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成亲 她只想感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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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疆。
屠疑真君发现黄金蛹的影像除了帝子沧歌的那一版之外，还有一小段外流。
这一段十分艺术，仅仅只是九溟杀死木鬼长梦的片段。目的如此明显，他当然知道始作蛹者是谁。但是如今弱水神君册立在即，他也只好闭口不言。
玄穹殿。
少仓帝召集诸位灵尊。
离焰天焚业灵尊、昆仑白藏灵尊、蓬莱大衍灵尊都到了，弱水因为恒渊灵尊战死，由凝华上神暂代。此时，诸神刚临法座，就见另一方法座居然也亮着。
——六道边狱司狱谢艳侠，他竟然也来了。
凝华上神扫视诸真，暗自松了一口气——谢艳侠等闲不出现。他亲身前来，想必是弱水神君一事，陛下终于有了决定。
谢艳侠虽然是九溟的生父，但是这么多年，他对那贱婢一向不闻不问。凝华上神并不担心他会有所偏向。
殿中肃静，诸真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御座金光闪动，诸真起身同拜。少仓帝随之降临。
他语声威严沉缓，道：“自浮月被囚浊水之后，弱水神君之位一直空悬。如今，两位继任者已应运而生。今日传召各位，乃是初步表决意向。待达成共识之后，打开披雪汀，释放恒渊残魂。”
他提到恒渊灵尊，诸真神情都变得严肃——物伤其类。那老东西毕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他的残魂被封在披雪汀，只为暂时止住能量消散。
一旦释放，不可再封存，也无法补养。残魂耗尽，再无恒渊。
少仓帝不待诸真哀悼，以眼神示意。屠疑真君立刻道：“诸位，画疆现将两位竞争者履历公布如下。”
然后，他开始介绍帝子沧歌的履历。
“沧歌，时年两千六百岁。凝华上神与南淮君之女，师从陛下少仓氏。光源九万七千九百九十年，青要灵尊的座骑，因误食浊水之畔的水草而心性大变，神智尽失，大闹蓬莱。由沧歌诛灭……”
若论帝子沧歌的履历，那无疑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几位灵尊即使对凝华上神颇有微敌，在这份履历面前却也无不颔首——这么多年，这个后辈已经拥有了如此之多的功迹。
沧歌的履历显然精心准备过，其中她力战悲问剑主的一战，更是足以封神。诸神单是听完，便耗费了大半日的光景。
而相比之下，九溟的履历就显得十分……寒酸。
屠疑真君准备的时候，都觉得十分吃力。
他说：“另一位竞争者九溟，浮月……”他看了一眼谢艳侠，自动略过了生父的介绍，接着道：“之女。弱水现任少神，年两千零三岁。三岁时远放海洋，在人间成长。师：无。两千年治海有功，在民间颇具……声望……”
屠疑真君很艰难地形容。
区区几句话，介绍了这位少神的平生。
“有劳诸位灵尊共同表决。”少仓帝语声沉缓，对于这样简洁的履历，也并未露出责难之色。
焚业、白藏、大衍三位灵尊同时看向另一法座之上的谢艳侠。他的身形隐没在黑雾中，晦暗不明。人却是不发一语。
接下来的表决不计名，屠疑真君示意，自有仙侍为诸真送来一片金叶。四位灵尊和代掌弱水的凝华上神各自以心念书写名字。表决结束，人选就会呈递上去。
大衍灵尊接过金叶，先是长叹一声。就算九溟的履历再如何单薄，但他已经见过这个小辈。
他见过大海在她的治理下，是如何的清澈安稳。弱水克扣了所有应该发下的灵诛，可这片水域坚强独活。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两千年殚精竭虑，仅被“有功”二字含糊代过。
沱江水府，她以弱胜强、勇诛南流，仿佛故人之子，尚存故人之姿。
远的不说，近的，黄金蛹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是何等的胸襟胆魄？
而凝华和南淮这对夫妇……既是长辈，又掌弱水。他们却在此时放出了黄金蛹里她诛杀木鬼长梦的影像，恶意诋毁。
可惜这样一个人，偏偏有着这样的身世。弱水给不了她公正，五部神族也都不能。
好在五位灵尊一共五票，天帝一票。总共六票，自己有一票给九溟，并不影响大局——文德大帝的面子，也总是给的。
大衍灵尊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以意志书写了一个名字。
焚业灵尊也盯着面前金色的灵叶。
