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凰》第一朵雪

2、劫 还是那间屋

　　<叁> 劫
　　此年的初雪。
　　冥宫。
　　还是那间屋子，熏香依旧，他眉目依旧。
　　“……下雪了，轩儿还没有回来么？”
　　“回禀宫主，轩姑娘在武当山。”清霜微微拱手。
　　“她这次做事怎会如此拖沓？”他面容上闪过一丝严厉之色，看得清霜有些心惊……该如实回答么？
　　“轩儿与谁一起？”
　　——他还是知道了一些么？
　　“……”
　　“回答我。”他面色淡静，语气却寒冷的如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
　　“……苍生——轩姑娘与一个叫做苍生的男子在一起。”手心渐渐沁出冷汗，清霜始终低着头。
　　“……苍生……”他低语，轻笑出声，“她还知道何为苍生么……”
　　看来这么多年她还没有死心么。
　　“那么……宫主要清霜去……”
　　“罢了罢了……此时她不在也好……”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恍惚间还泛着灰色——那种垂死的灰垩之色，一时间令他所有的煞气全部消失无踪。
　　清霜自觉地退了出去，随手轻掩上门。
　　她站在门外，抬头望了望天空，那个遥远的地方始终是清澈而蔚蓝的。但是……离他们很远……
　　清霜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天，萧轩满脸惊恐地从宫主的书房出来，走路几乎不稳，随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三天三夜没有出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疯了般的砸东西……
　　那次之后，清霜才意识到，原来那个被江湖称为“魔女”的轩姑娘不过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而已。她应该在父母身边撒娇，甚至是与喜欢的人花前月下，而不该令自己的全部人生被罪恶的鲜血染红……
　　——可是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令一向冷静的她疯狂至此？
　　清霜只记得三天之后是宫主亲自把虚弱的像只小猫般的轩姑娘从反锁的房里抱出来的，她满脸泪痕，眼中疯狂的神色不减，却诡异地安静了……
　　自那以后，清霜便开始悄悄的留意起来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好奇吧，尽管她知道这种好奇心会为自己带来什么。
　　而奇怪的是，往后的三年，那件事就仿佛未发生过，所有人都不敢再提，萧轩也没再有过任何失常的举动，就像忘记了一样。
　　也许是真的忘记了——因为宫主让她忘记。
　　可是她仍然发现，每年到了这几天宫主便会闭关，而轩姑娘都有任务，总之不会出现在宫内——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蓄意隐藏什么？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白翎殿前，清霜整理好凌乱的思绪，抬眼，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两个人。
　　正是几月未回的轩姑娘和一个陌生男子——便是那个“苍生”吧？
　　“清霜，我要见宫主。”
　　清霜一怔，答道：“宫主在……”
　　“我在这儿。”清冷的声音传来，仿佛刮过一阵寒风，冰冷刺骨，冥昧出现在清霜身后。清霜立刻低头，恭敬地退到距离冥昧三丈远的后方。
　　冥昧粲然一笑，举步向萧轩走去，声音温和得不像他：“轩儿终于回来了么？”
　　萧轩单膝跪下，低头，行冥宫大礼，声音是一贯的恭谨：“轩儿有负宫主厚望……”
　　“算了。”冥昧打断她的话，出乎意料的轻轻扶她起来，“是武当山不肯放人么？”
　　“……”
　　“段姑娘呢？她怎么说？”
　　积雪未化，踏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宛如心脏破碎的声音。萧轩抬起头莞尔一笑，无限动人却也诡异无比，她道：
　　“段姑娘……死了。”
　　又一阵寒风刮过，松枝上的碎雪纷纷落下，树下的积雪又添了薄薄的一层。
　　苍生站在萧轩旁边，一袭白衣尤为显眼，相比他的悠闲自得，冥昧的笑容竟有些勉强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时无语。
　　许久许久，冥昧缓缓放开扶住萧轩的手，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所想，却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萧轩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她微微侧颜，看了苍生一眼，似乎是暗示什么，苍生以微不可见的程度皱了皱眉……（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