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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夕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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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三点,一之濑巧来到马鹿法皇位于皇宫北侧的书房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第一次觐见法皇。内大臣塞巴斯蒂安引他进去,教他在此等候,自己却悄悄退出。
周二下午,一之濑巧受社长莱因哈特委托,写了一篇弹劾该隐.奈特罗德的邮件。晚上8点,邮件发出去,抄送马鹿法皇。转天下午,莱因哈特通知他,法皇召见,时间就定在周四下午。
巧特地去做了头发,摘掉耳钉,新做的爱马仕西装上,喷了檀香味的古龙水。在开往皇宫的地上车上,他一边又一边的演习会面时的说辞,几乎说出声音来。开车接他的戈拉夫特队长心想:乖乖,这又是一个倒霉蛋。
下午三点二十分,一之濑巧还在北书房里苦等。他非常拘禁,手心几乎渗出汗来。北书房地方不大,但陈设似乎颇为讲究。我们的一之濑大人也是一个喜好风雅之人,但此刻,他却无心留意周围的摆设。
且说马鹿法皇读了巧的邮件,就内容来讲,法皇并不觉得此人有什么过人的智慧,不过言辞恳切,文笔优美而已。法皇问莱因哈特,此人有何优异之处,可以担当大任?莱因哈特回答说,此人刚强俊雅,才华横溢。法皇听后,颇为心动,希望考验他一下。
下午三点四十分,内大臣塞巴斯蒂安进来,告诉一之濑巧,嘉娜内亲王今日觐见,法皇忙着会见公主,觐见改天进行。巧如释重负,退了出来。
一之濑巧回到家中,他的夫人问他,见到法皇陛下了吗?
巧说,哪里,白等了大半个小时。
夫人说,此事关系重大,您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莱因哈特大人。
巧赶紧打电话给莱因哈特,把今日的所见所闻详细的说了一遍。
莱因哈特听了他的叙述,问他:“北书房的陈设字画,还记得吗?”
巧说:“初次觐见,内心惶恐,顾不上细看。”
莱因哈特问他:“家里还有钱吗?”
巧说:“只有1000克黄金。”
莱因哈特说:“全部带上!晚上七点钟来公司找我,我带你去找内大臣塞巴斯蒂安。”
出发之前,莱因哈特拿出一个紫檀木的拜匣,交给一之濑巧,让他献给塞巴斯蒂安。巧愣了一下,想要推辞,但莱因哈特目光坚定,令他不好意思拒绝。
路上,莱因哈特告诉巧,塞巴斯蒂安的旧主——法多姆海恩伯爵现住在伦敦,生活在莱因哈特的保护之下。塞巴斯蒂安与这位伯爵主仆情深。但是法皇并不允许两人私下联络。这拜匣里,装的就是伯爵写给塞巴斯蒂安的亲笔信。莱因哈特知道一之濑巧曾经在伦敦工作过,所以让他装作刚从伦敦回来的样子。
内大臣塞巴斯蒂安为人体贴谦和,并不因地位尊贵而怠慢宾客。他的住处位于八条附近,乃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官舍。
晚上八点二十分,莱因哈特和一之濑巧开车来到内大臣位于八条的府邸。塞巴斯蒂安亲自出门迎接,指挥着巧把车倒进车库里去。
“这位一之濑先生刚刚去过伦敦,顺路带来了伯爵先生的亲笔信。”莱因哈特微笑着,向内大臣介绍一之濑巧,态度蔼然可亲。
内大臣对着莱因哈特,保留着执事特有的谦卑,当莱因哈特提到“伯爵”时,他的笑容更加温和,像迎接自家主人一般,把两位大人迎进室内。
塞巴斯蒂安的住所简朴却不失温馨,有灵巧可爱的女仆端上茶点。一之濑巧往沙发上一坐,就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莱因哈特使了个眼色,巧立刻会意,拿出紫檀拜匣放在咖啡桌上。
