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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赔礼 鲨王!向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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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溟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真的。无法形容。
她盯着仍旧滔滔不绝的沧歌,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是真觉得鳄鱼皮的腰封和鼍龙王非常般配。”
沧歌微怔,问:“不是吗?”
九溟深吸一口气,问:“沧歌,你曾经赠我一剑,名叫‘观海’,由六道边狱焦冶所铸。”
沧歌记起旧事,道:“正是。”
九溟闭目定神,好半天才忍着心梗往下问:“也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我会喜欢这把剑?”
沧歌一脸认真:“你是谢艳侠的女儿,你年年前往六道边狱探望生父,足见父女情深。焦冶是他的亲传弟子,其所铸之剑,也是难得的宝物。我几番寻觅方才找到,你难道不喜?”
她盯着九溟,严肃中带着旺盛地求知欲:“你怎会不喜?”
我喜欢个灯儿!九溟心中的万万千千的迷惑都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比如,为什么沧歌战功赫赫,而少仓帝仍旧没有直接册封她为弱水神君。
“哈。”九溟一手接过沧歌手中的“十方光明”神灯,顺理成章地揣进自己耳畔的宝珠里,“此礼,我就替鲸王收下了。”
说完,她起身,朝着沧歌拱手一礼,“心意已领,余下的礼物,帝子可以不必再送了。”
“也好。”沧歌点点头,正色道:“沱江水府和海族之间,一直多有龃龉。希望本次我陪少神巡水,能够令双方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九溟干笑一声,并不作答。你这希望是好的。但是!
——就你送的这个礼,他们只能化玉帛为干戈,拼个你死我活!
冰雕雪砌的宝座一路漂流,很快就过了入海口。
“是少神!真是少神!”海妖们的声音传来,前方天高水蓝,海浪无边。顷刻间,鲛、鲸、鲨三王已经披甲执锐,登上冰岛。
“属下等拜见少神。”三王共同跪拜,却如沱江水府一样,直接无视了沧歌。
一旁,跳珠等四神只得轻咳一声,表明自己存在。九溟站起身来,道:“三位叔叔也请见过帝子。”
她的话,平素三王都听。但今日,他们似乎都略过了这句话。鲸王上前道:“几日前,少神未曾留下命令,就离开大海。我等遍寻不见,海族人人担心。幸好不久后就传出少神您出任了司典仙官一职。”
九溟闻言,终于想起自己当日归还南流的头颅之后,脱力昏倒。太古神仪直接将她带往凤凰衔书台,一去一来,还真没来得及同三王交待一声。
“事出突然,顾不上交待去向。让三位叔叔操心了。”她心生愧疚,虽然三王没有细说,但她能想象得到他们如何焦急地寻找她。
“少神平安就好。”鲛王笑道,“海族接到法旨,听说您要下界巡水,一切都准备好了。”
旁边,跳珠忍不住插了句话:“是帝子和少神共同巡水。”
但很显然,这话说不说没有两样。三王再次参拜:“少神请。”
于是,冰岛向大海飘流。
跟在宝座周围的商船不减反增,无数人呼喊着“神女”。九溟不时向众人挥手,海妖们朝礼而拜,偶尔经过的小岛上,人们举着用九溟影像缝制的旗帜,兴奋地摇晃。
九溟只能起身,保持一个美好的仪态,方便他们从各个角度取影。
——身为一个神女,这一点,她从不让人失望。
她很忙,沧歌就只能负责取水。弱水的水样有严格的规定,她也异常严格地执行。无数水样用寒冰凝成的小瓶装好,收集到储物法宝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浮岛接近海洋漩涡,水下暗流汹涌,跟来的商船就渐渐少了。九溟终于得了空闲,她来到沧歌身边,帮助她采集水样。
沧歌忽然道:“大海的水质,比沱江水府好很多。”
九溟随口道:“对啊。”
她这话说出口,玄穹殿内,几位灵尊又看了一眼少仓帝。
大海的水质更好,这是五部神族都知道的事。但是,知道和亲眼所见,毕竟是两码事。如今隔着水幕,但见碧波微澜,彩鱼成群。
这片如此广阔的水域,生在灵气贫瘠的人间。但是,就在冰岛漂浮起落的瞬间,他们仍可看到淡绿色的灵气。
没有人计算过,这到底需要多少灵铢。
从前,他们只知道这位流落人间的少神以“演技”著称。她是凡人口中的“神女”,却是五部神族的笑柄。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怎么笑得出来。
沧歌转头看她:“你怎么做到的?”
