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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竟然是他 ...

  •   慕程安心情有史以来最怨,整个人都散发着活物勿近的阴煞,连章钰都避着他走。

      三天了,白日里一切如常,可到晚上休息时,赵祯琪碰都不让他碰一下,换衣拉被埋头装睡一气呵成,速度快到就像有人在身后拿刀赶着,有好几次他凑过去扒拉他,还被嫌弃地推开说烦,什么意思!

      从狱里把侯敬山等人放出来,增配四十兵马,责令他们即刻启程回乡动员那些想闹事起义的民众迁移苏北,一群人除了点头就是点头,迫不及待地蜂拥离开。

      他就想,人人都怕他,怎么到赵祯琪那就不管用了?摆臭脸都摆两天了,连翟久庚都很识相地没到他眼前晃悠,可人家赵祯琪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没往心里搁。

      关键人背书背的还贼顺,一点毛病挑不出来,都让他没处发挥。

      “您背上破裂的地方都结痂了,就只剩些淤青没散开。我给您开个方子,泡几副药浴,好得快。”

      “嗯。”合整衣衫,本都要走了,突然想起,“你娶妻了么?”

      “呃啊?”军医被问愣,“……娶了啊。”

      “嗯……”抿嘴琢磨,又问,“你媳妇会有……”这怎么问,直接问人家媳妇有没有不让碰的时候?可丢不起这人,算了算了。

      将军好端端的问他家室做什么?忙追问,“有啥?”

      “没,走了。”遇到这事身边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心窄。

      也就这时候才能想起肖黎,虽然很不待见,但好像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能问出口的了。

      愁眉不展走出营院,迎面来人,“将军,裁衣铺来送衣物,区界候着呢。”

      “让他进来。”

      裁衣铺老板带小伙计拎着两大包袱快步登门,刚下台阶还没往里走,就被拦下,抬眼一瞧,正是那位将军,表情也一如往日,百孔冒汗,陪笑着,“您怎还亲自接,这多不好意思……”

      你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慕程安斜眼看他,“让你伙计把东西送进去。”

      指一兵带着两个伙计往里走,他带着老板慢慢悠悠地,“你娶妻了吧。”

      “……”这冷不防地被问一句,很是迷惑,“嗯,娶了。”

      “嗯。”如果是个完完全全不懂的外人,应该能蒙混过去。

      老板打量着,补了句,“二十三年了,非常和谐。”

      谁问你了?白眼都懒得翻,“那个,我有个朋友啊,记住,是朋友。”

      “昂,昂,朋友。”老板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他吧,就好端端的,没吵架,也没磕绊,白天也说说笑笑,可就是到晚上吧,他媳妇不让他碰,好几次都给推回来,这情况可遇到过?”

      “哦~”老板心领神会,先前还以为他跟那位是那种关系,这都娶妻了,看来是他误会了。不过这将军夫人挺有性格啊,也是,一般人能把这主降服住么。

      “哦什么哦,问你呢。他问的我,我也没遇到过这事儿,心想找个有资历的,帮他问问。”

      老板看破不说破,“当真没有办错事么?”

      “……”最近好似没有,过去倒有一堆,这没法答。

      见他不回话,心里便有了数,“要不,让您的朋友,找他岳母帮着从中开解劝说?”

      岳母?赵祯琪的娘啊,还多亏了他,现正在冷宫里踏踏实实关着呢。

      看他脸又黑了一度,为难换口,“岳母不行,岳丈也可以。”

      岳丈?赵祯琪的爹啊,不久前刚当面拿刀威胁过,把老头气得半死,没杀他都算大仁义,啧。

      老板也无语了,“或者兄弟姊妹,其他亲人啥的?”

      慕程安怒了,“就只能找这些人?没别的法子?”死的死,押的押,得罪的得罪,他凭借一己之力,把姓陈的、姓赵的全得罪光了。

      怎么就混成这样了?他自己也很费解。

      老板心想你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进门,要啥啥没有,难怪要逮着他一外人寻办法,“实在不行啊,就认个错吧,也甭费心思琢磨到底什么错,反正在她们眼里,咱不是有错就是走在犯错的道路上,干脆就先显摆个态度出来。女人呐,都吃这一套。”

      那不是女的怎么办?得了,啥也不用问了,没人能解决他的问题。

      其实他什么错都没有。

      赵祯琪是考虑到他有伤,才会如此。

      这会儿午休正无聊,跑到姚盟那儿看他做女工,“你要做多少个啊……看着都眼花。”

      “不知道霄玗喜欢什么样的,多做点让他挑。”

      “你对他还真好。”赵祯琪酸溜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亲哥呢。”

      “霄玗比我大吧。”姚盟头也不抬,“他为了救咱们受重伤,耳朵也听不到了,再不对他好点,可不把人心伤透了,再说,我还趁火打劫……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啥?听不到了?”

