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九重约》一度君华

99、订亲 “我们订亲

　　谣言沸反盈天。
　　原本定下的货品展示当然也要暂缓。鲛、鲸、鲨三王有太多话想问九溟，但最终一句也没说——她要能解释早说了，她沉默，那杀死小槐医仙的影像八成是真的。
　　海族虽然焦急，但也只能按兵不动。

　　海神殿里，九溟由海妖侍奉着梳妆。三王站在她身后，外面的事，他们尽量报喜不报忧。
　　鲸王说：“这次虽然闹得厉害，但因为咱们少神以往的声誉，主雇们仍将需要展示的货品送了过来。”说话间，他递上清单。鲛王说：“他们这么一闹，恰恰也说明黄金蛹有我们少神的一份功劳。”
　　鲨王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谁在乎那什么劳什子的功劳！”

　　九溟镜前端坐，海妖在她额心贴上精美的花黄。她没有翻看需要展示的货品清单，只是道：“三位叔叔，最近不宜展示货品，我想，先和文德大帝成亲。”
　　“成亲？！”三王同声道，“和文德大帝？”
　　九溟点头，鲸王当先皱眉：“可是少神，如今外面口口声声都是传您……如果您此时和文德大帝成亲，岂非坐实传言？”

　　海妖在她眼苔处扫上金粉，九溟说：“传此谣言的人，正是希望我和文德大帝划清界线。此人生怕我得大帝相助，影响他夫妇二人的黄梁美梦。是以利用此事大作文章。无论我是据理力争，还是清者自清，我总要避嫌。”
　　三王同时愣住。鲨王当先反应过来：“又是南淮君那个……”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鲸王就阻道：“老鲨。莫提脏东西，晦气。”
　　鲛王说：“少神所言甚是！”

　　“这狗贼！难道我们就任他诋毁？”鲨王怒道。
　　九溟说：“眼前，不是争辩的时候。陛下执意册立神君，我若有动作，又会累及沧歌。画疆只会偏私，不会理会其中龌龊。不如拿到影像，引而不发。待陛下册立神君之时，交上影像，让他封我为海神。”

　　三王齐齐愣住，面前的人，她试图和少仓帝谈条件。
　　九溟继续说：“届时神君册立在即，他必不愿节外生枝，我自行退让是再好不过了。再加上这段影像到底由谁流出，他心如明镜。两相权衡，他会同意我的请求。如此一来，沧歌执掌弱水，我求大海立足。受点委屈，也不是不可以。”
　　三王心中担忧全部粉碎，鲸王说：“少神有主意，我等自当遵从。”
　　九溟涂上滋润的口脂，这才道：“时节特殊，我与大帝的亲事还需仔细斟酌，三位叔叔也帮我想想……”

　　她正说话，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文德大帝转过落地屏风，大步走来，手里还提了个木桶。等等……木桶？！
　　九溟眉毛一挑，文德大帝招呼道：“来吃！”
　　什么东西……九溟走过去，见到一桶药膳。

　　“大帝……您这也做太多了吧。”九溟想笑，但随后，她吩咐侍从，“来人，这是文德大帝亲手做的药膳，且盛出两碗，剩下的送给各族首领分食。”
　　“是。”侍从答应一声，用水晶小碗盛出两碗，把桶提出去。
　　三王互看一眼，同时躬身退下。
　　直到出了殿门，三王还在探讨少神和文德大帝的亲事要如何操办。

　　殿内，药膳的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九溟拿起水晶勺，舀上一勺喂到太古神仪嘴里。
　　太古神仪微怔，脑后光轮卡顿。九溟这才问：“大帝，我们几时成亲？”
　　成、成亲？只听砰地一声，太古神仪将汤勺咬作了两段。他吐出断勺，道：“现在！”

　　“现在？”九溟愣住。文德大帝一把拉起她：“现在、立刻、马上！迟恐生变！”
　　“可这也太赶了！”九溟忙道，“我们至少应该先订亲，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通过水心符……”说到这里，她愣住。哦，此时不能使用水心符。众人本就疑心她杀木鬼长梦是为了太古神仪，她虽不打算解释，总不能火上浇油。

