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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承诺 吾当尽力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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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
九溟被一束强光刺照而醒。画疆的阳光,比人间明亮太多了。
“嘶……”她揉了揉脖子,凤凰雕像太硬,她靠着睡了一晚上,脖子断了一样痛。“大帝?”她举目四望,“文德大帝?”
只见高台之上,浮云堆叠,天光照耀。昨夜采摘的灵草已经种好,灵土切割得非常方正,豆腐块似的分布于四周。
因为她没有交待,于是只有灵土,没有花器。
但不得不说,太古神仪种花的本领还不错。喔,是这土壤不错!他不知从何处挖来的灵土,其间灵气竟然呈紫色,湿润肥沃。以至于刚刚种好的花苗丝毫不显颓势,挺拔健壮。
花草种得不错,可是他人去哪儿了?
九溟在广场上找了一圈,朝阳正烈,却不见太古神仪。
他出去了?九溟举步进到殿中,想要寻个早饭,但人刚进去,她就愣住。巍巍宫殿之中,凤凰法座光羽摇摇。太古神仪端坐在法座上,金冠束发,衣白如雪。他脑后光轮变得黯淡,转动也异常缓慢。
九溟见惯了他的鲜活,但那一刻,她脚步一顿——座上的太古神仪,如同一尊石像,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大帝,您……在修炼吗?”九溟压低声音。
座上,太古神仪望定她,道:“本帝在等你。”
“等我?”九溟莫名其妙。太古神仪道:“等你醒来。”
九溟有一瞬的无言。太古神仪说,他在等自己醒来。可是从前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自己与他素不相识的时候。他独自坐在凤凰衔书台的法座上,又等待着什么呢?
太古神仪站起身来,道:“昨夜灵草已经种好。”
九溟回神,忙嗯了一声,说:“小神看见了。”
太古神仪问:“接下来,该如何做?”
九溟说:“接下来,我们要吃个早饭。”
“早饭?”太古神仪拧眉,随后否决,“本帝不依赖灵长类饮食补充灵气。”
“早饭才不是为了补充灵气。”九溟耐心地道,“饮食只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所有的灵长类,就算是五部神族,都是很喜欢吃饭的。凤凰衔书台肯定没人送饭吧?”
“无。”太古神仪摇头。许多年来,所有的司典仙官,没有一任会给他送饭。
“那大帝您一定知道画疆哪里有早饭吧?”九溟满怀希望,眼睛亮如星子。太古神仪盯着这样的一双眼睛,莫名就不想让她失望。
“画疆舆图本帝了若指掌。”他说。
“那太好了!”九溟拉着他来到殿外,阳光炙热地泼洒,高台回光,满地灿烂。九溟指了指外面:“大帝您去找吃的。”
太古神仪盯着她,剧烈的阳光穿过她,她像是大海深水,有一种半透明的蔚蓝。太古神仪忽道:“你随本帝一同前去。”
“这就不用。”九溟指了指台上灵草,道:“我以凝冰之术做些花器。”
太古神仪道:“花器?”
九溟来到一块灵土面前,灵土之上的小草开着紫色小花。她指了指花:“种植花草,是为了欣赏,当然要有漂亮的花盆衬托。您去吧。”
话落,她蹲下来,指尖冰花翻涌,随她指尖渐渐凝成寒冰。一个花盆的雏形,在她指尖渐渐成形。九溟花盆做了一半,一抬头,见太古神仪还在,不由问:“怎么了?”
太古神仪站立不动,坚持道:“你与本帝同行。”
他神情太过认真,九溟不由愣住,半晌,她明白过来,说:“大帝担心我有危险。”
太古神仪转过头,看向凤凰雕像旁边,高高耸峙的灵骨塔。
历任司典仙官的头盖骨,在阳光熠熠生辉。他根本不必回答。九溟见状,笑道:“我没事的,大帝不必担心。再说了,如果真有人要取我性命,我即便跟着大帝,只怕也是在劫难逃。”她话说到这里,觉得不妥,忙道:“这自然与大帝您无关,实在是我太弱小了。”
太古神仪不再说话,他大步流星,直下天阶。
——九溟说得没错,他根本保护不了她。即便是跟在他身边,又有何用?他用凤凰分析过,这结论的正确率高达十成。可是,十成十的正确结论,让人心里很堵。
九溟让太古神仪出去觅食,自己则专心地凝造花盆。
她毕竟是两千年的“神女”,琴棋书画也都是钻研过的。此时,她亲手绘制的花盆,有的呈云朵状,有的呈花瓣状。有书卷仕女,有珍禽小兽。
九溟正画得认真,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头也没回,问:“这么快?”
身后一个声音道:“什么?”
不是太古神仪!九溟回过头,只见沧歌绿衣金甲,神情严肃。
“原来是族姐。”九溟一见此人,端得是内心发怵。她在人间两千年,若论心术,也可谓不差。但在沧歌面前,总有一种琢磨不透的无力感。
她站起身,向沧歌施了一礼。是幼妹见长姐的普通礼数。
沧歌身如松柏,怔怔地盯着她看。九溟被看得全身发毛,只得问:“族姐一大早找来凤凰衔书台,不知有何要事?”
