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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茧王 顶礼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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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巨大的头骨背后。
九溟说:“我想要一个解释。你不会不知道你的一时冲动会打草惊蛇吧?”
沧歌奔逃太疾,此时气息也十分急促。她说:“师尊遣我入内时,曾降下法旨,要我消灭他留在黄金蛹中的一具法身。”
“陛下的法身?难怪他与陛下相貌如此相似。”九溟明白过来,但说到这里,她神情玩味,“你犹豫了!”
“我没有!”沧歌斩钉截铁地道。
九溟哈地笑了一声:“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凑到沧歌面前,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八卦,“你为何犹豫?”
沧歌瞬间脸色绯红,她推开九溟,快速道:“我、我对师尊一向崇敬,尚未做好弑师的准备。”
“哦!”九溟点了点头,说:“也对。你们一向师徒情深。自然下不去手。”
她这话答得十分合理,沧歌却听着刺耳——什么“情深”……
因与自家师尊有尴尬之事在其中,她也不想解释,只是道:“下次我会再往圣贤堂,杀死法身,解离师尊。”
九溟问:“陛下是否已经告知你风雨杖所在之处?”
她这般一问,方壶内诸真都不由看了一眼少仓帝。这恐怕确实是说得清楚明白了。
果然,沧歌点头道:“师尊有赐下舆图,标注了风雨杖的位置。”
嗯,人家师父早有安排了。九溟放下心来,道:“那帝子且入城找寻吧。我修为浅薄,此地又危险,就不陪同了。”
沧歌听不出这话里的失意和退让,她只觉得甚是有理。她点头,说:“好,你在此地等候。”
九溟微笑着看她,这个人眼中只有清澈真诚,字字句句,毫不作伪。于是,她也以十分真诚祝道:“帝子保重,愿你大显威能,携杖凯旋。”
沧歌认真地对她拱手:“我会带回风雨杖,让你顺利继任神君之位。留在地此,莫要走动。”
话落,她转身再度向城中疾行而去。
九溟将头探出来,下巴正好搁在巨大的头骨上。直到沧歌背影消失,她终于喃喃道:“强者风范啊。虽然鲁直,却也令人敬畏。”话到这里,她突然想到另一个“强者”,“不知文德大帝去了何处。他不会没能穿过结界,只将我送了进来吧?”
一想到这里,九溟顿时十分头痛——这也很有可能,毕竟他老人家一向不太靠谱。
“文……文德大帝?”九溟试探着小声呼唤。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她声音刚刚落地,耳边风声突起。
一个声音温和地道:“本帝无须信仰之力,故从不回应信徒。但,你若仰启,吾必降临。”
九溟抬头,只见穹窿符文之中,一人飘然降落。他衣若堆雪,脑后光轮徐徐转动,内中符文飞散不清。肩头一只小凤凰微微振翅,光翼若隐若现。他手握凤尾笔,嘴角含笑,一派谦逊博雅。他凝视九溟,朗声道:“九溟,你的文德大帝,为你——降临。”
——他竟然一直隐在暗处,等待自己祈请。
九溟十分无语,太古神仪微抬双手,问:“如此出场,是否最具魅力?”
“魅力是很有魅力。”九溟答得十分勉强——就算再有魅力,要不是你,这鬼地方我也不能来啊。
太古神仪却并不计较她含糊其辞的夸奖,只是道:“本帝在孤鸾峰,阅尽人间情爱戏本三千册。本帝已经熟知男女情爱法门精要奥妙。”
“那真是恭喜大帝,贺喜大帝。”九溟倒吸一口凉气,却不得不掩藏心中的怨气。随后,她笑靥如花,脆声道:“大帝慈恩普济、智慧无疆。能够追随大帝,是小仙千生万世修来的福气。”
这些话她说得字字真诚,太古神仪双手后背,含笑观望。他说:“本帝知道,你言辞虚假。但,本帝不在乎。”
!怎么还知道虚假了呢?九溟头皮一麻,连忙道:“大帝说笑了。如今我们身临魔城,危机四伏。不如先行离开,待回到碧落海,小仙再为大帝斟茶奉酒,好生细谈,如何?”
