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九重约》一度君华

28、助威 你们可算是

　　逃不可逃，惟有一战。

　　九溟换了个讨好的语气，道：“帝子，我从未作过战，这里当然是您拿主意。我一定听令行事。”

　　沧歌倒是理解，道：“先查看四周环境。你修为太低，若真遇妖物，会有危险。好好跟在吾身后。”

　　——危险？恐怕你就是本少神最大的危险！

　　九溟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春风集情状不明，沧歌又心机深沉。自己这一趟危机四伏，真得小心才是。

　　二人在小镇里外转了一圈，眼看日已中天，九溟眼珠微转——斩妖除魔自己着实不在行。不如与沧歌分开，到时沧歌临阵杀敌，自己驱散百姓，也免得战前出丑。日后真要秋后算账，自己也不算无所作为。

　　心中拿定主意，她立刻说：“帝子，时间不早了。若九幽界真的蓄意报复，恐怕交战之间，伤及百姓。不如先疏散百姓，可好？”

　　沧歌点头，道：“此言甚是有理。”

　　九溟连忙道：“这等粗活，交给我来办即可。帝子且在此歇息。”说完，她刚要走，沧歌突然抓住她的手，在她额际轻轻一点。

　　九溟心中一惊，抬手一摸，发现自己额间多了一个莲花状的印记。

　　“帝子这是？”她干笑着问。

　　沧歌认真道：“你修为太弱，万一中途遇敌，恐不能自保。此乃同心契。”她说话间，抬手轻按自己额心。果然，她额心亦现出一朵红色的莲花印记。

　　“我能凭此感知你的方位，只要吾心念一动，便能将你召唤到我身边。”她道。

　　这家伙，一定是识破了我避战的心思。

　　偏偏她面上丝毫不露声色，果然胸有城府。少仓帝的弟子，恐怖如斯！！

　　九溟只得问：“那我也能凭此召唤帝子了？”

　　沧歌眉峰微皱，摇头道：“你修为太弱，怕是不能。”

　　……贱人！

　　九溟转身就走，沧歌还不忘叮嘱：“小镇人多，我去东边通知各户，完事后你我这里碰头。”

　　“知道了。”九溟头也没回，受制于人，真是毫无办法！

　　二人开始疏散百姓。

　　玄穹殿，少仓帝闭目养神，凝华上神不时瞟他一眼，神情不安。

　　——不是，弱水上的奏表，您是真的看也不看吗？

　　白藏、焚业、大衍三位灵尊根本不敢看向王座上的神帝——若有人以为少仓帝的脾气像他的容貌那么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三位灵尊不敢触他霉头，只能聚精会神地盯着水幕。好在，水幕也很有趣。

　　屠疑真君操纵着日月眸，根本顾不上自家陛下，他好不容易把自家帝子的惊人之语全部删除干净，不由擦了擦额上冷汗。

　　水幕里，帝子沧歌正在试图疏散百姓。她挨家挨户地敲门，称夜间有妖物来袭，劝大家暂离住处。但任由她说破了嘴皮，百姓没一户离开的。她还因几次敲门，惹人怨愤，被泼了一身水。幸好她出身弱水，这才不至于衣衫俱湿、狼狈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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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九溟……九溟没有敲门，她买下了整个春风集所有的鸡蛋。又雇了几个人，抬了两张桌子，来到镇外。

　　沧歌寻来时，就见她正在支桌子。

　　帝子一脸困惑，问：“你这是干什么？”

　　九溟从储物袋里取了个传音的法宝，开始喊：“官府发鸡蛋了，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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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这话如同捅了马蜂窝。

　　不消片刻，人群如惊起的蚂蚁般涌来。九溟说：“都排好队，不要抢。鸡蛋按人头发放。一人十个鸡蛋，来多少人领多少个……”

　　沧歌眼看着不过一个时辰，小镇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此！

　　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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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溟发了一阵，就请她雇来的人手帮忙登记，再托队伍中的几个年老长者维持秩序。

