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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随机 所以她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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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海。
九溟反复地翻看着日历,神女的日历,自然也要精致美好。于是其用翡翠雕刻而成,每一页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或山水、或鱼龙、或花草。旁边还有一行小诗,赞颂着神女的美好。
可这几日,九溟过得着实不算美好。她每过一日,就在日历上圈上一个红圈。
周遭杂事繁多,但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敢忘记——丁卯日,孤鸾峰。
她收受了九幽界、南竺佛国和一剑天共计一千五百亿灵铢。巨大的财富,总是与巨大的危险并存。她若敢失信于人,这些大德高真有的是办法整治她。
丁卯日。
九溟将日历翻到这一页,指尖轻扣,发出空灵的声响。
“你手指受伤,为何不向本座求药?”身后,一个声音问。
九溟回身,就见黑袍披发的太古神仪。他显然刚刚沐浴过,黑袍随意地披在身上,长发犹带潮气。九溟叹气:“也并不非不想求药,只是圣器您那药,我着实也吃不起呀。”
太古神仪轻笑一声,略一思索,竟给她出主意:“你白日里向本座求药。”
九溟一边翻看日历,一边说:“那我更不乐意了。您要去山里给我现采。”
“哼。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满意?”太古神仪坐到她身边,手里一块布帛,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这几日为何老看日历?”
九溟瞟了他一眼,含糊道:“当然是因为要作一笔好买卖呀。”然后,她又不解,“圣器您为何以水沐浴?”
太古神仪一边擦头发,一边坦然道:“本座令凤凰查询过灵长类习性。据说这般装束最为性感。”
九溟倒吸一口凉气,太古神仪盯着她问:“难道不是?”
“您以后没事少问您那凤凰。”九溟拿过布帛,又看了一眼日历,想着丁卯日之后,必不会再有交集,她终究还是心软,一下一下替他擦干头发。
太古神仪坐在案前,顺手拿起她的日历把玩,道:“这几日你太过繁忙,本座只能询问凤凰。”
这话他说得颇有几分落寞,九溟只得道:“我就算再忙,也不敢不理您呀。”
太古神仪顿时伸出右手食指,递到她面前:“那你发誓,以后你无论再忙,也要陪伴本座、照顾本座、侍奉本座!”
“不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九溟推开他的手,嘀咕道。
太古神仪眯了眯眼,渐渐愠怒:“小小蝼蚁,却句句敷衍,没有一句真话!”说完,他忽然说:“上次少仓帝对你施以酷刑,本座暂时饶恕了他。”
“饶恕……”九溟叹气——你一部字典,还挺会给自己贴金。打不过就打不过嘛,承认别人厉害很难吗?
太古神仪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接着道:“沱江水府却着实罪不可恕。”
——嗯,因为沱江水府你打得过。九溟苦笑,真想把“欺软怕硬”四个字刻他脸上。太古神仪接着道:“当年鲨王被斩断的一臂,本座可以替你讨回。”
这话他说得十分认真,九溟终于停下了擦拭他头发的手。
静默,持久的静默。
“这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不必了。”九溟微笑,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圣器,这世上很多公道是不能讨要的。”
“为何?”太古神仪怒目,“有本座在,自能护你周全!”
“您当然能护我周全。”九溟坐回他身边,笑着道,“可是海族几十亿生灵,谁能护他们周全?”
太古神仪愣住,九溟从他手中拿回日历,轻轻摩挲翡翠的雕纹:“我不能因为多年前的一己私怨,陷他们于危险之中。”
说话间,她拖起太古神仪,笑着道:“圣器,您来!”
太古神仪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行走,他们走出少神殿,穿过蓝色光藻的海洋。无数海族正辛勤劳作,海鱼们成群结队,游离聚散。
九溟指着空中,让他看海水如天幕,游鱼似宝石一样斑斓。
“您看,它、它、还有它……”她白玉般的指尖点过一条又一条海鱼,深蓝色的大海坠入她的眼眸,纯净得令人心悸。她笑着说:“它们需要的不是血债血偿,而是安安稳稳地,看到明天的太阳。”
太古神仪仰头注视着碧落海的天空,海水柔蓝,如同丝绸一样。
“那么,你嫁给本座吧。”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忽然道。
“啊?”九溟莫名其妙,不知道话题怎么又拐到了这里。但在太古神仪面前,她也经常莫名其妙。所以她十分麻木:“怎么说?”
太古神仪注视着海水中升降的水母,道:“从前,本座终年独宿于凤凰衔书台。九万年殿宇森森,并无人可以说话。遇见你之后,虽然你愚蠢浅薄、胆小懦弱、脑袋空空、不思进取……但是本座觉得,你很好。本座可以保护你,让你……所愿成真。”
他将将脑袋靠过去,一只耳朵与九溟相贴,继续道:“所以,本座决定纡尊降贵,娶你为妻。本座可以为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结契礼。”
“盛大的结契礼?”九溟索性也跟着他做白日梦:“我要真跟你成亲,那这场结契典礼,不知道可以展示多少货品。”她似乎想到什么,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我会红遍宇宙!十方商贾都会跪在我面前,献上最好的货品,哀求我展示!”