五部神族死板得很，哪有人家小姑娘这般灵动有趣？
其他三个老东西，食古不化、毫无审美，怎懂什么怜香惜玉？他们当然会投给沧歌。
——那自己投给九溟一票，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想起黄金蛹里，那个几乎毫无修为又身受重伤的小辈坐在神像肩头，拨动着大音希声。她从容宛转，唱起茧人族的旧曲。
茧人虔虔，弱水照临。
孩子，可惜古神成道，有归于无。未曾照临你。
但是，焚业愿以无用之举，照临你。
呃，咳，毕竟后辈都需要鼓励嘛。
他随手将表决结果呈递上去。
顷刻间，五道不计名的意志如五片金叶，瞬间呈递完毕。少仓帝抬手送上一片。六片收齐，屠疑真君当场唱票。
“九溟。”他唱第一票。
五位灵尊面色端肃，微微点头。
“九溟。”他唱第二票。
？？三位灵尊微怔，互看一眼，开始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九溟。”屠疑唱第三票。
！！！三位灵尊瞳孔地震。
本来，一共六票，还不算太遭。但其中，一票弃权。
——谢艳侠。他向来不理会这些事，当然也不愿表态。
可如此一来……
“……”三位灵尊开始左顾右盼，避免与少仓帝对视。
“沧歌。”
“沧歌。”
九溟三票，沧歌两票。一票弃权。屠疑唱完最后一票，殿中鸦雀无声，如同站了满殿泥塑。少仓帝脸色铁青。
三位灵尊臀如锥刺，弹跳而起，一并拱手，快速道：“卑职仙府尚有要事，就不耽搁陛下了。告辞告辞……”
话落，三人化作三道清光，四散而去。
……
“陛下？”凝华上神担忧道。
少仓帝沉声道：“打开披雪汀，释放恒渊。”
孤鸾峰。
天已大亮。
太古神仪道：“神灵结亲，须双方前往月老祠，种下连理枝。从此，夫妻身份便受天地承认。”
“大帝知道得可真多。”九溟施了个净化诀。因为继承了锦的传承，她的修为显然有所增长。
黄金蛹那样的地方，锦也剩不下多少能量，但是对于九溟而言，却算是增益匪浅。
身上水纹涌动，莲花绽放。瞬间，她和太古神仪无尘无垢地站在朝霞之下。远处，有新人结亲，喜乐飘飘，人声喧哗。
太古神仪说：“上次，本帝逃出古境，就住在孤鸾峰。彼时，本帝已然详细了解过。等看过日出，你我便前往结契。”
九溟依在他肩上，却不料，他又取出一桶药膳，说：“吃吧，当作早饭。”
“这……哪来的？”九溟震惊。太古神仪说：“之前研究药膳配方，几经失败。木鬼长梦乃是医仙，他的医方本帝一时无法复刻。这是失败品。”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虽然失败，尚能入口。”
他想做出和木鬼长梦一模一样的药膳。
九溟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捏了一下，她凝了冰碗冰勺，盛上药膳。第一勺仍然喂他。太古神仪吃过以后，点头说：“冰镇之后，方味更佳。”
九溟又舀起一勺，吃进嘴里。这是太古神仪用过的勺子，但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嫌弃。
这药膳跟木鬼长梦那碗是有出入，但是，也确实另有滋味。
她细细品尝，说：“大帝，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月老祠，礼仪周到、物品也都可现场采买。我们过去吧。”
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问：“需钱几何？”
九溟简单算了一下，说：“我们准备仓促，不用太奢华的话，三五百万灵铢即可。”
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道：“若是如此，吾已选好去处，少神随我前去便可。”
说话间，他又要落笔，一笔横折，九溟顿时记起他白日里吝啬的德性，连忙道：“不飞！”
太古神仪略一犹豫，出言相劝，道：“飞之一字，节省灵石又能快速抵达。”
九溟差点跟他当场感情破裂：“死也不飞！”
太古神仪无奈，只得道：“既然如此，就依少神。”
九溟提议道：“还是破碎虚空吧，毕竟是成亲嘛，也没必要太省……”话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很割裂。前一刻还在劝他不要太过奢侈，如今就沦落至此了。
人生何其无常。
可九溟话刚说完，太古神仪笔尖一落，写了个——快行。
金字生成法谕，他迅速将九溟打横一抱，身形如风，向前方疾跑而去。
……
九溟在他怀里，有他挡风，倒不似“飞”一般狼狈。
但这步行，是真的颠簸得不行。
这……唉。
快行，算了，毕竟还有个快字。