　　她正思索，太古神仪握住她的手：“那就订亲！”
　　然后他右手一抬，提笔就写——六道乾坤驭龙辇！
　　金字聚散，一架华光璀璨的宝辇瞬间出现在面前。此辇可双人乘坐，六龙与辇身相连，可能是辇主人将六条龙同时炼作了自己的座驾。
　　太古神仪见过此辇，方能复制这等宝物。
　　九溟还要再说话，太古神仪已经搂着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提，放到宝辇之上。
　　随后，他自己也坐上去。
　　六龙吐息，腾空而起。

　　宝辇行进极为快速，九溟还没算清它用了多少划，二人已经离开深海，向虚空而去。耳边世界骤变，她却连一丝风也感觉不到。
　　不过片刻，宝辇落地。
　　“孤鸾峰”山门近在眼前。

　　“……”九溟迅速取出一方面纱，将脸遮严。随后再取出一个隐匿真容的手镯，扣到腕上。
　　——她如今风口浪尖的，还是少露脸为妙。
　　做完这一切，宝辇已经入城。
　　虽然此地繁华，但如此奢华的步辇，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如此华美的宝辇，莫非是峰主大人么？”
　　“怎么可能？峰主大人已经多久不问俗世了？”
　　“这宝辇到底是什么法宝，为何明明挂着帘子，却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
　　众人议论纷纷。九溟这才知道，这步辇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就算是她这般在乎排场的人，这样的六龙辇，无疑也是第一次乘坐。

　　她安心地打量着周围人群，太古神仪右手一抬，提笔写了两个字——花瓣。
　　一片红色的花瓣瞬间出现在空中，九溟不由问：“写这个干什么？”这么多笔划，换一片花瓣，亏得要死好吗？
　　太古神仪头也不回，再次落笔，又是一个“花瓣”。
　　“本座要为你撒一场花雨，覆盖整座孤鸾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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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九溟几乎是飞扑过去按住他的手，颤声道：“大帝，您这么干，我会一贫如洗。”
　　太古神仪挑眉：“本座乃宇宙最高智慧，岂会如此不知节制？放心吧。本座会留下咱们明日的生活所需……”
　　“明日所需有什么用啊！”九溟崩溃了，她死死按住太古神仪的手，问：“除此之外，您还有何安排？”
　　太古神仪迅速规划：“今夜你我订婚，宜尽兴。本座先与你结伴游城，赠你漫天花雨。再站在花雨之中，当众向你求亲……唔，然后，本座要与你分享一份小食，喂你吃下。最后送你满城烟花……
　　“但是您这么一套下来，我们会债台高筑……”九溟拉着他，苦口婆心地劝，“人间浪漫实在不必如此奢侈。我能自己选吗？”
　　太古神仪欣然道：“可。”

　　九溟说：“我知道孤鸾峰有座摘星台，我们买点吃的，去摘星台上。然后你放烟花，我们聊天饮酒如何？”
　　太古神仪皱眉，道：“如此寒酸……与本座料想之中的盛大仪式相去甚远。”
　　九溟真是服了，说：“如果灵石不用我出的话，我倒也无所谓。”
　　太古神仪诚实道：“本帝财力欠缺。”
　　真是穷得理直气壮。

　　九溟失笑，道：“那你就得听我的！”太古神仪眼看就要发怒，九溟只得哄他：“其实人家只要跟您在一起，就已经是这天下最浪漫的事了呀。”
　　太古神仪的怒火肉眼可见的变小，道：“那便依你！”

　　六道乾坤驭龙辇，虽然华贵，但坚持的时间并不久。
　　只在孤鸾峰山脚下游了一半，法谕消失。
　　“正好，我买点酒菜，咱们一同去往摘星台。”九溟双脚落地，忙找了几个小店，买了些酒菜。
　　酒菜齐备，她拉着太古神仪，正要登上孤鸾峰，太古神仪手中笔锋一落，写下四个字——破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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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摘星台的风吹过长发与裙摆，九溟真是忍不住，问：“大帝，就这么几步路，我们真不能走着过来吗？”
　　太古神仪袍袖一挥，道：“有本帝在，即使是一步之遥，也不能磨损你的玉腿。”
　　可你这样很磨损我的寿命……
　　九溟长叹一声，只能想开——好在也上来了。