塞巴斯蒂安看见拜匣,神态微微动容。他顾不上寒暄,就径直打开拜匣,拿出里面的信纸,如饥似渴的读起来。
莱因哈特一边吃着塞巴斯亲手制作的三明治,一边跟一之濑巧聊天。一之濑巧品着锡兰红茶,还不忘记给莱因哈特的杯子里加奶。内大臣塞巴斯蒂安站在窗边读信,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从侧影看,他似乎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哀伤,牵肠挂肚,思念不已。巧不禁暗自揣测,那位伯爵,也许相当于内大臣的亲人吧。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塞巴斯蒂安把那封信读了至少两遍,这才叠好信纸,放进紧贴在心脏的衣袋里,恢复了平静谦和的常态。
“既然伯爵一切安好,在下也就放心了。”塞巴斯蒂安给茶壶添上热水,一脸幸福的表情,“刚才失陪了,请恕在下无状之过。”
“内大臣言重了,希望您平安快乐,乃是法多姆海恩伯爵和吾辈共同的心情。”莱因哈特莞尔一笑,看上去既单纯又平易。
“感谢社长大人关怀,当年在下抛离旧主,远赴夜都,实在是可耻的;然而承蒙大人帮助,得与伯爵时常通问,又感到非常幸运。在下身无长物,心中唯系伯爵一人。但是,如果社长大人有所需要,在下亦当尽力而为。”塞巴斯蒂安说罢,深鞠一躬。他身材高挑,琥珀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如果说莱因哈特是阳光下锋利的长剑,他就是月影下的一只夜莺。
“能得内大臣相助,乃吾辈三生之幸。”莱因哈特目光如炬,真诚的感谢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在客人面前从不落座。今晚,他就站在咖啡桌旁,与两位客人聊着天。一之濑巧觉得,这位内大臣虽然是执事出身,但是优雅渊博、器宇轩昂,不再莱因哈特之下,而且谦恭阴柔、心细如发,更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人?经历过怎样的过往?为何会心甘情愿的屈居人下?
“这位一之濑大人,是今日下午觐见的吗?”塞巴斯蒂安呵气如兰,温和的打断了巧的思绪。
“是,大臣!”一之濑巧站起来,不卑不亢的说,“卑职一之濑巧,乃是攻关部的一名职员,近日因看不惯该隐.奈特罗德的所作所为,一时冲动,就写了一封邮件,向法皇陛下陈情。法皇慈悲,招卑职觐见。不想,卑职福薄数奇,今日未能享见法皇天容。但是邮件已经抄送,恐该隐知晓,陡生变故,故踏月前来,希望通过大臣的点化,求得法皇陛下一个恩典。”
“一之濑大人,今天在北书房,在下就看得出来,您是一个讲究人。当着社长大人的面,在下不说外话——法皇固然英武,但并非拘泥礼俗之人。法皇曾说过,身为王者,最大的乐趣在于,在不丧失臣子支持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愚弄臣子。依在下看,法皇不重视根基而重视才能,不在乎礼义而在乎性情。所以,法皇再次召见,大人不必过于谨慎,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性情就好。”塞巴斯推心置腹的说。
“卑职谢大臣栽培!只是,今日在北书房,卑职过分拘谨,一应陈设字画,皆未留意。卑职担心法皇召见,若是谈及文房雅好,卑职无言答对,话不投机可就不好办了。”
“大人不必忧虑,法皇并非附庸风雅之人,只是喜欢阳成院天皇所做的和歌,书房里挂了一幅九九消寒图,是嘉娜内亲王殿下所赠,倒是每日都描上一笔。”
一之濑巧闻听,宛如醍醐灌顶,立刻将黄金悉数奉上。
塞巴斯蒂安却说,没有事办了一半就收钱的道理,等觐见之事办妥之后再说。
一之濑巧问,何时能再次觐见?
