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仆从 实在忙不过 ...
-
仙桃很甜。
糕点也很香。
能够进献到玄穹殿的吃食,即便是花再多灵铢,也不可能买到。
九溟很认真地品尝着美食,太古神仪与她相对而坐。凤凰衔书台没有杯盏,没有碗筷,事实上,这里除了冰冷的陈设,什么也没有。
但是,九溟的凝冰之术可以用。她用此凝铸了两副碗筷、两个杯盏。
太古神仪握着筷子,挟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阳光如金纱,飘飘摇摇地笼罩着高台。就在他对面,九溟整个人都浸在光里,虚化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九溟提壶,将交梨琼汁倒了两杯。太古神仪握杯在手,突然,他说:“这不是本座第一次服用灵长类的餐食。”
这是当然的。九溟并不意外,只捧场般说了句:“喔。所以呢?”
太古神仪饮了一盏交梨汁,说:“这是本帝第一次服用灵长类的早饭。”
第、第一次吗?
九溟抬头看他,却正逢他也向自己看来。目光相触,九溟心里有一种溶溶的温暖:“大帝,灵长类的餐食,要说享用。”
“是吗?受教。”太古神仪立刻道,“这是本帝第一次享用灵长类的早饭。”
九溟举起杯盏,与他手中杯盏轻轻一碰:“小神祝大帝从此以后,每日都准时享用灵长类的早饭。”
“唔。”太古神仪想了想,竟然觉得这祝福还不错。他点点头,十分有礼貌地道:“多谢。”
九溟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早饭之后呢,大帝您需要建造一个房间。所有灵长类,都是需要住在房间里的!”
“建造住房?”太古神仪眉峰微皱,“凤凰,如何建造住房。”
就在他肩上,凤凰双目一红,声音呆滞地道:“正在分析……分析完毕。查询到灵长类关于‘如何建造住房’的典籍共两万六千八百九十一卷……”
“……”说实话,九溟对他真的不敢报以希望。
玄穹殿。
少仓帝已经多日不见臣属。但沧歌将南流之事的奏表呈递上去之后,殿内依然传来一声:“进来。”
沧歌大步走进去,第一眼先扫向自家师尊的裤子。
——果然是换了一条。沧歌跪倒:“弟子拜见师尊。”
御座之上,少仓帝打开她的奏疏,里面字字句句,全是请罪。他点点头,道:“你可知道,南流此事,为师为何要让你呈递奏疏吗?”
沧歌立刻答:“弟子不知。”
少仓帝长叹一声,终于压着性子,耐心道:“沧歌。你在画疆两千年,心无旁务,一心修炼。如今修为尚可,其他方面……”他思索良久,终于还是捡了个委婉的说法,“还需学习。如今,有个人这方面就远胜于你。多年来,她远离画疆,别无倚仗,却能将一方水域治理得井井有条,使部族上下团结一心。你要多接近她,学习参悟。”
少仓帝这话说得明白,沧歌也懂,她说:“师尊所说之人,可是少神九溟?”
“正是。”少仓帝道,“孤会下旨,令你与她共同下界巡水。你不可因南流之死而对她心生嫉恨。”
“弟子遵命。”沧歌深深一拜,显然对南流之死已经再无芥蒂。少仓帝点点头,说:“法旨稍后会降下,去吧。”
沧歌再拜:“弟子告退之前还有一问。”
“哦?”少仓帝闻言,倒是很感兴趣——沧歌一向只听令行事,难得主动发问。他说:“问来。”
沧歌一脸郑重,问:“师尊还没有回答弟子,南流之死,您为何要让弟子呈递奏疏。”
!!少仓帝急怒之下,一口气没提上来,顿时心肺一阵钻心地痛痒。他以手拢唇,勉力支撑着颓败的功体:“退下!!”
沧歌满脸疑惑,却到底是退了下去。
屠疑真君站在一边,假装自己又聋又瞎。半晌,少仓帝呼吸渐渐平复,这方才沉声道:“随孤前往凤凰衔书台。”
“是。”屠疑真君的目光一直聚在自己脚尖上,压根不往别处看。
凤凰衔书台。
新种的灵草被清风吹拂,带起幽幽暗香。九溟享用了一份不错的早饭,心情不错。然后,她就看周围的刻痕十分不爽。这些“悲欢离合”笔划交错纵横,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旁边,太古神仪还在研究如何建造房间,九溟只得问:“大帝,这些刻痕,应该有修补之法吧?”
太古神仪指了指她从考较司交接过来的器物,道:“考较司会发放补釉笔,以作修补之用。”
九溟在其中寻寻找找,还真的找到了一支如同毛笔的补釉笔。此笔内含妙法,九溟往划痕上一涂抹,果然消除了该处的笔划。
可是……
“这也太慢了!什么时候补得完?”九溟看着墙上、地上的划痕,又看看手中这支可怜的笔,“难道就没有一个法术,可以瞬间修复吗?”