　　她抽身出来，盯着长长的人群。百姓耍小聪明，领过一次之后，很快又重新排队。那些负责登记的，还有维持秩序的，都是本家熟人，自然不会吱声。

　　众人为自己的“智慧”得意不已。

　　九溟自然听之任之，旁边，沧歌说：“他们领完还是会回去。”

　　“我身上有蜃，能致幻。丢在这里他们就回不去。”九溟早有准备。说话间，她果然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蜃，丢弃在地。

　　所以很快，试图归家的百姓就全部遭遇了“鬼打墙”。众人在镇外一遍又一遍地绕圈。一时半会儿，恐怕确实是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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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眼看天色暗下来。

　　“九幽界在仓颉古境以东，定会自东边而来。接下来，只能靠帝子守住这座小镇了。”九溟逃不掉，只能往沧歌身边靠。

　　沧歌察觉到她的贴近，正色道：“你我初次并肩作战，我会守住这里，也会尽力护你周全。”

　　“是吗？那可就多谢帝子了。”九溟声音凉凉——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的那个什么同心契，本少神犯得着在这里和你并肩作战吗？

　　春风集。

　　天色渐晚，小镇没有光，农舍都变成了哑巴，夜压抑得让人心慌。太古神仪白衣变黑，长发披散。但他仍浮于天空，注视着战场。

　　九溟跟在沧歌身后，一手扯住她的袖角，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树上掉落一片叶子，她都戒备万分。

　　沧歌感觉到了，重申道：“你不必紧张。你乃弱水少神，吾对你有护卫之责。”

　　九溟要真信了这话那才有鬼！她躲在沧歌身后，不阴不阳地回：“是吗？帝子真是胸怀大义，令人钦佩。”

　　话当然说得毫无诚意。可随着沧歌身形移动，九溟忽地见到一处奇谲又熟悉的亮光。

　　亮光藏于檐下，强弱不定，时而由红转蓝、再由蓝转红。而这明灭交替的光，九溟再熟悉不过。

　　——水心符？

　　九溟定睛确认，心念几转，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水心符是海洋重金打造，主要供给凡人，就为了方便九溟造势和卖货。

　　因为子符不需要耗费灵气，只要化入水中就能观看，所以在凡人之中非常盛行。民间还有专门铸造的水镜，能够使画面更清晰。

　　而现在，水心符出现在这里。

　　这大抵不会是少仓帝所为。

　　画疆的日月眸，比水心符好用得多。只是观看时需要灵气，在凡世百姓之间并不流通。少仓帝用日月眸摄制成像，衬托自家弟子，九溟不太在意。

　　——反正整个神族，谁不知道自己就是个花瓶？

　　但是，如果有人用水心符摄制画面，直接流入人间，供平民百姓观看，那自己就要再掂量。

　　——信徒的爱，纵然虔诚疯狂，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会因为她符合凡人对神祇的一切审美而追捧她，当然也会因为她黯淡失色而离开她。

　　那以后，自己还怎么卖货？

　　九溟甚至无心思考是谁在此设下水心符——凝华上神把持弱水已经两千年。自己这个渐渐长大的少神，身份本就微妙尴尬。

　　谁设下这水心符都不奇怪。

　　她再次看向檐下明灭闪动的符光，慢慢松开扯住沧歌袖角的手。别人略施小计，就能影响自己存亡。世事真是无奈。

　　九溟挺直腰身，整肃衣冠，在刹那间恢复了一位神女的端严与从容。不安与胆怯都掩藏在面具之后。她要在仓颉古境这位帝子身边，与日争辉、不堕风采。

　　沧歌身边骤然没了动静，她回头看去，只见原本警觉得像个兔子一样的九溟，此时依然两手空空。但她整个人袅袅婷婷、仪态万千。哪有半分胆怯不安之状？

　　沧歌上下打量许久，最后问：“你没有兵刃吗？我记得我曾赠你一柄宝剑，为何不用？”

　　这个人，哪怕明争暗斗到了这番田地，她还有脸提及她所赠的那“观海”。九溟同样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时之间，对此人近乎坦荡的厚颜无耻也是肃然起敬。

