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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缓和 这关系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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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溟携同沧歌一并离开玄穹殿。她却昂首挺胸,丝毫没有被赶将出去的觉悟。
沧歌跟在她身后,一脸严肃,道:“我师尊十万年一小限,你不该祝他万岁。”
“是吗?”九溟扬声,饶有兴味。以此人如此高深莫测的心计,她当然不会相信这话是善意的提醒。此人不仅修为高深,就连容貌也坚毅耿直,最要紧的是,言行之间,故作刚直纯真。
就连现在,有人当面讥嘲她师尊,她不仅毫不动怒,反而假作热心,认真提醒。不愧是少仓帝亲自培养的弟子,真是……令人生畏。
九溟对此人的忌惮又深一重,当下皮笑肉不笑,拱手道:“多谢帝子提醒。”
言谈间,二人已经离开主殿,九溟问:“春风集我倒是知道这么个地方。但这路途遥遥……帝子打算如何赶路?”
沧歌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皱眉道:“行路之法,乃修行基础。御器、腾云、驭风、追光……你任选,我都可。”
“喔。”九溟点头。
沧歌问:“你呢?”
九溟耸耸肩,厚着脸皮,答:“我都不可。所以我想请问帝子……能否带我一个?”
沧歌震惊,九溟认真道:“或者帝子您先行前往春风集,三日之后,我约摸也就到了。”
沧歌认真思索了片刻,问:“你什么都没学吗?”
九溟对她的侮辱已经习以为常,认真道:“也不能这么说。有些技艺,我还是会的。比如烹茶、歌舞、琴棋等等。”
沧歌抽出背后冰弓,冰弓迎风而展。随后,她站到冰弓上,九溟随即跟上。
等到二人站定,冰弓腾空而起。
九溟站弓弦,脚下也就有些不稳。她伸出双手,抱住沧歌的腰。沧歌腰身紧窄,身姿稳如山岳,九溟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但沧歌显然不太安定,她几时与人这般亲密过?她眉头紧皱,说:“这个姿势很尴尬的。”
九溟认真道:“我觉得这点尴尬,比我从这里摔下去要好得多。”
“摔下去?”沧歌简直不可思议——平生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御器飞行的时候有可能会摔下去。
她有些可怜这个人,认真道:“当年母神不该让你去海洋生活。你如果在弱水长大,会好得多。”
——这家伙,倒是个装模作样的高手!
九溟很是不以为然——谁不知道她在弱水长大会好得多啊?
凝华上神将她远放深海,当然是为自己这一支扫除障碍啊。
但这话,显然也不适合说。
她只得说些虚伪的场面话,道:“我对凝华上神一向敬重。我相信她的所做所为自有道理。一切决策,想必都是为了弱水着想。”
沧歌皱眉,说:“想不到你对我母神如此敬重,我师尊就不这么想。有时候我觉得我师尊挺不喜欢我母神和父亲的。”
“啊?”九溟一脸诧异,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神帝少仓氏,不喜弱水代主,这、这是能说的吗?
与此同时,画疆。
玄穹殿,水幕前,白藏、焚业、大衍灵尊,外加弱水代神凝华上神……四脸诧异!
——这是我们可以听的吗?四人看看殿中水幕,又看看少仓帝。
少仓帝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对天地万物的厌弃。
……
冰弓之上,九溟搂着沧歌的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家伙莫非是在套我话?”她暗暗思忖,越来越觉得大有可能,“许是想引我说出些对天帝或凝华上神不敬的言辞,再行告发?”
断章取义、扭曲黑白的事,她经历得多了。如今有了这番计较,她自然就不再随着话说,转而道:“陛下乃古境共主,既然让凝华上神代掌弱水,岂有不喜之理?帝子莫要说笑。”
沧歌一边御器,一边正色道:“吾并未说笑。我母神呈上的奏表,师尊经常看都不看的。”
——不是!你在说什么?!九溟冷汗湿衣。这贱人捉摸不透,实在可怕!我会不会被她害死?
她心中惊恐,连这也不敢聊了。她干笑着说:“族姐,春风集有一种酒酿,十分美味。待到了地方,我请族姐吃上一碗。”
沧歌唔了一声,道:“人间饮食,诸气杂乱。我并不喜。”
那你能不能闭紧嘴巴,不要再说话了?
九溟深觉此人用心险恶,索性一言不发。好在她闭上嘴,沧歌也不再言语。沉默虽然尴尬,九溟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松了一口气,玄穹殿这几位尊者又何尝不是?!
少仓帝高居王座,面无表情。凝华上神端坐在弱水灵尊的法座之上,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坐如针毡。焚业、白藏、大衍三位灵尊目光垂地,仿佛聋哑人士,对外界已失去感知。
尴尬如有实质。
屠疑真君满头大汗地删除着日月眸的存档。
日月眸是神族用以取影成像的术法,比之人间的水心符更清晰、稳定,更易于存档,而且可以略作更改调整。但是缺点是需要耗费灵力。这对诸神而言,自然毫无影响。但并不能在凡人之间流传。
五部神族之中,有专门神官掌管此物。但是今日既然是帝子沧歌的成名之战,如此重任,自然交到屠疑真君之手。
而屠疑真君手忙脚乱的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管理日月眸是个苦差事。
——不是,这玩意儿到底是为什么要有声音啊?!
