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九重约》一度君华

40、司典 放肆！大胆

　　次日，画疆。

　　少仓帝亲自颁下法旨，着弱水少神九溟出任司典仙官，长侍文德大帝。消息传出，五部神族尽皆侧目。

　　而此时，九溟尚在熟睡。

　　凤凰衔书台。

　　神使虚明捧着法旨拾级而上，却只见太古神仪坐在台中，地上摊开一堆药材。他正用心地摘去药材的黄叶。

　　虚明看得发愣，小心拜道：“文德大帝，您这是……”

　　太古神仪衣白如雪，他脑后光轮轻转，温和地回道：“本帝早间出门，采了些药材，正在清理。”

　　他在清理药材，虚明自然是看见了。虚明纳闷的也不是这个！他问：“敢问大帝，弱水少神九溟何在？”

　　“唔。”太古神仪指了指殿中，“她尚在熟睡。”

　　“熟、熟睡？”虚明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他一脸混乱——九溟让文德大帝在此清理药材，而自己这个时候仍在熟睡？

　　岂有此理，这谁还分得清到底谁是文德大帝？

　　虚明神使快走几步，就要进殿。不防身后，太古神仪问：“你入殿何事？”

　　“大帝！”虚明忙道，“陛下降旨，着令弱水少神九溟出任司典仙官，负责伺奉您的日常起居。”

　　“司典仙官？”太古神仪点点头，又问：“你入殿何事？”

　　“这……大帝，臣入殿宣旨呀。”虚明小心道。

　　太古神仪温和道：“九溟尚在熟睡，你若入殿，岂非要将她惊醒？”

　　虚明震惊：“可、大帝，她若不醒，如何接旨？”

　　太古神仪一边清理药材，一边道：“你且将法旨留在此处，她睡醒之后自会接旨。”

　　“这、这……”虚明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又不敢反驳，他犹豫半天，迟疑着道：“大帝，这不合规矩呀。”

　　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他抬头注视虚明，温和地道：“本帝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

　　虚明一凛，太古神仪在仓颉古境何等地位？他不敢招惹，当下道：“是……是。那就待九溟少神醒转之后，请她前往考较司受职。”

　　“本帝已经知晓。”太古神仪将药材剥得白嫩干净，一边道，“虚明神使请。”

　　“啊？呃，请，请。啊不，小神告退。”虚明神使擦着额上的虚汗，将法旨搁在太古神仪身边，犹犹豫豫地走了。

　　因为虚明没有叫醒九溟，九溟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凤凰法座上，九溟睁开眼睛时，整个人还有些发懵。她眯起眼睛，左右看看，忽见窗外，日已西斜。她扶着法座坐将起来。

　　殿中，太古神仪的声音已经传来：“你若睡醒，就过来喝药。”

　　“药？”九溟皱了皱鼻子，果然嗅到浓浓的药味。她爬将起来，走到殿外。只见殿外一方小炉上，正搁着一个药罐。还真是药！

　　九溟站在旁边，等了一阵。见太古神仪毫无动静，她突然想起来——这可不是在桐叶草堂。而且貌似自己现在是太古神仪的仆从。

　　她忙将药罐拎下来，左右找找，没找到碗。倒是旁边有一座灵玉塔。其灵玉如碗似碟，大小不一。但是只是堆叠，处处活动，可以拆取。

　　九溟随手拆了个大的，清洁之后，勉强当作碗碟。

　　太古神仪站在一边，阳光近在尺咫，将他雪白的衣袂描出迷蒙的光晕。他注视着九溟，一边看她喝药，一边问：“你打算如何帮助本帝领悟悲欢离合？”

　　九溟才喝了一口，脸就皱到了一起：“小神已经在想办法。但是大帝，在这之前，小神想要一点糖……这药太苦了！”她忍了又忍，却到底“呕”地一声，将喝进去的药重又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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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疆，见鹿宫。

　　这是蓬莱大衍灵尊的住所。古境五部神族共同尊奉画疆圣地，五位灵尊在此自然也各有住所。此时，大衍灵尊正在著写医典，偶尔目光一瞟，惊觉一人站在自己案前！

　　大衍灵尊大吃一惊，定神一看，却见来人金冠白衣，脑后光轮轻转，肩上立着个彩羽流光的小凤凰。

　　“文、文德大帝？”大衍灵尊忙站起身来，施礼拜道，“大帝缘何到此？”

　　来的当然是太古神仪。他温和地道：“打扰大衍灵尊。吾来找些蜂巢蜜。”

　　说完，他一转身，就在大衍灵尊的药盒中翻找起来。

　　“这……”大衍灵尊很不好说——这是他自己的私人药库。这、这……但是，也没办法。他只得道：“大帝，需要帮忙吗？”

　　太古神仪很有礼貌地道：“不必。吾知晓位置。”

　　不是，我的药库，您怎么会知晓位置……大衍灵尊还没能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太古神仪就已经找出了蜂巢蜜——他真的知晓位置。

　　此蜜来自蜂人族，十分稀少。但大衍灵尊毕竟是蓬莱至尊，他这里，总还是多的。太古神仪坦然地抽出储存蜂巢蜜的盒子，理所当然地揣进了袖中。随后，他十分礼貌地向大衍灵尊拱了拱手：“大衍灵尊请。”