      姚盟终于转移注意力,“你不知道?”

      “没人告诉我啊!”赵祯琪拍桌起身,“我看看他去!”

      他刚出门,就被带裁衣铺伙计的府兵喊住,“诶!您在这儿!”

      他转头看过去,挑眉,“都做好了?”

      姚盟也闻声出来,小伙计老老实实答,“您后来定的府服还没做好,在店里量定的都在这儿了。”

      他最期待的就是那两套暗红套服,勾手返回房中,让伙计把两大包袱放到姚盟床上,“快拆开我瞧瞧。”

      摊开布裹,一包是姚盟的各色展露,另一包是他的,和寝衣包在一起银白浅淡,两摊鲜明对比。

      从姚盟那堆里把两件红的抽出来,却意外带出一件有些奇怪的丝薄裙衫。

      “那是什么?”赵祯琪问小伙计。

      姚盟捡起来,展开的瞬间看清立即团住远抛床角,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赵祯琪咬着下唇,眨眨眼,有些好笑的问,“我好像,没定过那种衣服吧。”

      小伙计也尴尬,他也劝掌柜的不要塞进去,掌柜的不听啊,结果要他来解释,手脚扭捏低头,“额外的,您定的多,回馈。”

      赵祯琪让府兵先出去,小声再问,“好意我懂,但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小伙计是实诚人,怕怪罪,此举也确实有失礼数,“我跟您说了吧,其实这是城中一处桃馆订的,但前两天不是出事了么,账收不回来,赔了,掌柜的就琢磨着给手里的大户送送,万一有看上的、喜欢的,兴许还能散卖出去,讨些成本回来……您别看样式是有点……但确实都是好料子,就,就……”小伙计也说不出能怎么穿,尴尴尬尬,结结巴巴。

      也不想为难人,“行吧,先看看我的。”

      小伙计如获大赦,手快把两件暗红套服摊开供赏,绸料棉滑,没有明显主案,低调的与服色近似的绣密纹路,看不出是什么,仅在袖口处有几瓣暗金花叶,他指着问,“这是什么花?”

      小伙子早就背熟了说辞,“竹叶菊,花瓣与竹叶的形状类似,听说是苏南植草局培出来的新种,宫里也喜欢,竹生而有节清秀高直,菊怡然自悠凌霜不屈,寓意也好适合男子,我们掌柜到苏南赏花时特意找画工记下形状回来绣上的,新样子,独一份呢。”

      赵祯琪听去更是喜欢,“嗯,不错,以后我再定衣服,就都绣这个吧。”

      “好嘞。”小伙计高兴应下,“府服大概还要再用三日才能送来。您再等等。”

      “哦,不急,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送就行。”

      姚盟出语,“人都走了,衣服还要吗?”

      “要啊,咱自己府里还要招仆呢,留着给那些人穿。”

      小伙计收拾完开心离开,赵祯琪还摸着套服爱不释手,“啊~真好,现在府里没那些野花瞎晃悠,心里舒畅多了。”

      “要我是你呐,就不这么高兴了。”姚盟坐回桌前继续他的针线活儿,蔫蔫闷出一句。

      赵祯琪看他,“为啥?就剩下几个年长的老妈婆们,剩下的全是兵,再没人惦记我的人了,怎就不高兴?”

      “王爷啊,你忽视了一件最根本的问题啊。”姚盟撇嘴,“将军不喜欢女人啊……”

      “……”嗯?说得好对啊,那他这不是挖坑自己跳了么?

      注意力转到身后团在墙角那一滩薄丝,他得在这男人窝里脱颖而出,一枝独秀,艳压群草才行。

      「长安·栖梦庄」

      “先生又要出远门啊?”