春风集。
九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衬托帝子的工具人。所以,当冰弓降下时,她很有觉悟地站在沧歌身后,等着沧歌拿主意。
——身为一个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觉悟。安心当个背景板就好,不必喧宾夺主。
沧歌身背宝弓,神情肃然地查看周围。
此时,一位老者上前,作了个揖,问:“敢问仙子,您是前来布施积福的吗?”
九溟本来不作理会,但等了一阵,她才发现那老者乃是对她发问。不是,沧歌在前面,你问我作什?但想是这么想,话也不能这么说。她对外是一个亲和有礼的神女,不可傲慢。她只得回了个礼,答:“老丈误会了,我等只是有事路过,并不布施。”
老者略感失望,却仍是叮嘱道:“春风集乃古境边界,并不太平。您要小心。”九溟微笑还礼,保持着自己神女的风仪。
可老者说完,他又看一眼九溟身前的沧歌,说了句:“不过您这护卫一看就神威无敌,大约也能护您周全。”
说完,他转身而去。
护卫?不是……你到底分不分得清主次啊?九溟偷瞟沧歌,她却是面色如常,听若未闻。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喜怒不形于色,冷对泰山崩。不可招惹!万万不可招惹!
九溟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决定缓和关系,也表达一下臣服之意。她说:“帝子,前方有个酒酿铺子,里面的桃花酒酿乃此间特色,我请帝子一碗。”
说话间,她也不等沧歌回答,径直来到小铺前,叫了一碗酒酿圆子。老板答应一声,看她一眼,问:“就一碗吗?仙子,您这护卫不来一碗?”
不是!你们什么眼神啊!这关系别说缓和,简直没法要了!
“不要了!”九溟丢下一句话,迅速转身回到沧歌身边。
玄穹殿里,少仓帝、三位灵尊连同凝华上神俱沉默不语。只有屠疑真君默默地删除日月眸的存档。好半天,白藏灵尊干笑着道:“世人肉眼凡胎,果然不识匣中珠玉。”
这本是一句解围之言,但其他人都没附和。
——因为这他妈根本就没法附和。
大家一同盯着水幕,里面九溟云鬓香衣、步若莲华,而沧歌背弓挎箭,行如疾风。怎么说呢,就……挺主次分明的。大殿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春风集。
沧歌任由九溟跟随,对于“护卫”的身份,她毫不在意。
她如此淡然,九溟反而不安。
——这世间心怀城府之人,遇辱之时,越是表面淡然,就越是暗怀杀心。而自己又实在没什么自保之力。她只得道:“凡人愚钝,总认为强者理应保护弱者。一见族姐修为深厚,便以为您对我有保护之责。族姐不必在意。”
她这话就说得相当顺耳,听得玄穹殿里的三位灵尊都忍不住微微颔首。沧歌却是波澜不惊,道:“在意什么?你乃弱水少神,吾对你本就有护卫之责。”
这话就显得太过虚假,九溟对此人越发戒备,也只能虚假地回道:“族姐气量宽宏,吾不能比。”
沧歌对她这一番心思全无反应,仍是认真地查看四周:“师尊派我等前来斩妖除魔,但如今这里并不见异常。”
九溟尽着工具人的跟随义务,随口说:“这里比邻九幽界,那里以蝠妖居多,习惯晚上出动,时辰尚早。”
可谁知,她这么一说,沧歌却是皱眉,满面狐疑:“九幽界?作乱的会是他们吗?”
“?”九溟意外,也开始怀疑,问:“不、不是吗?”
二人面面相觑,半天,沧歌说:“不知。不过九幽界的蝠王已经六万八千多岁。他若亲自前来,吾并非敌手。”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问,直接就过来了?
九溟不相信。这说出去谁信啊?!这家伙是谁?少仓帝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整个画疆捧在手上精心培养了两千年,能让她前来送死?
但是……自己就不一定了。
九溟很有自知之明。她母神获罪被囚,父亲不闻不问,一介孤女,若真是死在此处,谁会在意?她再扫一眼春风集,越想越不踏实——不如找个借口,逃入东海,再暗中观战。
她拿定主意,正要逃走,突然,天空一声凤凰清啼。九溟抬头,只见一人乘凤而来,他白袍如雪,长发用金冠束起,脑后光轮正徐徐转动。
“太古……”哦,现在不能直呼其名了。九溟改口道:“文德大帝?”她突然整个人都充满希望,“果然,我就说陛下不会舍得派他唯一的弟子前来送死的!文德大帝是来帮我们的吧?”
她兴奋地指着空中,太古神仪目光空洞,但确实正注视战场。
沧歌也扫了一眼,随即道:“本次作战,你为主将,我为副将。文德大帝负责督战,你不知道?”
“我知道个鬼啊!”九溟暗自翻了个白眼,画疆的消息,什么时候轮到她提前得知什么?她问:“督战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沧歌皱眉,但身为副将,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督战之意,就是督察军纪,凡溃败逃散者,杀。凡懈怠不战者,杀!凡通敌讨饶者,杀!凡……”
“停——”九溟倒吸了一口凉气,“够了,够了。你怎么不直接念我名字算了。”
沧歌好心地劝她:“你最好遵从军纪,太古神仪乃宇宙最高智慧,公正之剑,不容私情。”
……很好。很好。九溟仰头,又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太古神仪。
这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