　　“啊……呃，请，您请。”大衍灵尊能说什么？他只能将太古神仪送出殿外，目送他扬长而去。

　　凤凰衔书台，九溟等不多时，太古神仪就已经返回。

　　碗里药汤犹温，太古神仪将蜂巢蜜的盒子递给她。此盒内里温度极低，专门用来储存难以保存的灵植。九溟一接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极清甜的香气包围。

　　“是蜂巢蜜！”她脸上总算露了点笑。太古神仪道：“此物能袪除一切杂味。”

　　“我知道。这东西来自蜂人族，蜂人族团结且悍不畏死，所以蜂巢蜜也十分难得。平时海族也会花高价买一些，用在盛典时制作果品。”

　　九溟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盒盖，随后，她整个愣住：“大帝，这也太多了。你……你去蜂人族了？”

　　太古神仪摇头：“蜂人族路途遥远，本帝若是一去一回，药汤已凉，药效必减。”

　　“那就好。”九溟松了一口气，道：“蜂人族战力强悍，不值得您涉险。”

　　说话间，她勾了一点蜂巢蜜到药汤里。只是瞬间，药汤由乌黑变成清透的琥珀色。再饮入喉，便如美酒纯醪，十分香甜。难得的是，此蜜不改药效，是医仙、酒仙们十分向往之物。

　　九溟端着灵玉碗碟，顺利喝药。突然远处地上，有一团七彩光球，一明一暗，十分醒目。九溟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光球，光球在她脚下微微颤动。她只得问：“大帝，这是何物？”

　　“唔。”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轻描淡写地道：“今晨，少仓帝派人前来传旨。此乃法旨。”

　　！！！九溟手中玉碟差点摔地上！她慌忙捧住：“陛下派人传旨？我怎么不知道？”

　　太古神仪理所当然地道：“彼时你正在熟睡，本帝便令其搁下法旨，自行离去了。”

　　他说这话时，脑后光轮轻转，一派光风霁月地温柔。九溟真是听得肝都在颤！！

　　——你让人把少仓帝的法旨搁在地上，就因为我在睡觉！！

　　她飞扑上去，捡起法旨！光球入手，自动打开。少仓帝命她接旨之后，立刻前往考较司受职！

　　九溟再看一眼天色，简直要苦出胆汁——晨间降下的法旨，这都傍晚了！！

　　“大、大帝啊！”九溟眩然欲泣，“考较司在何处？我得立刻过去！”

　　太古神仪道：“唔，本帝送你。”

　　九溟立刻拒绝：“大帝，时间真的不早了。您那‘飞’字，实在是狂风骤雨，乱我衣饰。我既然决意侍奉您，倒也甘愿受之。可是考较司毕竟严肃，我蓬头垢面而往，实在不雅，恐遭训斥。”

　　太古神仪转头望定她，九溟被他看得心头忐忑。他却又温和地道：“我以凤凰展翼，送你前往。”

　　说话间，他右手一挥，肩头小凤凰蓦地与他合形。顷刻间，他背生双翼。光翼展开，足有丈余。九溟略一犹疑，太古神仪已经道：“来。”

　　九溟只得迟疑着爬到他背上。太古神仪原是微展双臂，此时也顿时一怔。但时间不早，他展翼而起，直奔考较司而去！

　　九溟坐在太古神仪背上，光翼舒展，云彩浮动。她长吁一口气——总算自己一身衣饰都不摇不动。

　　太古神仪展翼飞行，凤凰与他融合，他却是以密语道：“凤凰，她知道吾白日常以‘飞’字出行。她果然是吾遗忘的故人。”

　　可惜凤凰合形之后，一味振翅飞翔，并不回应。

　　画疆，考较司。

　　无论何时，这里总是神满为患。因为整个考较司的职能，是负责各神职的任免和考核。此时虽已近黄昏，殿外依旧排着长队。

　　若是往日，这里必是人声鼎沸。诸神、众仙等常年不见，聚在一起也总有许多话说。可是今天，这里雅雀无声。

　　——因为考较司司主嘉荣脸色铁青！！

　　今晨，虚明神使就前来传旨，称九溟将出任司典仙官一职。

　　嘉荣将一切准备妥当，却迟迟等不来九溟！如今，眼见已到了黄昏时分，此女却仍不见踪影！这叫嘉荣如何不怒？

　　须知平素里，众神即便再如何繁忙，也总要预约等候。这九溟倒是好，竟叫他苦等了一日！

　　嘉荣满心震怒，正要前往玄穹殿参她一本，却就在此时，天边凤凰啼鸣！嘉荣与众神一抬头，就见清光一道，由远而近。

　　一时之间，浮云退避，清满乾坤。

　　众神一肃，知是高真降临，忙分道而立。嘉荣上前几步，一见来人，顿时拜道：“嘉荣拜见文德大——”

　　他“帝”字未出口，忽地一声尖叫。众神循声望去，只见文德大帝降临之后，有一人从他背上缓缓爬下来。

　　嘉荣司主飞奔向太古神仪，声音都变了调：“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敢乘骑文德大帝？！放肆！大胆！无礼！！”

　　——整个画疆都是他气急败坏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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