她话音刚落,沧歌突然一撩衣摆,双膝一屈,跪倒在地!
九溟心中骇然,不由后退一步——这家伙不知又有何阴谋!她强作镇定,问:“族、族姐这是作甚?”
沧歌字字严肃:“我替沱江水府,向你道歉。”
九溟当然不会因她一句话而放松警惕——沱江水府的事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她此时才赶来道歉。真是虚假得可笑。
“族姐何必如此?”九溟伸手搀扶,这若要让人看见,只怕不妙。
“理所应当。”沧歌字字坚决,落地有声。话落之后,她以额触地,郑重其事地叩了下去。九溟心惊胆颤:“族姐还是先请起吧!”
她用尽全力搀扶,但那点力道在沧歌面前,实在是蚍蜉撼树。
沧歌三叩之后,方才起身。她容色肃然,道:“你先战南流,以弱胜强,又出任司典仙官,以身犯险,令吾敬佩。弱水幼主坚韧如斯,吾深感欣慰。”
话落,她再以君臣之礼参拜九溟。拜毕,她又指着旁边一条脏污的裤状物,说:“此物极为眼熟,像是师尊的裤子。”
说完,在九溟一头雾水的注视下,她扬长而去。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威胁?讥嘲?都不像……难道另有深意?”九溟盯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猜不透,真是猜不透。
不过,她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嘴这个……九溟来到那条裤状物前,皱眉思索——以沧歌的心计,她单独提起,定有深意。
九溟一个净化诀落到那脏污之物上,但是,这看似普通的衣物,她的净化诀竟然不能净化。
不是,这……九溟慢慢地瞪大眼睛。
——这好像真的是少仓帝的裤子!!!
……
画疆,玄穹殿。
诸神上值,朝拜少仓帝。例行朝拜,整个画疆所有神祇全部列班排序。此会,少仓帝未必会现身。有时候玄穹殿甚至殿门不开,屠疑真君及几位灵尊带领诸神朝礼之后,大家便各自归位。
今日少仓帝自然也并不打算现身。屠疑真君和蓬莱大衍灵尊、离焰天焚业灵尊、昆仑白藏灵尊一起,带领诸神朝礼。
正吟诵诰章之时,忽有一人前来。
诸神一见,俱是一怔。
——太古神仪。他身为圣器,一直被供奉在画疆。这样的例行朝拜,他向来都不参加。今日怎么来了?
殿前一片寂静,屠疑真君忙上前拜道:“拜见文德大帝。”
“唔。”太古神仪神情温和,十分有礼地道,“屠疑真君免礼。”
屠疑真君跟他说话,也是紧着头皮。他问:“不知大帝到来,所为何事?若是要求见陛下,待下臣入内传禀。”
“不必。”太古神仪甚是温和地道,“吾前来取些餐食,不必惊动陛下。”
说完,他径直推开玄穹殿的大门。
此是少仓帝处理政务的主殿,里面自然有珍稀佳果、上品糕点。太古神仪环顾一周,随后,他取了两个仙桃,两块碧藕糕,两份紫芝拌火枣。随后,他又取了一壶交梨琼汁。
然后,在诸神注视之下,他端着托盘,施施然走出玄穹殿。经过诸神时,他甚是有礼地点头:“诸位,请。”
“啊?哦……哦,大帝您请,请。”诸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掩饰内心的慌乱。
……
凤凰衔书台。
太古神仪端着两份饭食,一步一步走上天阶。高台依旧,浮云堆砌,长风过耳。太古神仪登上最后一级玉阶,在满目色彩中,看见了那一抹冰蓝色。
不知为何,连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吾已成功觅食。”太古神仪将早饭端过来,道,“不知你吃什么,便随意捡了些。本帝已经记下各类吃食,你可……”
他正说话,九溟打断他,指着地上的裤子,一脸生无可恋,问:“大帝,这是什么?”
太古神仪唔了一声:“此乃裤子,又被称为‘裈’或‘袴’或‘绔’。灵长类用此遮蔽下半身,用以取暖御寒。你看不出来?”
“我当然看得出来!我是说……这是不是陛下……之物?”九溟以手捂眼,不忍卒睹。
太古神仪毫不在意,温和地道:“正是。当时欲盛灵土,适逢陛下沐浴,此物闲置在地,吾遂借来一用。吃饭。”
……很好!九溟接过他递来的早饭,猛猛地咬了一口仙桃:“大帝,您真的让我觉得,就算有一天陛下杀了我,我也不算冤枉。”
她说得含糊,却冷不防,太古神仪脑后光轮一卡。他整个人都失去了表情。
……不是,怎么还卡顿了?九溟走到他面前,仰头打量他的光轮。正在此时,光轮复转,太古神仪注视她,一字一字,道:“吾当尽力护你。”
“啊?”九溟一时之间,不曾听清。
太古神仪双手托着托盘,目光烁烁:“吾当尽力护你周全。”
他说这话时,一向空洞的眼神似乎都有了焦距。他神情凝重得如同承诺。
自己得到了……太古神仪的承诺……九溟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这希望的渺茫。她狠狠地把剩下的仙桃塞进嘴里。
——太古神仪的承诺,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