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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卖 读书了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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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法阵。平时多为鬼邪之物用以迷惑凡人。这东西毫无技巧,所耗灵力微不可计。
但是,足以困住九溟。
九溟逃了半天,最后坐在莲花状的钟乳石上,气愤地观战。
——这他妈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分别?她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办法。
她仰头遥望洞穴上空,说是观战,但只见数团光影交织纵横。耳边声响遮蔽了一切,她根本什么都观不出来!
她双手托腮,心里早将这布阵之人骂了千万遍。
洞穴上方,星月矿如同满天撒落的星光。剑主悲问、佛皇返魂香乃至蝠王伏翼共同对战太古神仪。激战正酣,三个人却也忍不住目光下坠。
洞穴底,钟乳石雪白似莲花。花蕊中间,美人以手托腮,长发飞散。冰蓝色的衣裙柔软到半透明,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铺散。
这位弱水少神,虽然弱得可怜,但……也美得惊人。
三人对战太古神仪,本来颇有胜算。但却另有一事恼人得很。三人原本打算消耗太古神仪,待他灵力耗尽,自然任人捡拾。
现在,这太古神仪笔下倒是不停,可写的全都是——犬!
整个空中,全是神犬奔咬,吠声起伏。一犬三万灵石,这要耗到什么时候?
九溟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聆听犬吠,她站起身来,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她沿着熔洞,跌跌撞撞地逃跑。说也奇怪,这一次,她的路线与先前皆不相同。九溟精神大振,以为能够逃出生天。但是,她的美梦很快就破碎了。
眼前,雪白的钟乳石倒垂而下,如同祥云。
累累祥云前,站着一个人——玉冠束发、垂缨生花,一身袍服半玄半赤,其上隐隐流光。他注视九溟,整好以暇地问:“战况如何?”
九溟听见这个声音,掌心都冒着冷汗。
她当然知道此人是谁——仓颉古境神帝少仓氏。就在几日前,此人在她梦中出现,拿走消息的同时,还赐下一道惩戒。
——奇恒裂神术,足以让她刻骨铭心。
九溟膝盖一软,不由自主跪了下去:“小神拜见陛下。”
她以额触地,钟乳石冰冰凉凉地与她额头相贴。她很自觉地回答少仓帝的问题:“小神修为粗浅,并不能看清战况。”
她说这话,少仓帝倒是相信的。他招招手,说:“过来。”
九溟走过去,终于看清,他在钟乳石上打磨一物。此物与一般钟乳石并无区别,只是更尖细、光亮些。
“接着。”他扬手将这根钟乳石抛给九溟,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若问别的,九溟或许不知。但他问这个,九溟却知道。她将石针握在手中掂了掂,说:“愿力。”
仓颉古境共计凡人七十亿,其中三十亿都供奉九溟。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而少仓帝为古境之主,自然也有大半凡人都供奉他。
他以众生愿力打磨这根石针,却将它抛给自己。九溟不是个蠢人,她很快就明白,少仓帝要她干什么。
“陛下。太古神仪乃天生圣器,小神这微末修为,实在难以襄助陛下。此事,陛下应该交给帝子沧歌才对呀。”她企图祸水东引,然而,话音刚落,忽然心尖一痛。
她手按胸口,压低身子。
少仓帝终于道:“你话太多了。看来,大海两千年,确实没有人教你规矩。”
九溟跪伏不动,少仓帝让她用此物偷袭太古神仪。可这根本就是让她前去送死。她心中怨愤,却无力反抗,只得跪伏不动。
少仓帝缓缓走到她面前,九溟余光所及,只见他一角衣袍。
“你私通外域,本就是死罪。现在,孤令你将功赎罪。”他字字沉缓,不怒而威。九溟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真有微如蝼蚁之感。而少仓帝缓缓说出后半句:“以免祸及海族。”
九溟背脊微僵,少仓帝脚步轻移,又站回洞穴深处。
他不用等待九溟同意,因为九溟只能同意。
——她没有选择。
石洞里,九溟又返回了战场。返魂香、悲问、伏翼,三人对战太古神仪,对九溟的再次返回均未在意。
——她往返太多次,众人已经毫不意外。
九溟手里握着这截“钟乳石”,重新坐回莲花石上。她百无聊赖地打磨着手中“钟乳石”,她并没有将这东西藏起来。
于是,更没有人在意。
从高处向下看,光怪陆离之下,也不过是一个幼神因为不能逃离险境,只能无聊等待。
“诸位,今日到得很是齐整啊。”少仓帝的声音遥遥传来,酣战中的几人都是一怔。倏忽之中,一道墨影凭空凝聚。
“少仓帝!”蝠王伏翼一身漆黑,扇动着巨大的蝙蝠翅膀,声音凝重。
剑主悲问则是默默靠近了佛皇返魂香,三人各自戒备。
少仓帝徐徐道:“本座前来接回古境圣器,还请各位莫要阻挠。”
“古境圣器?”悲问剑主笑得爽朗,“少仓帝,你叫他一声,看他答不答应?”