塞巴斯蒂安说,再等三天。
与此同时
马鹿法皇位于皇宫南面的起居室里灯火通明,嘉娜内亲王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的束起,奶油一样白嫩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玫瑰色,深紫色的眸子如山泉一般清澈,却深不见底。此刻,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动一动棋盘上的马。
“再不动手的话,寡人可要将军了。”法皇放下骨瓷茶杯,意味深长的微笑着。
嘉娜只好走了一步马。法皇嘿嘿一笑,出“后”将“君”。
嘉娜叹了口气,笑道:“儿臣输了,到底还是父皇厉害。”
“真无聊!寡人都赢了三盘了,再赢下去,女儿你可要变成‘破产公主’哦。”
“真要是破产了,儿臣就来找父皇要饭吃,哪有父亲家财万贯不给女儿花的?”嘉娜公主撅起小嘴,佯装生气。
其实也就是跟父皇下棋罢了,要是跟其他人下,不论是女官还是朝臣,不论是围棋还是象棋,内亲王都保持着骄人的战绩:曾经让进藤光连丢七盘,让库洛洛输掉价值上亿的珍玩。可是唯独对着父皇,她无论使用什么招数,最多只能够和棋。还有一个人——鲁鲁修.兰洛佩吉,他自从来了夜之都,就再也不跟任何人下棋。
“好孩子!记着,从今天开始,除了寡人之外,不再要跟任何人下棋。”法皇一边收拾棋子,一边低声告诫女儿。
“是,父皇。”嘉娜垂下眼睛,点了点头,神态若有所思。
“乖女儿,有什么心事,说说吧?”
“是的,父皇大人,儿臣想知道一件事情。”
“哦?”马鹿法皇眉头一皱,但很快归于平静:“但说无妨。”
“父皇大人,您为什么不把儿臣去找壹原侑子的事情告诉戈拉夫特队长,害得他白白担心,在诸位公卿面前出丑?”
“这个嘛,”法皇如释重负,“戈拉夫特这个人,是从小跟寡人一起长大的,其人忠心可鉴,但是思维嘛,未免过于迂腐一点,很多事情跟塞巴斯蒂安说能够理解,跟他说就理解不了。而且,从另一个方面讲,寡人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寡人最看重的人。寡人不想他们把你当作牵制寡人的工具,更不想把你置于危险,明白吗?”
“儿臣明白。”
与此同时
鲁鲁修筋疲力尽的回到家中。周一晚上,他对莱因哈特使用GEASS,失败,并因此挨了打。接下去的两天,他一直避免跟莱因哈特正面接触,对所有的工作更是精益求精,不敢有半点马虎。即使这样,鲁鲁修仍然感觉,在他的周边,热情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照不宣的淡漠。他试图把自己的处境告诉CC,好求得她的指引。然而,对于他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CC的表现却颇为淡定,她说:“反正拒绝莱因哈特的是你自己,你既然有胆量反抗上级,就不要怕人家事后给你小鞋穿啦!”
“这种事情,还是去找兄弟吧!”鲁鲁修心里想着,拨通了朱雀的电话。
话说枢木朱雀虽然也是个新人,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夏亚上校的宠信,上校不仅给了他专属的机体和办公室,还配了勤务兵。就连上校出去应酬,往往也带上他。连上校养女的男朋友——巴吉纳中尉,都要靠边站。
今天,枢木朱雀没有应酬,早早的结束了操练,回到官舍里捣沙袋。接到鲁鲁修的电话,朱雀既惊又喜,立刻邀他来宿舍里喝一杯。
鲁鲁修换了衣服,准备出门,CC在浴室里喊他:“出门记得把垃圾倒了!”他随口答应了一声,就关上了门。
鲁鲁修住在17楼,枢木朱雀住在9楼。
鲁鲁修提着垃圾袋下楼,在电梯间碰上一个羞涩的小姑娘,长得跟玖兰枢有几分相似。她出电梯的时候低着头,跟鲁鲁修擦肩而过。鲁鲁修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看见她正在按玖兰枢家的门铃。
与此同时
D.德拉库拉大人今晚来看望嘉娜内亲王,却被值夜的女官藤冈春绯告知,内亲王今晚去找法皇下棋,十点钟才能回来。
作为吸血鬼王德拉库拉伯爵的长公子,D与嘉娜公主早有婚约。只是D大人生幸风流,并不把嘉娜放在心上。德拉库拉伯爵着人告诫长子,如果不赶在嘉娜20岁之前与之成亲,就要收回他的外挂——人面疮,再也不允许他复活。D无奈,只好跑到夜之都来,做了马鹿法皇的女婿。然而这位内亲王生幸冷漠,城府甚深,绝非D大人喜欢的类型。夫妇之间,本无乐趣可言。