太古神仪傲然道:“这是自然。”
九溟于是掰着手指,道:“如此美事,不可一次用尽。可以先举行一个订亲典礼。我要纪凌子大师亲自为我量身裁衣,定制一套宇宙唯一的礼服。”
太古神仪点点头:“她不敢拒绝。”
九溟说:“我还要我的夫君亲手采摘整个海洋所有的海幻花,为我铺满碧落海整个广场。”
“可。”太古神仪道。
九溟眸子放光,道:“届时,本少神将前往各地卖货……呃,赐福。吾手握圣器,无人能敌,天地之间必将任我来去。九溟之名将传遍宇宙,无人不知。”
太古神仪提醒她:“你还要助本座领悟悲欢离合,化器为人。”
九溟不理他:“本座要派所有海族入驻各大法界,为本座吸纳信众。待信众足够庞大,本座就能搜罗整个宇宙的灵药。就算水源危机仍不解除,我有药在手,亦能救治众人。到那时候,就连六道边狱也定会对我刮目……”
她说到这里,却忽地愣住。原来,自己心里到底还是深藏着这样的期盼。人间两千个寒暑,未能平复渴望。
太古神仪没有注意她的停顿迟疑,摁住她的肩,道:“在此之前,你要先助本座化器成人!”
九溟推开他:“不要!我要众生敬仰、万神朝礼!”
太古神仪连连冷笑,道:“在那之前,本座就会一掌劈碎你的头颅!”
“……”出师未捷身先死。九溟黄梁梦碎,鸿图霸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自己真不应该和他久处。因为和离谱的人待久了,整个人都会变得……非常离谱。九溟默默地想。
接下来两日,太古神仪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九溟接连两天都没有同他碰面。
碧落海广场之上倒是新建了一个巽风法阵。无数海族欢呼着入内,用它刮去自己身上的藤壶。九溟对此并不过问,事实上,太古神仪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九溟无意了解他。无论是他凤凰衔书台九万年的孤独,还是他天工铸炉断臂重铸的痛苦。
他一心想要悟道成人。可事实上,九溟对此不但不感兴趣,反而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是化器为人,也会有别的孤独,别的痛苦。执着毫无意义。
所以,她更关心另一件大事——丁巳日,孤鸾峰。
这个时间和地点,在不久之前给海族带来了一笔可观的灵铢,现在,它也随时有可能变成一场灭顶之灾。
九溟站在广场上,海水幽蓝,包裹着皓白玉的城阙。斜来的海风吹起她冰蓝色的裙摆,她闭上眼睛,有乘风之感。
“少神。”太古神仪金冠束发,白衣无垢。他款款行至九溟身前,作了一揖:“吾有一礼,欲赠予少神。请少神随我来。”
老实说,自天工铸炉之后,九溟对礼物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以,她盈盈一拜,柔声道:“承蒙圣器垂爱,人家受宠若惊。不过今天我要出门一趟,礼物什么的,晚些再说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留意太古神仪的表情。果然,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问:“不知少神将要去往何处,吾可随行卫护。”
——若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九溟不动声色,说:“圣器可听说过孤鸾峰?”
太古神仪点头,道:“孤鸾峰乃结契圣地,共有姻缘祠三百七十六座。每月十五日定期举行红鸾灯会。宇宙各地的单身修士,皆可赴会挑选爱侣。”
他说起此地,滔滔不绝。九溟狐疑:“您去过?”
“去过多次。”太古神仪坦然道。你还挺有见闻!九溟深吸一口气,问:“那……宇宙神魔,就无一人能入圣器法眼吗?”
太古神仪摇头叹道:“美貌者强大,弱小者贫穷,富有者貌丑。皆非良配。”
“……好吧,我无话可说。”九溟耸耸肩,随即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孤鸾峰除了姻缘,还有货币兑换也异常繁荣。我信众颇多,海洋也多有黄金白银等物。今日得闲,我准备前往孤鸾峰将其换成灵铢。如此之多的财物,若有圣器陪同,一定非常安全。”
她多年演戏,神态无懈可击,借口也找得严丝合缝。太古神仪自然毫不起疑,他抽出凤尾笔,道:“吾与少神同行!”
九溟微笑点头,等待一个“破碎虚空”。而太古神仪右手龙飞凤舞,写下一个字。
……一个字?
九溟凝神看去,只见金字浮空,光芒烁烁——一个“飞”字。
字散法成,太古神仪一把抓住她手臂,轻喝一声:“走!”
九溟应声腾空,身形如电,一路出离海洋,腾空“飞”去!
少神九溟,有生之年从未见过这么快的速度!耳边狂风呼啸,而她环佩叮当。不消片刻,她的珠花、耳坠、项链等等全部被刮飞,耳边全是劈里啪啦的声响。
她长发散乱,衣裙乱舞,而更可怕的是,“飞”这个字十分随机,并不能保证她正着飞。所以她时而斜飞,时而倒飞……
快,固然是快。
只是当她顶着一个狂野的扫把头、衣衫凌乱地出现在孤鸾峰之下的时候,实在是……头晕,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