太古神仪点头,答道:“本帝已经知道,你在转移话题。但是,本帝不在乎。”
……不是,孤鸾峰的戏本,皆是男欢女爱之作。为了促成亲事,本本怪诞离谱。闻者降智。他怎么还看出了智慧?
九溟不理解。她只能讪笑着道:“大帝,陛下已经派遣沧歌进入黄金蛹,夺回风雨杖。他老人家一向算无遗策,沧歌必能成功。只要风雨杖被夺回,我们借来用一用,沧歌必然不会拒绝。所以,就算您要替我净化那个什么情丝,我们也只要返回海底,饮酒喝茶即可。着实不必在此苦等啊。”
太古神仪唔了一声,表示认同。九溟面露喜色,只等着他提笔挥毫,来一个什么“破碎虚空”。可是等待许久,他毫无动静。
“大帝?”九溟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声。太古神仪脑后光轮徐徐转动——他真的思考。他说:“若是沧歌取回风雨杖,你是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当然是意味着帝子功行无量,弱水气运再生,古境吉祥康泰……”九溟还在想词,太古神仪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他盯着九溟,一字一字,郑重道:“你在故作痴愚,本帝也知道。但是本帝要告诉你,那意味着少神之位易主,帝子继承大统将实至名归。”
九溟暗自心惊,但不是他的说辞,而是他一眼看透的真实。事实上,和她一并心惊的,还有方壶内的诸位高真。
短暂的沉默之后,九溟一脸“惊诧”:“大帝高瞻远瞩,竟一眼就看透陛下用心。小神万分惊佩!文德大帝扬神霄妙法、分智慧疆界,以化尘之力,居万灵之师。实乃宇宙最高智慧。”
话落,为了显得“不虚假”,她还毕恭毕敬地跪地一拜。
她拜是拜了,太古神仪却迟迟没有让她起身。时间久了,九溟不由偷瞟一眼。然而,这狡黠一眼,却正与太古神仪目光相对。
太古神仪并未理会她的溜须拍马,只是问:“九溟,沧歌若是功成,你将真正错失弱水神君之位。可惜否?”
九溟自顾自站起身来,好半天,她终于收起谄媚的敷衍,正色道:“大帝,弱水两千年痼疾缠身,它需要的是一位真正的神君。”
太古神仪脑后光轮微顿,九溟拍拍双手的尘灰,道:“我总不能再披一张画皮,假装帝星降临吧?”
“你说得对。”太古神仪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似乎在探测她的真意。九溟感觉到了,于是她任他观察。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转动,肩上彩凤光翼舒展,他衣袂生辉。
许久,他说:“弱水非是什么福地。你若解离,本帝携你共游寰宇。”
“嗯……”九溟眉头微皱,小声说:“我和长梦哥哥即将定下婚期,只怕不能久伴帝前。幸而海族之中妙人很多,我可挑选一二……”
太古神仪气得眉毛都飞了起来,他大手一挥,啪地一声拍在九溟头上:“该死的情丝!待本帝离开此间,立刻杀了木鬼长梦,剁碎喂狗!”
九溟冷不丁挨了一掌,只觉眼冒金星。她摸着脑袋呲牙咧嘴。幸好太古神仪知道她正是心智迷乱之时,也不与她计较,只是道:“走。”
九溟只以为他要离开黄金蛹,顿时连连点头。谁知太古神仪却当先举步,向黄金蛹行去。九溟跟了两步,心中打鼓,她追着太古神仪问:“大帝,我们这是去哪儿?”
太古神仪道:“本帝答应带你游历寰宇,便先从这黄金蛹开始。如此末法之地,错过这一次,只怕再无机缘了。”
“可是大帝,这等机缘,小仙不要也罢啊。”九溟脸都拉成了苦瓜。可太古神仪的反应,却是向她伸出手。九溟略一愣怔,太古神仪已经牵起她,带着她往黄金蛹行去。
黄金蛹,九溟刚刚去过一次。
然而这次更不妙,因为沧歌方才的打草惊蛇,现在黄金蛹全城戒严。光线无端变暗,黑甲兵士队队巡查。茧人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
太古神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行走。九溟跟在他身后,感觉两个人就像个靶子——生怕茧人发现不了的那一种。
“大、大、大帝……”九溟苦得心里返出了汁,“我觉得这样走下去,茧人族可能……会发现我们。”
太古神仪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回了句:“是吗?”