      闻人卯就想避开这个缠人鬼,“不远,苏南。”

      “那还不远啊~”有小仆搬箱擦身过,熊忆君笑呵呵让路,小仆感谢着,他也点头无妨,对闻人卯的爱答不理也不做怒色,仍好脾气的,“自回来几月也没出过城,很好奇城外山水是否如诗墨中那样阔丽,以前在塞外潇洒惯了,贸然让我拘在这亭亭阁阁中,连花草都修的中规中矩,笼鸟的啼叫都像背书,要闷出病来了,不如先生好心,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您是少主,没人会限制您出入,自娱岂不更方便随性些?”马车行箱都备好了,他也准备出发,“我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的。”

      “无妨,歧思同行,各不相干扰,路上也有伴不是?我自己也不知该去哪儿,先生就带上我吧。”

      凝姜在旁反复看两人交谈,不知会发展为何。

      “我这即刻启程不能耽误时辰,少主一时兴起什么都没准备,还是下次吧。”

      “诶~不用,准备什么,到地方需要再买便是,出游就得两袖空空去满载而归回才尽兴,带一堆东西去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就要上车,还转头对凝姜,“姑娘就先留下吧,帮我转告阿爷一声,我出门玩了。”

      “这……”凝姜心底不愿,闻人卯出行可都要带上她的,不光因为她能照顾的更妥帖周到,而且在闻人卯心思疲乏时,她的琴音,最能消解困顿。

      闻人卯瞧出熊忆君是铁了心要跟着,“总让你跟我东奔西跑确实累,这次好好休息吧。”

      凝姜无力点头,她才不嫌累呢,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她永远不会觉得累。

      熊忆君容光焕散笑得更开,连赶车的小厮都被他劝了下来,“你们都留下吧,我给先生赶车。”

      无事献殷勤,闻人卯实在怀疑他的动机。

      “先生?”熊忆君唤他,“您不是赶时间,耽误不得吗?”

      闻人卯提摆附身入车厢,“……不识路还赶车?可别指望我能知道。”

      “欸~我长着一张嘴,遍地都是人,问就成了。”熟练坐来车拉上驾绳就问小厮,“去苏南要从哪处城门出去?”

      “……”闻人卯十分担心此行会不会被拉到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去。

      「苏北·将军府文院」

      陆景又来了,商议进一步事项,苏北问题繁冗复杂,他一人实在无法承担。

      “粗算了一下,能用作开济的粮、银钱仅供这月,下一月连半数都不够,要是一区一区办,定有惹出不少乱,这情况我报上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批下来,恐怕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现在正逢各地上清各税及粮收,事杂,等朝廷下拨确实比往常还要慢。”慕程安思索片刻,“不如请各府先将近两月公使钱凑集救急利用。”

      “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钱的问题,咱本地的粮不够支撑下月了,然而征收商粮竟高要五倍之数。”陆景皱着眉头,“不过我有些官场旧识,能试试从外地塌房(古代储货的仓库,官、商都有)借调,但没有码头,其中转运成本高还耗时,啧。”

      “这不还是钱的问题么。”苏北官账上哪有钱修码头,集各府一年的公使钱都不够,“这事你从一来就该往上报。”

      “我报上去了,昨日收到回折,说修造码头的钱早已给过,且给了不止一次,不批。”

      这就是故意刁难,都知道苏北吴仁的事,这节骨眼不给批,摆明了是隔岸观火,看苏北洋相。

      “找我?”赵祯琪拍门入室,看到陆景脸沉了一半,“陆大人也在啊。”

      陆景眼前一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祯琪好歹也是皇子,若他亲自提笔上报申请,上面怎么也该照顾几分颜面,多少批下一点吧?赶紧拉着人把情况重复一遍,赵祯琪听出他的意思,“陆大人,冒昧问一句,您师拜何人门下?”

      陆景有些踌躇不敢轻易回答。

      “都是自己人,眼下办事要紧,不妨交个底。”

      “呃……是三王爷。”

      “哦。”赵祯琪点头,“三哥的面子都撑不开场,我人微言轻的,做了也只会更难堪。”

      陆景转看慕程安,慕程安直接摊手,“我一个靠山都没有,光杆。”

      以前背后是最大的靠山——皇帝,亲手被他铲了,刺激。

      “……”陆景都想咬人,这俩家伙看着威严显赫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赵祯琪圆目两转,“也不是一个靠山都没有嘛~四哥不就是~”

      “臻王?”陆景搓眉,声音小到与嘀咕无异,“……不是被贬为庶人了么?”

      “这就不用陆大人多思啦~”赵祯琪拍拍他,“陆大人先回去办自己的事吧,码头和运输的事,本使来解决。”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陆景紧忙站起来生怕赵祯琪反悔接下这件头等难题,“那就有劳您了,务必尽快。”

      说完就闪人,健步如飞,绝尘而去。

      “他府上是要开饭了么?跑这么快。”

      “……”

      “来吧,别傻坐着啦,帮我磨墨。”赵祯琪撸起袖子一屁股坐到慕程安身旁,催促道,“快啊。”

      帮他铺好纸张,研磨,“你要干嘛。”

      “给四哥写信,让他过来一趟。”

      “你还真打算让那奸商出这钱啊?”