太古神仪一边绘制房间草图,一边道:“本帝也可修补。”
“哈,您补?一笔一万灵铢?”九溟皮笑肉不笑。
太古神仪绘制草图的手微微一顿,片刻温和地道:“嗯。”
一笔一万灵铢,她什么都知道。她了解关于自己的一切。也正因如此,她才不会害怕吧?她不会像其他司典仙官,远远地躲在一边,说一句话就瑟瑟发抖,好像自己是什么不可沟通、嗜血好杀的魔器。
九溟撇撇嘴:“那是得用补釉笔。”
可是,这里的笔划也确实太多了。她补了一小块地方,就开始叫苦:“这也太多了,要补到什么时候去?难道我堂堂神女,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蹲在这里补墙吗?”
太古神仪没有抬头,单是听到她的声音,就能猜想她的表情。
——灵长类,果然很喜欢发牢骚。
九溟又补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大帝,您从前的司典仙官,平时都做什么?”
太古神仪一边绘图一边答:“补墙。”
九溟啊地一声坐倒在地,一脸绝望。太古神仪目光微抬,扫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就觉得她很可爱,比许许多多的灵长类都可爱。
可爱到……他不自觉地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微笑。
少仓帝登上高台时,就见原本空空荡荡的高台,零零碎碎地种了些花草。花草以寒冰为盆,里面的灵土紫气萦绕,异常肥沃。
不远处,太古神仪正在绘制一副草图。而九溟坐在墙边,独自哀叹。
最终,还是九溟当先发现了他。
“陛下。”九溟迅速爬起来,端端正正地跪好。太古神仪也随之起身,很是礼貌地作了一揖:“陛下。”
少仓帝不理会他,缓步来到九溟面前。
九溟以额触地,眼前只看得见白晃晃的宫砖。少仓帝在她面前站了一阵,终于沉声道:“近年来,水源污染日渐加剧,孤令你与帝子沧歌同往下界,巡察水域。”
又是沧歌!九溟有自知之明,她当然明白少仓帝只是需要一个衬托沧歌的工具人。而自己这身份又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唉。”她深深叹气,一脸真诚地道:“陛下对帝子一片苦心,小神明白。可是帝子其人,智珠在握、巧捷万端。即便是小神,也是满心叹服,既敬也畏。区区一个巡水,她定能应付自如,又何须小神作陪呢?”
她这话一出,不仅少仓帝眼神凶恶得像要吃人,就连他身后的屠疑真君也一脸震惊——智珠在握、巧捷万端?你在讽刺谁?!
九溟看看少仓帝,又看看屠疑真君,端得是满心不解。
……这、我也没说错什么呀。她将方才的话又回想了一遍,自觉并无差错。但看面前这二人的神情,尤其是少仓帝,真是恨不得剥了她的皮。
“大胆!”屠疑真君这话,与其说是训斥她,其实更像是救她狗命,“陛下有令,你敢不从?”
“小神不敢。小神有罪!”九溟一个头磕地上,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只剩一万个不明白——我说错什么了?
少仓帝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太古神仪,眼中怒火这才缓缓熄灭下去。九溟敢肯定,要不是太古神仪在场,她今天怕是再劫难逃。
但好在,太古神仪就在那里。虽然他正一心专志地埋头绘图,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
九溟识相地再次以额触地:“陛下圣心如月,小神已经明白。小神会尽力辅助帝子,完成这次巡水。”
少仓帝盯着面前匍匐在地的人儿,忽然问:“明白?你都明白什么,说说。”
他这话问得奇怪,九溟只得坦诚道:“自凝华上神执掌弱水之后,人间水域,淡水族由沱江水府统领。海族则抚育小神成长。两千年来,双方多有纷争,彼此不睦。陛下希望经由这次巡水,帝子与我携手,令冤仇和释,旧结冰泮。”
该死的,她真的明白!少仓帝眼神更加阴鸷。屠疑真君都不用猜,就明白他想起了什么。
少仓帝站在她面前,语声阴沉:“弱水与海族两千年来各自为政,导致水族分崩离析,一盘散沙。如今,水源污染日趋严重,弱水上下必须团结一心。孤希望,这次你与沧歌共同巡水,就是一个团结的开始。”
他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九溟还有什么办法?她只得以额触地:“小神谨遵法旨。”
少仓帝并不想多看她一眼,闻言也只是道:“去吧。”
九溟起身要走,忽地又想到什么。她回身来到太古神仪身边,交待道:“大帝,小神奉命下界巡水。您在家里要记得,每逢夜晚,殿里一定要掌灯。花草要汲灵河之水多多浇灌。早上要吃早饭。房间要尽快建造。啊还有,如果您还有时间的话,您把这满台划痕补一补。对了,要用补釉笔,千万莫用您那神笔,那样花销太大了……”
她琐碎地叮嘱,少仓帝听得眉心狂跳。屠疑真君更是目瞪口呆——不是,你在命令谁?
可偏偏她说一句,太古神仪就应一句。九溟唠唠叨叨地交待了半天,这才转身,向少仓帝一拜,步下天阶而去。
高台上,太古神仪将房间建造图绘好,又拿过补釉笔,开始一笔一笔,修补墙上的划痕。
少仓帝看着自己谋算了九万余年的圣器,到底无奈,问:“是否需要再为你派遣几名仆从?”
“仆从?”太古神仪认真分析了片刻,他甚至点着指头数了数九溟留下的任务。随后,他坚决地道:“多谢陛下。但一名仆从本帝已忙碌至此,若再添一名,吾实在忙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