九溟说:“用灵铢镇海。”身边迟迟没有声音,她转过头,看见沧歌一脸疑惑,遂解释道:“灵铢啊,民间流通的灵石货币,你没见过?”
沧歌皱眉:“一颗灵铢所含的灵气并不多。”
“当然不多,所以就要大量地铺撒。不过还好,海族生灵众多,人手足够。”九溟不太在意地道。沧歌举目四望,只见周围海天一色,她像是站在了世界之末。
“你……你比我小。”沧歌犹豫了半天,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九溟点头道:“我与族姐年岁相差六百岁。”
沧歌以手鞠起一捧海水,许久说:“你将大海治理得很好。仓颉古境所有同龄的神祇,没有一人拥有如你这般的能力。”
九溟挑眉:“所以呢?你要再送我一把‘观海’?”
沧歌极认真地道:“我要交你这个朋友。”
“那就不必!”九溟显然还记着仇,“帝子所居的涉川门庭高贵,我哪敢高攀?”
二人正说话间,前方忽地一阵骚动。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是一座小岛,一群海鱼正赶着向小岛游去。
开路的兵士正要求鱼群改道而行。九溟上前几步,鱼群立刻上前朝礼。跳珠四人互看一眼,立刻问:“你们往何处去?”
为首的鱼妖不识得面前人是谁,但跟在九溟身边,想必也是族中贵人。他忙道:“禀少神,此岛奇异,常有仙人临岛。我鱼族之中,每日都要定时奉上几对鱼男鱼女,以祈求鱼群丰衣足食。”
“喔。”九溟点头道,“那你等速去吧,莫误了时辰。”
可她话音刚落,沧歌就沉下脸来:“岂有此理!”她一怒之下,威仪慑人。九溟连同鱼群都向她看来。
沧歌手握宝弓,正气凛然:“如今人间,竟还有妖魔胆敢逼迫生灵献祭?!你等为何不上报天司,请求神将斩妖除魔?”
“呃,这就不用了吧。”九溟迟疑着道,“多大点事。”
“这是小事吗?!”沧歌加重语气,已是十分震怒,“你身在海族,受大众钦赖供养,为何能眼睁睁看他们受妖魔迫害?”
周围一片寂静,沧歌越说越怒:“你等不必献祭族鱼,吾这就前往海岛,铲除妖魔!”
她说话之间就要动身,九溟却忙按住她:“停!停!”
沧歌向她看来,九溟连声道:“帝子息怒,实在是一点小事。”
“一点小事?”沧歌怒发冲冠,“方才我真是看错了你!你如此漠视生灵,怎配……”
九溟打断她的话:“够了。你就算要降妖除魔,也总得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吧!”
沧歌横眉怒目:“它们在说什么,事实还不够清楚吗?那你倒是说说,它们在说什么!”
九溟凉凉地道:“它们在说,前方海岛上有人钓鱼。技术不怎么好,但是舍得下料打窝。所以每天赶点鱼过去,让他们钓两条。”
沧歌好半天才理解过来,一脸震惊。九溟凉凉地补完下一句:“免得他们老空手而归,不肯再来。”
“……”沧歌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浮岛之下,领头的鱼妖匆忙道:“少神,我等先去了。若再迟些,恐怕打窝仙人恼羞成怒,往别处垂钓。这样泼天的富贵就轮不到我们族群了!”
“去吧。”九溟挥挥手。鱼群匆匆前游,不多时就只剩下黑黝黝的一片影子。沧歌望着前方,好半天,才又回头看向九溟。
九溟在她脸上看到一股清澈的迷惑,这表情实在可乐,九溟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一想到方才沧歌的愤慨,九溟更是花枝乱颤。
沧歌被嘲笑了一番,顿时收起宝弓,悻悻地道:“我如何?很愚蠢吧?”
九溟笑够了,忽地说:“没有啊。”沧歌微怔,九溟回头看她:“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热血的。”
“热血?”沧歌意外,“我母神可不这么认为。我师尊也不这么认为。他们都觉得我挺蠢的。”
玄穹殿内,诸神听着这样的对话,满殿安静。
——原来,她一直知道。
水幕里,九溟的笑声清悦如溪流。她笑得扶住沧歌的肩膀才能站稳身形,好半天才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陛下的亲传弟子。”
沧歌愣住,半晌颓然道:“你也觉得我不配吧?”