废话!你这浑身冒光,但凡他们不是瞎子……九溟还想再劝,一声呵斥已经响起:“什么人?!”
黑甲兵士手持长戟,纷纷围拢过来。周围光线更加昏暗。九溟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本明亮的穹窿,有黑丝如同触角般延伸过来。
片刻之后,她和太古神仪被围了个严实。
九溟躲在太古神仪身后,真的很想哭出声来。
“大帝……”她颤声道,“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没有和长梦哥哥成亲啊……”
太古神仪听到第一句时温和柔软,听到第二句时怒气腾腾!所以,他笑得很狰狞:“九溟,接下来本帝的话,你最好仔细聆听。”
九溟一凛,连忙道:“小仙在。”
太古神仪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你说,木鬼长梦是猪!否则,本帝不、再、庇、佑——你。”
……
——你是不是有病!九溟莫名其妙,可就在这时候,周围嘈杂声骤停。
漆黑的罪孽丝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就在蛛网中间,一个女人缓缓现身。九溟偷眼观瞧,此人冕旒庄严,身上衣袍乃是散花绫。九溟曾经展示过散花绫所织的衣物,知道此物来历。
——这是茧人族最古老的织丝工艺。只有茧人族皇族才能穿着。
所以,面前人是茧人族皇族!
再看看她头上十二冕旒……九溟简直头皮发麻——这怕不是茧王啊!
现在,此女脚尖微点,牢牢地站在蛛网上。黑袍衬得她肌肤分外苍白,她目光如利箭笔直地射向来犯者。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太古神仪?”
她的声音也是干涩生硬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九溟连连后退,但她也退不到哪儿去——茧人族兵士围着呢。后退几步就是泛着冷光的戟尖。半空中是逼视下方的茧王。九溟毫不犹豫,快速地道:“木鬼长梦是猪!”
太古神仪满足地点点头,脸上怒气退去,又变得温和有礼。他回身向茧王一揖,道:“太古神仪携座下小仙游历旧城,茧王勿惊。”
“……”蛛网上的女子怒极反笑,她身姿单薄,五官挺翘,想来当年也是风姿绝代的美人。但如今,在无数罪孽丝的滋养缠绕之下,已经只见诡异的恐怖和威严。她一笑之间,城阙内外都是回音。过了许久,她终于问:“少仓帝没有进来?”
太古神仪悠然回话:“此城真法即将断绝,他修为过于强大,无法入内。”
女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飞快地爬过蛛网,疾速靠近他,又问:“那你怎么敢来?!黄金蛹若是真法断绝,天毁地灭,难道你就能幸免于难?!”
她声音太大,气若雷霆。
城中许多百姓被惊动,纷纷上前,五体投地虔诚参拜:“顶礼茧王!顶礼茧王!”
“……”九溟默默退入百姓之中,她身着茧人服饰,其实一时之间无人发觉。太古神仪认真思考,诚实相告:“吾虽圣器,但若大道消亡,城池融陷,吾亦随道消亡。”
女子冷笑:“你在挑衅本座?!直道来意!”
太古神仪重复道:“本帝只是携座下小仙游历旧城。”
这话鬼才相信!果然,蛛网之上,女子又问:“你可是为风雨杖而来?!”
太古神仪摇头:“本帝只是携座下小仙游历旧城。烦请茧王行个方便。”
蛛网之上,茧王的回答,是千万根发丝粗细的罪孽丝。黑色的罪孽丝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瞬间将太古神仪包裹其中!
文德大帝瞬间就被缠成了茧蛹。
茧蛹挂在蛛网上,随风而动,左摇右摆。
茧王在一众百姓的跪拜声中,飞快地将文德大帝的茧蛹缠了一层又一层。
九溟混在茧人之中,从善如流,双膝一屈,五体投地:“顶礼茧王!顶礼茧王!”她虔诚痴迷地高声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