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红妆蹇行

2、蝉折 人情薄上司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就是职场的真实。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总部大厦顶层的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大人今日并没用过早膳。在重要会议之前，他通常用这种方法来保持思维清晰。他自幼天赋异禀，热爱奋斗，不知压力为何物，但自从他罹患重疾，不得不离开心爱的王位，变成依靠血液为生的物种，巨额的“重生債”，经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即使如此，对亲情的眷恋仍迫使他继续坚持。他现在的身份是这家佣兵公司的社长，只对马鹿大帝一人负责。他尽可能的尊重并信任每一位下属和同僚，试图在新的征程中找回曾经的辉煌和充实感，但是明显事与愿违。他一直都试图宽慰自己。然而一个月前，一个名叫鲁鲁修·布尔塔尼亚的新人，彻底打破了他心底脆弱的平衡。
　　夏亚·阿兹纳布尔上校在办公室里仍然戴着深色的太阳镜。这是他的怪癖，跟他早年一直在宇宙中作战的经历有关。他虽然被称作“红色彗星”，但却完全没有骑士的架子，在科技部的新人眼中，他永远是个春风化雨的老大哥，一位经验丰富的好上级，即使在枢木朱雀、阿斯兰这样的王牌机师那里，他仍然有说一不二的分量。唯一跟他关系微妙的，就是社长莱因哈特大人。这个把技术兵当作“点缀”的顶头上司，屡屡让他的新技术计划付之东流。这两个人时常言语交锋，这个容后再叙。
　　我们的“杨圣人”，杨威利阁下还在慢悠悠的啃着三明治，小口吸溜着加了白兰地的红茶。他就是这种“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散漫性格。自从担任马鹿大帝的战术顾问以来，他的人生似乎就剩下三样东西：肥猫、旧书，还有红茶加白兰地。在夜之都的诸多公卿之中，属他最与人为善又与世无争，唯一可以称为座上客的，除了马鹿大帝，就是基拉·大和。
　　掌管能源部的罗伊·马斯坦准将，人称“炎之炼金术士”，生性风流。别看他长着一张圆滚滚的包子脸，女人缘却比阿斯兰还好。平常工作时间，经常可以听到他的“女友们”打来电话撒娇。他通常会假装生气，却在挂断之前送上隔空一吻，实在叫人汗颜。在他所管辖的部门，女性下属的裙子一律超短，但除了爱德华·霍因海姆中尉以外，几乎所有的男性下属都对他爱戴有加。
　　计财部的夜神月大人看起来十分年轻，行事却带着几分老成。他变成吸血鬼时只有24岁，在同僚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他的夫人弥海砂妩媚可爱，在嘉娜殿下那边当女官。然而这位大人的生活，实在可以用“清贫”二字来形容。他没有车，乘公交上班；没有房，住在月租200块的宿舍里；没有任何奢侈品，他的手机、衣服都是世间常见的廉价品；即使这样，他坐在那些开豪车、住豪宅的同僚之中仍然泰然自若。他跟掌管人力资源部（HR）的L君走得很近，并且新近提拔了一个名叫凤静夜的新人担任自己的助理。
　　说起这位被大家称作“L大人”的HR主管，简直是一个怪物：他身材并不矮，却总是佝偻着身体；头发总是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不论拿什么东西都只用两个手指捏起来；不论春夏秋冬，只穿T恤和牛仔裤；不管宴会的菜品有多么丰富，他似乎只吃甜食；现在他正光着脚，蹲在椅子上，拿小勺搅和着一杯提拉米苏。这位大人原来的职业，似乎是一名侦探。据说他只要跟面试者交流5分钟，那人的来龙去脉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人力资源部的下属对他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只是打心眼里佩服。
　　相较之下，市场部主任该隐大人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他性格狭隘又言语刻薄，却擅长揣度马鹿大帝的心思，因此更加遭人怨恨。市场部的次官，玖兰枢大人是吸血鬼王的嫡子，论人品比他强多了，在公司也颇有人望。社长莱因哈特大人好几次试图挤走该隐，把玖兰枢扶正，都未能如愿。