　　不愧是少仓帝的弟子，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二人对视良久，九溟面带微笑，语声端雅轻柔，从容道：“族姐说笑了。我等身而为神，自应甘露流润、慈心万物。不该手握利器、心怀杀机。观海虽是族姐所赠，我却并不需要。”

　　“？可你赤手空拳，如何御敌？”沧歌听得莫名其妙，一脸正色地发问。

　　——那当然是因为，我就算手握万儿八千的神兵利器，也并不能御敌。九溟实在懒得跟她虚以委蛇，索性闭口不言。

　　沧歌从储物袋翻出一把弓，递将过去，道：“此弓乃我修炼之初所用，你可暂时防身。”

　　——你能有这么好心？九溟将信将疑地接在手里，发现这也是一把良弓，触手生寒，十分沉重。

　　沧歌埋头为她寻找箭矢，九溟举弓，用尽全力拉动弓弦。结果，整张弓当然是纹丝不动。

　　……此子心机恐怖如斯……

　　九溟甚至连气也生不起来，一切诡计，不过意料之中。她递出此弓，就是想让自己当场出丑。九溟若无其事地将弓递了回去，掐了个庄重的指诀，施礼道：“还请帝子收回宝弓。”

　　她理了理自己的云鬓，一脸宝相庄严，道：“宇宙洪荒，岁月恒长。亿万生灵譬如朝露，一生一瞬，何其珍贵？我愿以仁爱之心包容天地，愿众生免杀伐、免争斗，和光同尘，与道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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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明明修为粗浅，偏偏言语深奥。令人不解。”沧歌听得头痛，也不再劝说，只是道：“那你跟紧我，如遇危险，速速退至我身后。”

　　——这还用你说？九溟忍了又忍，方才没有送她个白眼。正在此时，空中“吱”地一声响。九溟微怔，脚步轻移，不着痕迹地往沧歌身后靠了靠。

　　沧歌手中冰弓一抬，右手轻拨弓弦。她甚至并未搭箭，一道箭气急射而出。黑暗中“扑哧”一声闷响，是箭气入骨肉的声音。

　　一串血珠飞溅开来，九溟简直想掉头就跑。自己慈不慈悲，暂且不论。但两手空空确实是毋庸置疑啊！！战场御敌，总不能真靠仁爱之心吧？但檐下红蓝交替的符光提醒她、震慑着她。

　　——逃跑会掉人气，真的会掉人气！

　　她莲步轻移，紧随沧歌，言语间仍故作镇定，问：“是蝙蝠吗？”

　　可也不用她再多问，远处吱吱声越来越密集，黑压压的一片如蝙蝠向此袭来。其数量之多，如乌云压城。

　　沧歌并不抽箭，她出手如电，以灵气凝为箭矢。一箭射出，贯穿十几只蝙蝠。九溟端着一副稳重、悲悯的神女姿态，心里已经要苦出胆汁来。

　　沧歌手中弦响，蝙蝠被箭气横扫，一片一片地落地。血腥气在寂静小镇弥漫开来。地上中箭的蝙蝠一只又一只，渐渐堆叠，鲜血如溪如蛇，拖出长长的红线。

　　九溟忍着恶心，站在一片血腥中央。

　　同时，民间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有人大量兜售水心符子符，而且子符符光闪动，显示母符正在启用。随之一起散播的，还有少神九溟和帝子沧歌在春风集除魔卫道的消息。

　　九溟在凡间，本就是万众瞩目的神女。百姓对她的动向，一向关注。这消息一出，水心符子符立刻成了争夺哄抢之物。

　　这么多年来，神女拔度众生、赐福消灾很常见，斩妖除魔还是第一次。她的信众闻听之后，立刻赶赴春风集，誓要助她威势，传扬其无上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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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族兵士万般阻拦，最终也没能抵御信众的热情。

　　最后，鲛、鲸、鲨三王无奈之下，只得派海族兵士在春风集之外驻守。眼看各路信众摇着自制的小旗，扯着横幅布条为自家少神扬风助威。

　　三王皆不忍直视——你们可算是把她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