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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葬礼 这位小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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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是平和的,南淮君处处展现着长者的慈爱。九溟也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她的哀恸。目光在空中交汇,双方的表演都极尽真诚。
最后,九溟柔声说:“海族既有丧事,我也不便挽留姨父。鲛叔,替我送南淮君。”
鲛王牙关微咬,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是。”他走到南淮君身边,不卑不亢地道:“请。”
南淮君点点头,刚一转身,瘫坐在地的海远藻突然起身。他身子刚一前冲,南淮君心里就升起一点欣然。
——这才是他期待的一次会面。
可是,他的欣喜刚刚萌生,九溟就挡住了海远藻。她纤细的手抓握住海远藻宽大的袍袖,声音依然沉缓,却透出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轻轻说:“千莺的后事,还需要人手。送客这样的事,就不劳动远藻叔了。”
鲸王和鲨王见状,忙不迭上前,同时拦住了海远藻。鲛王道:“南淮君,请。”
南淮君略微失望,却仍是跟随他,离开碧落海,向弱水而去。
广场上,海远藻挣扎得太厉害。鲨王无奈,只得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要跟这恶贼同归于尽!”他一双眼睛睁得太大,眼角迸裂,流出一条血线。
周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痛苦和仇恨。正如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南淮君实力的参差。他报不了仇,除了搭上自己的性命,毫无意义。这是所有海族都知道的事。
他们茫然地看向冰台上沉睡的女孩,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和战意。
一千五百年前,沱江水府的府君斩断了鲨王的一条手臂。
一千五百年后,沱江水府的少君打死了海族昆布一族的公主。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抬头,目光失去焦距一般看着九溟。九溟就站在冰台前,她右手全是血——就在刚才,她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海远藻的衣袖。而海远藻袖中,藏着他的兵器。
现在,九溟右手被割伤,可她似乎失去了痛感。
这一刻,整个海族都失去了痛感。
太古神仪站在一边,直到此时,他确定海族没有其他“损失”。于是,他肩头的小凤凰声音机械地道:“定损完毕,准备返回画疆。”
九溟的目光这才从海远藻身上挪开,她来到太古神仪面前,道:“小神送大帝出去。”
说完,她领着太古神仪,步出碧落海。
海千莺的死,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次日,沱江水府依照文德大帝的吩咐,将六十万灵铢送到海洋。沱江水府的府君南潮为免再生事端,一再叮嘱使臣不得入海。
于是,六十万灵铢就这么搁在海边。
双方对恃良久,海族也默默地收下了灵铢。
这一场争斗,似乎就这么落下了帷幕。九溟暂停了一切货品展示,也不再定期为信徒“赐福”。她回到少神殿,闭门不出。
整个海族的气势都低迷颓废了下去。
沱江水府静等了两日,发现大海没有任何动静,终于放了心。
南潮原本还将南流关了两日,不许他出来走动。但既然风平浪静,似乎也没必要再作管束。他将南流放出来,命他重新宣扬帝子的春风集之战。
因为海族不再“捣乱”,春风集就只有沱江水府仍在播放帝子沧歌的战事集锦。
沱江水府接连派人查看,发现海族果然撤得干干净净。于是,南流索性重回此地,他搭建了巨大的水幕,意图吸引更多的凡人。
这一次,南流吸取海族的做法,开始抽取幸运者发放灵铢、灵丹等各种“奖品”。
起初,观看者也不多。
毕竟前两天的血案,还是让许多人心有余悸。可凡人毕竟是一批一批地更换。他们的消息来源也远没有那么灵敏。
南流的此番作为,还是让许多凡人都知道了少仓帝座下这位得意弟子。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南流也终于彻底放松警惕:“一个小小的海妖,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她自己找死,怨得着谁?”
他喷着酒气,向身边的亲卫炫耀:“本少君就算把她打死,海族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是是。少君英武。区区海族算什么东西?”亲卫一边为他添酒,一边恭维。
“别说什么昆布族了。就是当年,九溟那个贱人。本少君照样打了。结果又如何?海洋多了一条独臂鲨!”他说起旧事,很为自己父亲自豪,“依我看,海族这帮下贱东西,就是欠教训。也就是叔父小心谨慎得过了头,容得他们嚣张跋扈。”
“就是就是。想那九溟现在是被吓破了胆,躲在海底连露面都不敢了。”
“说不准正凄凄惨惨地哭呢哈哈哈哈。”
……
外界的传言,渐渐加剧。
海族却群情低落。海千莺的尸身仍旧停放在广场上。九溟发话,要以幼妹之礼落葬,昆布族又不肯主动来接。此事就这么一拖再拖。所有海族经过广场,就能看到中央的冰台上面躺着的女孩儿。
时间长了,鲛、鲸、鲨三王都开始着急。
少神殿前,九溟已有数日不见客。鲨王索性大声道:“少神!您要实在气不过,老鲨我就再杀到沱江水府,再会一会南潮那老小子!”