　　随军神父亚伯大人，是罗马教廷的代表。这个人性格比较温和、大大咧咧。至于经济状况嘛，夜神月是清贫，他就是赤贫，成天找人借钱，而且从来不还。他目前的身份是公司与罗马教廷的调停者，偶尔也会管一些跟神族有关的麻烦事。鉴于本故事的神族体系比较复杂，这个容后再叙。
　　公司的零售部，专门负责处理私人客户的委托。这个部门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掌管这个部门的库洛洛·鲁西鲁大人，是马鹿大帝的私生子。这位大人原是个盗贼头子，实在混不下去，才不得不变成吸血鬼，用自由换性命。他的下属，不是出身流星郡就是跟流星郡差不多的地区，还有一部分是他的家臣。他在零售部的威信无人匹敌，除了少数“纯血派”，大家都认可他的地位。此人对“规则”十分看重，却十分厌恶有财阀背景的人，譬如云雀恭弥同学。
　　吸血鬼王德拉库拉伯爵的庶长子D·德拉库拉大人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神情懊丧。他以前复活的次数太多了，欠下的“重生债”太多无法偿还，迫不得已卖身给马鹿大帝做女婿。虽然此刻尚未成亲，但他明显已经失去了自由。尽管马鹿大帝准备给与他零售部次席的地位，但他拒绝了，一心只想摆脱被目前的境遇。
　　库洛洛冷冷的看了看自己的准妹夫，嘴角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弧度。他心里其实并不舒服，只因他对嘉娜公主一直有种不清不楚的情愫。多古拉家的许多老臣认为嘉娜是女流之辈，不应直接管理帝国，应该依照古礼，让内亲王嫁给自己的庶兄，由皇夫摄政。库洛洛虽然不在意地位，却在意权利，如今把嘉娜拱手让人，就好比把肉从自己的嘴里抠出来一样难受。然而，嘉娜是他眼中的珍藏，却并非心中的唯一。他眼下还不想跟马鹿大帝闹僵，只想迅速解决云雀恭弥。
　　上午十点整，马鹿大帝（法皇）准时出现在顶层的会议厅。他今天难得的准时，而且一反常态的正装出席：没有穿袈裟，没有穿女装，没打扮成蝴蝶、恐龙、狮子、萝卜或者其他任何一种动植物，甚至连腾云驾雾的出场方式也放弃了。
　　这种“反常”的表现，使诸位大人都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要减工资呢？还是要裁员？总不会又要提高贷款利息吧，这个太吓人了。
　　法皇在他们忐忑不安的目光中飞身跃起，越过圆形会议桌，稳稳的落到上首的宝座上，身姿轻盈，不在库洛洛之下。他气定神闲的微笑着，和列位高管一一对视，仔细品味这每一个人的表情：或隐忍，或冷淡，或谄媚，或淡定，总之没有一个人心悦诚服。
　　“周末过得怎么样，诸位？上季度交给你们的新人都熟悉环境了，有什么可造之才吗？”法皇甩了甩金色的秀发，边说边看向坐在他下手莱因哈特，示意发言从他开始。
　　“鲁鲁修的进步很大。”莱茵哈特笑得阳光明媚，他的神态就像在说自己的儿子，“臣尝试交给他一些简单的项目，他完成的还不错，不过内心似乎太脆弱了一点。”他故意在“内心”二字上稍稍读重了一点，似乎在暗示法皇，鲁鲁修并不具备作为一个优秀将领的素质。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心理素质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法皇笑面如花，轻轻按住莱因哈特的的肩膀，“心理素质是可以培养的，但是天赋不行，鲁鲁修是寡人亲自挑选的，他之前的成绩有目共睹，你应该多给他锻炼的机会，你自己也可以轻松一点嘛。”
　　“是，老板。”莱茵哈特的笑容依旧，目光中却透出一股寒气。马鹿大帝不喜欢“陛下”这个称谓，所以将领们只好称呼他“老板”。
　　“下一个，夏亚上校。”
　　“我们这边，枢木朱雀、阿斯兰都很勤奋，而且天赋很好，特别是枢木卿，在战术上很机灵，臣已经安排，按照他们的身体数据制研制专属机体，明年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夏亚的表情自信满满，似笑非笑。