　　摘星台位于摘星祠楼顶，只是一小块地方。此时正值深夜，这里少有人来。九溟摘了面纱，正好摘星台上有一块摘星盘，现在四下无人，她索性将酒菜摆在盘上。这里上能仰望夜空，下能俯瞰城郭。她站在高台边，道：“你看，今晚的星星多明亮。”
　　太古神仪抬头观望，九溟扯着他的衣袖，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沙过石，发出唰唰的声响。
　　九溟甩着两只小脚，让他看满城灯火，说：“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地方，漂亮吧？”
　　太古神仪点头，道：“看星星也是灵长类的浪漫行为之一。”

　　九溟不由笑出声来，她靠近太古神仪，想到自己当真要嫁给这么一个人，真是如梦似幻。
　　“我为大帝斟酒。”她起身倒酒。
　　太古神仪唔了一声，右手笔尖起落，写下两个大字——烟花。
　　很快，空中就绽开大片大片的烟花。
　　九溟抬起头，但见火树银花、彩烟成雾。

　　世界光怪陆离，太容易被旧人旧事纠缠。九溟稍微走了下神。烟火点燃了夜幕，余光飘飘摇摇地散落。然后四下一片寂静，世界喧嚣之后，陡然又陷入了沉默。
　　九溟目光垂地，直到太古神仪说：“看过烟火，吾该与你互相喂食了。”

　　啊？九溟愣住：“什么？”
　　太古神仪舀起一勺饭，怼进了她嘴里，饭舀得太多，因为实在塞不下，他还伸出食指往里戳了戳。
　　……九溟对着摘星台下狂吐，这下往事不纠缠了，她连一脚将他踹下去的心都有了。
　　“大帝！！哪有人这样喂饭的！”她真是再也忍不住。太古神仪沉下脸来，冷哼：“本帝让你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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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都知道。
　　九溟无奈，想要哄他两句，太古神仪又气哼哼地道：“过来，本座用嘴喂你一盏酒！”
　　九溟想好的温软词句都变成了惊恐，她转身就跑。但跑没两步，冰蓝色的裙摆就被人抓住。太古神仪一把抱住她，道：“还不到欲拒还迎这一步，你跑太早了。”
　　“你不要过来啊！！”九溟用力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太古神仪已经仰头喝了一口酒，随后，他握住九溟的下巴，立刻就要喂她。
　　九溟浑身颤抖，终于，她下定决心：“停停！如果一定要喂的话，我来喂你！”
　　太古神仪微怔，终于将口中酒咽了下去。他侧头想了想，道：“可。”
　　九溟万般犹豫地含了一口酒，太古神仪微微压低身子，道：“来吧。”
　　豁出去了，总比喝他嘴里的酒好！

　　九溟是水神，水源神灵最喜好洁净。要喝他嘴里的酒，万万做不到。九溟把心一横，红唇靠近太古神仪。太古神仪一脸正色，并未躲避。二人鼻尖相接，很快，唇瓣相贴。他的呼吸温温软软地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这让九溟略微好受些。
　　她闭上眼睛，缓缓张口，将芬芳琼浆渡过去。太古神仪缓缓搂住她的腰，与她唇齿相接，怀中软玉温香，口里白堕生津。

　　二人第一回做这事儿，也觉得羞臊。九溟脸颊红透。
　　好在烈酒入腹，也算遮掩。九溟喝了几杯，便有些不胜酒力，索性靠在太古神仪肩头：“天快亮了，我们在这里看日出吧。”
　　太古神仪点点头，喃喃道：“日出也是灵长类浪漫行为之一。”说完，他又嫌弃道，“只是太过寒酸。”
　　九溟好了伤疤忘了疼，笑道：“可灵长类的浪漫，很多都与财力无关的。”
　　太古神仪陪她坐在摘星台边缘，又将她脑袋一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九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耳边突然有人悄声说：“我们订亲了，九溟。”她不说话，那个声音接着道：“你不知道本帝有多快乐。”
　　　东方发白，黎明悄然而来。
　　九溟沐浴在霞光里，得失毁誉都变得遥远。
　　……嗯，我也觉得，还不错。她偷偷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