却说今日乃是初一,做驸马的,需向内亲王殿下请安。D本来想托病推过去,却拗不过侍从锥生零的百般劝说,拖到晚上,这才姗姗来迟。到了春日宫,却听说嘉娜内亲王不在的消息,D如释重负。锥生零却还恋恋不舍,问那女官:“玖兰内侍可在?”女官回答:“优姬小姐回家省亲去了。”锥生零听了,如被冰雪,只得跟着D大人回去。
却说主从二人退出正殿,穿过开满樱花的院子,一股剑风突然自耳边刮起。锥生零四下一看,只见四周的花海如海浪般翻滚,裹挟着大团的花瓣奔涌而来,汹涌的气浪使人几乎不能呼吸。
“大人小心!有刺客!”锥生零叫了一声,本能的掏出“蔷薇之枪”。D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零,你退下。我来处理。”D的表情十分镇定,“这是妖气,蔷薇之枪只会起反作用。”
“可是,大人——”不等锥生零说完,气浪已经淹没了他的声音。
D打开左手上的人面疮,一张巨大的嘴在他的左手上张开,呼啸着,把奔腾而来的气浪连同花瓣吸入其中。
锥生零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要被吸走,他一只手按着枪,一只手抓住身D的肩膀。过了大约一刻钟,身旁的气浪逐渐平息,锥生零朝四周一看,刚才满树的山樱,现在只剩下花蕊。树的下面,连落英都找不到了。
然而,巨大的恐怖才刚刚降临,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尊庞然大物,高度接近10米,状如人马,有翅,状如□□,正举起弓箭,欲向他们射来。
“零,退下!”
“大人!”
“这是你师傅的托付,退下!”
不等锥生零反驳,几只冒着寒光的铁箭已经飞到他们跟前。D持剑在手,手起剑落,斩断了数根箭头。
那个形状伟岸的庞然大物发出淡红色的光晕,顷刻之间,消失不见。幽暗中,一个身形修长的人向他们走来。
“来者何人?”锥生零拔出“蔷薇之枪”,怒目而视。
“在下乃春日宫剑术教习——‘北方之男’伊斯力!”从幽暗中走出的男子通身赤落,银发披肩,赤手空拳。他走近十步开外,单膝跪下,朗声道:“春日宫教习伊斯力,参见两位大人。”
“伊斯力,吾听过你的名字,起来说话,”D说道。
“谢大人!”伊斯力起身抬头。他面容俊美,目如朗星,口中振振有词,道:“在下奉法皇陛下之命,前来试探D大人的身手。确有得罪之处,还忘大人看在内亲王殿下的份上,不要跟吾辈计较。”他说话略带北方口音,但声音温和,所以并不显得十分无理。
“卿当过大剑吧?”D收起长剑,细细的打量着伊斯力。
“是,在下出生于北方大陆,曾经是男姓大剑时代的首席。”
“大剑的生活,据我所知艰辛异常,卿战斗至今,所历之苦,绝非一般佣兵猎人可比,不知卿的身上,可否背负了重生之债?”
“是,大人。实不相瞒,在下能有今日,实在是拜‘白鹰伯爵’格里菲斯所赐。”
“格里菲斯?”D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了锥生零一眼,道,“零,你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回官舍去吧!吾跟这位剑客有要事相谈。”
“不行啊,大人,这个人,很危险的。”锥生零心有余悸。
“我曾答应过你师傅,不会让你干危险的事。”D看着零,微笑了一下,“回去吧,我自有道理。”
与此同时
莱因哈特和一之濑巧告辞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塞巴斯蒂安准备了两份点心让他们带走,又亲自出门,目送他们离去。
一之濑巧开着车,莱因哈特拿起手机,查询了刚才塞巴斯提到的几个词汇:阳成院天皇、和歌、九九消寒图,又把查询出来的信息发到巧的手机上。
等红灯的空当,一之濑巧看见了莱因哈特发来的词条,心中微微一动。他看着莱因哈特,充满感激的笑笑。莱因哈特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后颈。巧心领神会,向莱因哈特伸过头来。莱因哈特冰凉的嘴唇,落在他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