　　“那么基拉呢？基拉·大和，就是女朋友是歌星的那个，也在你部里，他怎么样？”法皇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瞪着夏亚。
　　“基拉在技术上很有想法，驾驶技术不错，只不过目前比较迷茫，臣已经叫阿姆罗少校去开导他了。另外，开发新机体，也离不开他的帮助。”夏亚的回答十分镇定。
　　对于他这种说法，法皇不置可否，表情上看不出是肯定还是质疑。接着，法皇示意罗伊·马斯坦准将发言。
　　“钢那小子，越来越过分了！”罗伊一提起“钢之炼金术师”爱德华·霍因海姆就气不打一处来，“上个月报销医药费，他拿来的清单竟然有7万元！上个月他不过划了个小口子，看病竟然花了7万，光手术费就四万八。我查了签到记录，他上个月根本就没歇过病假，那个小口子才5厘米长好不好？昨天计财部的人找到我这里来，问我是不是做的假票，我把钢那小子叫来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家医院是他女朋友开的！”罗伊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别难过呀！罗伊卿”，法皇嬉皮笑脸的安慰他，“新人的负担重，工资少，想尽办法揩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行为我们也不能姑息。这样吧，你给爱德涨200元工资，再好好教育他一下。像他这种有能力的员工，公司应该尽量照顾嘛！”
　　罗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接下来是计财部长的夜神月。
　　“凤静夜怎么样？”法皇问。
　　“很好。”月的回答简明扼要。
　　“好，下一个，L君，说说你部门里的新人吧。”
　　“呃，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个叫工藤新一的，自从他入职以来，部里已经死了六个了。”
　　“六个？”法皇一惊。
　　“本来每个月最多死1个，自从新一进来之后，速率增加了两倍。”
　　法皇大惊失色：“赶紧把他给我辞了！别问为什么，现在就办！照他这个玩法，咱们迟早都得玩完。”
　　L君给人力资源部打电话的功夫，法皇的目光转向库洛洛。
　　库洛洛今天穿了一套非常笔挺的ARMANI西装，内衬深湖青色的衬衫，头发用发蜡打理的一丝不乱，耳畔却没有戴任何饰物。刚才莱因哈特和夏亚发言时，他一直在苦苦思索自己的对策。此刻，他满眼温柔的看着法皇，眼圈微红：“伟大的父皇，我无意反抗您神圣权威，但在圆桌上，我却希望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实话，云雀恭弥非常优秀，他在15岁时就已经超越了现在的我。可是如果把恭弥放在我这个位子上，并不一定符合他的个性，而且我也认为，那样一来，零售部会变成恭弥想要的零售部，而非法皇大人想要的。但是，无论父皇做什么决定，我都将一如既往的为流星郡和夜之都而战。”
　　法皇似乎颇为动容：“今天听见你的建议，实在是至忠至情，让寡人想起了你早夭的母妃。你放心，寡人并没有想过让云雀取代你。只是，大家都要看到，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一个战斗不息的世界，寡人现在要做的，就是淘汰贵族，恢复狼性，把你们从养尊处优的环境里一脚踹进现实。寡人对你们如此，对那些新人更是如此，一旦你们不能再创造价值，公司将毫不犹豫的放弃你们，启用更强的新人。等待你们的，将是蓝染大人的‘虚圈’，明白吗？”
　　“明白！”众人几乎异口同声，但又各怀心事。
　　“好，下面我们来说说封地的事——”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马鹿大帝的近卫队长戈拉夫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都说过多少次啦，在公司不要叫我陛下！”马鹿大帝一见戈拉夫特，气不打一处来。
　　“是，陛，不，老板大人，大事不好了，今日早晨莱因哈特上将的夫人希尔德典侍，奉命去春日宫给内亲王殿下讲授帝王学……”
　　“罗嗦死啦！捡要紧的说！”
　　“是，老板大人！嘉娜殿下，她出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