一个时辰之后，太古神仪停下脚步，将九溟放到地上。他拂去衣上尘埃，九溟抬头一看，此地临近离焰天，天气炎热，草木焦枯。
周围荒草丛生，只有一间小庙破旧矮小。
门口有十来对男女正在排队。
“到了，随我来。”太古神仪牵起她的手，快步上前。
“好生排队！”庙门口，一个小童正大声怒喝。
太古神仪和九溟排在队伍末尾。周围有人上前，递了朵并蒂莲，问：“两个灵石一朵，二位买不买？”
九溟刚要说话，太古神仪已经出声道：“不必。”
话落，他身影一飘，跳到远处的山崖上，再落地时，手里已经采了一朵巨大的葵花。他将葵花递给九溟，微笑道：“少神请收下。”
……九溟接过这朵巨大的向日葵，旁边卖花的汉子一脸愤恨：“个穷鬼，还娶了这么漂亮的婆娘……”
前方队伍里，几队男女高矮胖瘦不一，显然只是一些末流修士。
有两对甚至当众搂抱在一起，亲成了一对连体蛙。
九溟毕竟还是有些素质，她转过身，面朝太古神仪。
文德大帝柔声算账：“这里成亲，连带种入连理枝，只需要九个灵石。”
唉。九溟不得不苦着脸，说：“可是太阳这么大，我觉得很晒很热。”
水对温度本就敏感，她不喜酷寒与暴晒。
太古神仪表示十分理解，他说：“吾为少神提供一阴凉之处，少神且避烈日。吾排队即可。若是到了，吾再呼唤少神。”
“这样也好。”九溟知道，他乃天地正法。随身携带什么楼阁法宝并不奇怪。实在不行，写个凉亭亦可。
而太古神仪走到山脚处，大笔一挥，写下一个字——穴。
地面一动，一个洞穴靠着山脚，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太古神仪道：“少神请。”
“……”九溟站在这个“穴”前，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她吱吱唔唔地不肯进去，半天问：“就没有大点的地方吗？”
太古神仪决定大方一回，道：“那本帝添个‘大’字。”
“不是……大有什么用？”九溟正要再说话，旁边卖花的汉子突然骂道：“死穷鬼，娶了这么漂亮的婆娘还这么抠！”
他转向九溟，拍着胸脯道：“趁着尚未烙契，你要不要跟哥哥走？哥哥卖花养你啊！”
唉，这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九溟长叹一声，那汉子却已经走了过来。他伸手要拽九溟，太古神仪手中玉笔一抬，写了个字——犬。
刹那间，一条恶犬直扑卖花汉。
卖花汉吱呀哇呀叫声一片，只能勇斗恶犬。
太古神仪牵着九溟，柔声劝：“这里速度很快，排队时间不会很长。少神暂避暑热，不必在意。”
九溟能怎么办？她只能窝进山穴之中，任由太古神仪前去排队。
别说，此地阴凉确实是阴凉。
她抱膝而坐，望着长长的队伍发呆——我真的不能悔婚吗？
太古神仪倒是没有说谎，队伍虽长，但结契十分迅速。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九溟跟着太古神仪走进小庙，里面只有一位老主持。他手持一根老旧的连理枝，道：“过来。”
太古神仪牵着九溟过去，主持身穿老旧的红衣，上面毛绒绒的全是纠缠混乱的红线。这本是月老的衣裳，但不知多少年没换了。
他头也不抬，甚至根本不看二人，只道：“伸手。”
太古神仪和九溟同时伸出手去，他将连理枝往二人手心一放，道：“握住。”
这连理枝，乃是两枝交缠的枝桠，彼此紧抱，融为一体，渐渐不可分割。九溟与太古神仪各握一枝，很快，她只觉手心微痛。
只见一片清冽的华光漾开，连理枝的烙印深入他二人骨血之中。缠绵柔软的枝桠在二人肌肤之下、血脉之中迅速生长。
清光如花枝，互相交缠，在二人之间生长、盛开，并从此将毫不相干的二人紧密相连。
待清光淡去，主持道：“礼成，九个灵石！”
九溟只得掏出九个灵石，放到旁边的钱箱里。
然后，她跟随太古神仪，走出了小庙。
快，果然是快。简，也真是简。
外面，有人围上来，问：“二位，如此特殊的时刻，取影留念一番吗？”
太古神仪果断拒绝，他说：“此地取影太过昂贵，不如返回海洋，请海妖相助。”
……是啊，让海妖相助，还免费呢。
那个卖花汉子还在跟恶犬纠缠，身上已经被撕咬出好几道伤。九溟看看身边这个人，哦，这个人现在是她夫君了。
从小到大，她想过无数次自己成亲的场面。有嫁给木鬼长梦的得偿所愿。也有另嫁他人的身不由己。
无论如何，总是盛大而悲凉的画面。
可是现在，她只想感叹人生的无常。
长梦哥哥，我成亲了。嫁给了一个……还算喜欢的人。
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觉得心如刀割。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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