“不啊。”九溟摇头,“我觉得你比他可爱一万倍!走,我们喝一杯去。”
她揽着沧歌的肩,就要入海。沧歌忙道:“还有水样尚未采集。”
九溟不解:“区区水样,让他们采集也是一样。”
沧歌正色道:“我等奉旨出行,不可因私废公。”
“此举毫无用处。”九溟耸耸肩,“巡水取样,本是为了向弱水申领灵丹,稳定水质。可是这么多年来,海族从来没有向弱水申领过灵丹。你的水样呈递上去,又如何?”
沧歌微怔,随后,她扫视整个大海,目光坚定地道:“这次的水样呈递上去,弱水会按水质发放灵丹。”
她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九溟却想笑:“这是申领灵丹的事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沧歌不解:“那是什么事?”
那说来话可就长了。九溟长吁一口气:“不可说。”
沧歌认真道:“不可说就不说。但是,这次水样呈递上去,弱水就会按水质发放灵丹。”她再次这样强调,说完仍觉不够,又补了一句:“我向你保证。”
九溟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纯净得毫无杂质。九溟一时之间,竟没有更好的话回应她。
“谁需要弱水发放什么灵丹?”不远处,鲛、鲸、鲨三王一直没有上前,却也没有远离。此时,鲨王当先道:“回去告诉你母神,海族的骨头没折!她那点灵丹,我们不稀罕!”
他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僵住。跳珠等四人立刻斥道:“放肆!帝子奉旨巡水,你对她不敬,就是对陛下不敬!”
玄穹殿,三位灵尊连同凝华上神夫妇都不由看向少仓帝。少仓帝却是盯着水幕,面无表情。
大海之上,鲨王撕开了缺口,海族其他族长也就闹将起来:“海族不需要弱水施舍,凝华的女儿滚出大海!”
声浪如星火,一点即燎原。九溟倒是愣住。
大海和弱水不睦,她一直就知道。但是她一直认为,是因为大海抚育了她,而凝华上神又代掌弱水,双方这才不相往来。
但今日看几位族长群情激愤,双方倒像是有什么难解之怨。
“大胆!你等公然抗旨,难道是要反叛陛下吗?”雪神寒酥大声道。
但是,周围呼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激扬。九溟沉声道:“安静。”
“少神!”鲨王怒道,“海族不接受弱水施舍。凭她那灵丹再如何神效,我等……”
“住嘴!”九溟一声沉喝。她声音并不大,但所有海族都安静下来。一瞬间,海面只有海浪声声、海鸟低鸣。
九溟目光如剑,直视鲨王,命令道:“向帝子赔礼。”
“少神!”鲨王暴怒。九溟加重语气,喝道:“鲨王!向帝子赔礼!”
“我……”鲨王与九溟对视,但仅仅只片刻,他就向沧歌一揖,道:“本王知错!”
礼虽然行得敷衍,但好歹是认了错。九溟这才转身看向沧歌,微笑道:“帝子海量,莫要跟他们计较。”
旁边,雨神跳珠道:“他们冒犯帝子,就是违逆圣意,应该……”
她话刚出口,九溟目光如利箭,猛地射将过去:“应该怎样?”她明明修为很弱,可是那一瞬间的威慑,令人呼吸一滞。跳珠竟然不敢多言。
——面前此人虽弱,但她杀死南流,毕竟也没过几日。
气氛剑拔弩张,直到沧歌开口。她问:“你们为什么不要?”她环视一众海族,认真地道,“弱水灵丹,可以治愈水源污染带来的瘟病。你们就算是跟我母神有什么恩怨,也不该排斥能够救命的灵丹。”
不是,你他妈可真会说话!九溟刚震惊了一下,沧歌又一脸莫名其妙地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她。但是你们要是不喜欢她,收下灵丹之后继续讨厌她不就好了?”
她这一番发问,直击灵魂!整个海族被震撼得鸦雀无声。
九溟这样的人物也怔愣了好半天,最后,她一拱手,干笑道:“帝子金玉良言,振聋发聩。我等拜服。”
沧歌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落,她站到冰岛边缘,俨然无事发生状,继续采集水样。
采集水样这样的活计,其实非常简单。哪怕是个普普通通的海妖也能顺利完成。可是她仍做得非常认真。
日头升起,又缓缓地落下。朝阳和夕阳在她身上交替,映照着她的铠甲,浮冰反射着她的光芒。
一众海族互相望望,感觉方才一场热血激昂,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