少仓帝看向太古神仪,而太古神仪的回答,就是——犬!
一条巨犬冲向少仓帝,少仓帝手中太初无有迎空斩落。巨犬消散,悲问和伏翼一边应付巨犬,一边大笑不已。
可正在此时,少仓帝破开巨犬之后,一击不停,径直向下!
九溟本是坐在下方,此时只见一道血光向自己头顶劈落,顿时惊呆。返魂香、悲问、伏翼皆是眉头一皱。
此女是弱水神君,少仓帝座下子民。他就算要清理门户,又何必急在此一时?
九溟亦作此想——少仓帝前脚刚给了自己这愿力所化的石针,又为何立刻就要取自己性命?
但这想法只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她就萌生了另一个想法!
果然,就在刹那间,一道白光飞身而下,巨大的凤凰光翼蓦然张开,牢牢地包裹了她!太古神仪将她护在怀中,巨大的凤凰光翼轰然一声,挡住了少仓帝这惊天一击!
“少神……”太古神仪刚要说话,九溟手中石针猛然刺出,正中他胸口!太古神仪脑后光轮一顿,他低下头,看看胸口石针,又看看九溟。
九溟立刻选择出卖少仓帝:“少仓帝是古境共主,他的法旨,我不敢违逆。”说完,她再卖个可怜,试图保命,“所以你看,读书了解不了一个人。”
她不知吉凶,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然而就在瞬间,少仓帝又一斩破开了凤凰光翼!太古神仪被少仓帝罡风带至半空,因为光轮停转,他手上失力。
九溟自他怀中摔落,她看见自己在他的瞳孔里,在丛丛簇簇的星光中,坠入无边黑暗中去。
她一击即中,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愧疚。翻来覆去,亦不过一点麻木。多少年来,她本就是一只艰难求生的蝼蚁。蝼蚁哪配有什么疼痛悲喜?
……蝼蚁哪配有什么骄傲和道义?
太古神仪整个身体被愿力侵噬,可就在瞬间,他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破碎虚空!就在这四个字成形的瞬间,太古神仪一手抓握,用力向她掷来。
金色法谕入体,九溟眼前猛地一暗,随后,电光火石、奔雷霹雳。等到再能视物时,她周围已经是碧蓝海水。
耳边突然失去了声响,九溟左右回看,确认回来的只她一人。
太古神仪在最后时刻,给了她一个——破碎虚空。这个吝啬鬼,终于是大方了一回。
天幕湛蓝,海水如镜。海鸟盘旋着飞落,留下一串清鸣。九溟缓缓返回海底,她穿过丝绸般柔蓝的海水,整个人如被泪水包围。
可……她有什么能力伤悲呢?
“少神!少神您回来了?”海妖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道,“您快去广场,快去呀!”
九溟微笑着回应它们,若无其事一般。
海妖们兴奋地扯着她来到碧落海广场之上,九溟顿时愣住。
只见偌大广场之上,一座巽风法阵被开启,白色的花瓣被吹得四散开来,铺满了整个广场。
九溟缓缓踏上去,脚下松软一片。
她弯下腰,捡起一片花瓣,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是海幻花。
如此之多的海幻花,艳烈芬芳地淹没了她。
“少神,这两天圣器采摘了整个海洋所有的海幻花,说是要送给您当礼物。”
“少神您看,这实在太漂亮了!”海妖们将所有的视野都让给她,生怕她看不见。
九溟举目四望,想起一句戏言。
——“我还要我的夫君亲手采摘整个海洋所有的海幻花,为我铺满碧落海整个广场。”说过的话在此刻回向。九溟行走在漫天花雨之中,清澈眼瞳蒙上一层闪亮的水光。
可,整个海族,其实没有人可以与她共悲欢。于是她只能保持一个美好的微笑。
她摊开手,手心的花瓣被巽风法阵吹至半空,精灵般自由快乐地舞动。“今日展示什么货品?”她回身问跟在身后的海妖,淡淡道:“就以此为背景好了。”
海妖们答应一声,立刻前去准备。
九溟站在一片花海之中,满目风花。
“圣器,您总想体悟悲欢离合,化器成人。”九溟保持着她美好的仪态,她的目光追逐着花瓣,语气很轻很轻,“可是这人间悲欢,不懂也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