

　　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小孩子和大人的恋爱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陈槐要谈恋爱？
　　像她这样的人，会和什么样的男生在一起？

　　他想起下午打游戏，陈槐不断往他赛道扔香蕉皮、炸.弹和龟壳，可他一次都没有反击。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扔回去，明明他有足够多的道具。

　　她性格那么恶劣，真的会有男生喜欢她吗？
　　就算有，大概也只是看上她长相。
　　个子不高，又那么凶，说话还不中听……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男朋友怕不是眼瞎吧。
　　他得出结论，多半是眼瞎。

　　小王子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漂亮的玫瑰，所以小王子心心念念，而陈槐是一朵奇形怪状的玫瑰。

　　他合上书，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盒大白兔奶糖上，上次还有满满一盒，全都给陈槐偷吃掉的，说好是送给他的，每次来讲题她都要顺手剥一颗，现在只剩半盒了。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女生，送别人的东西还偷着拿回去。

　　他把剩余的大白兔奶糖锁进抽屉里，决定再也不给陈槐吃他的大白兔奶糖。

　　雨还在下，他把窗帘拉严了，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

　　他又做了个梦，梦里是那双又直又白的腿，她不是玫瑰，是啃食他血肉的吸血鬼，咬开了他的脖子，惊醒之后，他只能去洗手间洗掉粘稠的内裤。
　　他想不通为什么梦里会出现陈槐，明明她一点都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