“老鲨!”鲸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胡说。鲛王只得上前道:“少神,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想。属下也知道您不好受。但……海族不能因为千莺没了,日子就不再过下去。这几日,大家都很担心您。无论如何,至少请您……”
他话刚说到这里,少神殿里,有个声音道:“三位叔叔进来吧。”
三王同时松了一口气,快步入内。水神殿寒冰为墙、鲛珠作灯,一切如旧。九溟坐在水晶几案前,素手轻轻打磨着一柄短刃。
此刃毫无光华,粗糙如石。她却磨得很认真。水晶几案上纵横交错,全是她打磨产生的划痕。
“少神无恙就最好了。”三王目光在石刃上一扫,随即移开。鲛王说:“少神,千莺的尸身已经在广场停放数日,往来海族随时目睹,实在有伤士气。”
鲸王也道:“正是。少神,此事对海族影响甚大,应该早日了结。属下建议,尽快下葬。”
他这话一出,即便是鲨王也叹了一口气,说:“少神,他们说得对。”
九溟一边打磨手上短刃一边说:“三位叔叔所言甚是。但是,海千莺不能下葬。”
“为何?”三王齐声问。
九溟盯着伤痕密布的水晶几案,轻轻道:“因为她的葬礼,尚差一物。”
三王皱眉,鲨王问:“何物?少神且说,老鲨我这就取来!”
九溟摇摇头,目光一直落在几案上,她反反复复地打磨石刃,又不说话了。
正在此时,外面有兵士传报:“禀少神,禀鲸、鲛、鲨三王,桐叶草堂小槐医仙求见少神。”
三王对视一眼,还是鲸王道:“少神心绪不佳,让小槐医仙过来陪一陪也好。”
九溟没有反对,三王识趣,同声告退。
小槐医仙进来的时候,九溟就坐在伤痕累累的水晶几案前,以手托腮,静静地看他。
四目相对,木鬼长梦脚步微顿,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停灵这么久。”他说。
九溟站起身来,她几日没有打理自己,长发披散,衣裙也有了褶皱。她伸出手,右掌之中,还有被海远藻兵器刺穿的伤口。
海远藻的兵器是一根长满毒刺的海藻,所以,九溟伤口里密密麻麻,全是毒刺。有的粗若钢针,有的细若纤毫。
木鬼长梦近乎习惯性地坐到她身边,为她清理掌中毒刺。他的手很稳,那些扎进血肉里好几天的刺一根又一根被挑出来。
九溟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触摸他轮廓分明的脸。木鬼长梦手上动作一停,半晌道:“我知道你很难过。”
“长梦哥哥。”九溟缓缓靠过去,将头倚在他肩上,“你真的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木鬼长梦微顿,再低头看去,她却已经闭上眼睛,熟睡了过去。
少神殿坐落在海底最深处,坚冰为墙,鲛珠作灯,一如此时此刻的她,寒冷而寂寞。木鬼长梦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此时,五部神族或多或少地留意了这场风波。
两千年来,弱水代神君和少神之间的龃龉,像是一个脓疮。现在,这脓疮被沱江水府这一根尖刺毫不留情地挑破了。
少仓帝令太古神仪前去定损,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但这是当然的。沧歌是谁?那是他的亲传弟子,他两千年的心血和希望。而九溟……罪神之后,落魄孤女。除了一个少神的名头,再无其它。
而这个名头有多虚无呢?凝华上神已经执掌弱水两千年了啊。
诸神不言不语,眼看这风波掀起,又平息。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风波已经平息。因为七日之期转瞬即逝,海千莺的尸身也将归葬朝夕池。只要她下葬,谁还会记得这个在一场冲突中死去的小海妖呢?
这是一场特殊的战局,争端初起时,海族就已经必输无疑。
九溟的沉默与退让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大海早就没有大妖了。无论是对沱江水府,还是南淮君,她又能怎样呢?
这一日,清晨。碧落海广场。
海千莺的冰棺已经抬了过来,前来吊唁的海族也陆续到场。
南淮君居然也没有爽约,他真的来了。他甚至来得很早,因为他对九溟的邀请满怀好奇。
——垂死挣扎的蝼蚁,还有最后的花招要表演。谁不期待呢?
他站在广场上,看海族缟素,这些修为低弱的生灵人人神情哀恸,等着送这位小公主归葬于海魂之乡。
可是,九溟不在。
南淮君很快发现了,他问:“你们少神呢?”
鲛王和鲸王为防其他海族贸然袭击南淮君,只能亲自陪着他,不敢稍离。此刻闻言,他们皆左右张望。
——这样的日子,九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