      “怎么会呢,他又不傻,掏这钱做什么。”赵祯琪拎起笔,“你忘了,钱我可有的是。但眼下从咱俩谁名下给出去都是忌讳,得找民间的‘慈善人士’,这种不花钱还能得好名声的事儿,估计四哥也愿意接。”

      “你倒挺会安排。”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四哥也最靠得住,把这笔钱扣他身上,也最合情合理,不容易让人做文章。”

      反正这点事儿都是你们赵家人干的,你爹压着不给,你出钱让你四哥顶,玩的挺好。

      (剧透一下,宋帝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人家日理万机,手下官不上报就真的不知道,至于为什么不上报以后会……嘿嘿嘿)

      一笔一画认真写好,晾干封号,“你帮我安排发出去吧~我走啦~”

      “诶!干什么去?书都背完了?”

      “背完啦,明天你考我就行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剩慕程安一人呆坐在原位,往常不都追着他跑么?……难道真在什么地方惹到他了?埋头苦思。

      药膏在翰霄玗的脸上挥发出了奇迹,凹凸不平的长角烫疤仅剩下些仔细瞧才能看出的淡痕,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顺眼多了。

      试戴姚盟这两日不断送来的遮带,正比划着,门向开光,赵祯琪进来了。

      走进坐下,“呀,对镜贴花黄?”

      幸好翰霄玗是听不见,否则非打他一顿不可。

      “你来干嘛?”

      “听说你听不见了?”

      “你还是写吧。”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

      赵祯琪拿起笔,「姚盟给你做了一堆这玩意,现在还做呢」

      翰霄玗读一遍,“哦,替我谢谢他。”

      「还是留你亲自说吧,姚盟是傻了点,轴了点,人挺热心的,内里是绝对的忠诚可靠,你别放弃他啊」

      “放弃?”

      「你不喜欢他吗?继续大胆追啊,强扭的瓜嚼起来可甜了」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是以为他喜欢我哥,怕他抢不过你,我才好心……那啥的。”

      瞅他这死鸭子嘴硬的窝囊劲儿就来气,真是半点不像他哥该不该出手时都没含糊过,赵祯琪继续挑事儿,「弟弟啊,亲都亲了,你就认了吧,怎么你也得对他负责啊」

      翰霄玗转向他坐直,“负责?我又没对他做什么,亲一下是会掉肉,还是会怀孩子?”

      「哇,你们翰家是不是专出渣男啊」

      翰霄玗指着翰家两字,认认真真道,“骂我哥可以,骂我和我阿爹绝对不行。”

      “……”

      翰霄玗又补了一句,“我跟我哥同岁,才不是你弟。”

      「长嫂如母,那你干脆叫我娘好了」

      “你!”翰霄玗气得拍桌,但考虑到赵祯琪不懂原委,只好忍住怒气,“你有病啊!”

      咬着笔杆眨巴眨巴眼睛,「你脸上的伤好多了啊,刀疤一挡,瞧你还挺好看」

      撇嘴翻白眼嫌他废话,“我俩是双胞胎,我哥好看,我能差的了么?”

      「以前铁面具是挺吓人的,都光顾着看面具了,让人都不敢看你的脸」

      “能不能不说这事儿了?”无语至极,想起他找赵祯琪的事,从衣襟里掏出丝巾裹好的发簪,掀开举过去,“正好有事找你,你看看,这个能修好吗?掉了一角。”

      东西一拿过来,赵祯琪脸色唰的一下青白,惊愕失神。

      “诶,”推推在瞪眼的人,“你动动,傻了?”

      扯起包裹发簪的粉白丝巾,激动地质问,“这是哪来的?这是哪来的!”

      “啥?”

      奋笔疾书,「这个丝巾是哪里来的!!」

      抬眼焦急地等他回答,翰霄玗不太懂,“你问这干吗?”

      “啧!”他发出好大一声,继而写道,「这是我的东西!小时候丢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啊?你的?”这明明是他哥给他的,怎么会是赵祯琪小时候丢掉的东西,“从哪儿能证明是你的?”

      赵祯琪指头戳着丝巾一角精绣的黑色羽毛,另一只手写着,「这是我的标记,翊王,出生时母妃亲手绣的黑色的羽毛,我的」

      翰霄玗歪头,“可这是我哥战旗上的图纹啊。这东西也是我哥给的。黑色的羽毛多不吉利,怎么还抢着用啊。”

      程安战旗上的图案?可丝巾上一针一线,他曾日夜摸着思念在上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温暖,记忆犹新断不会认错,「你呆着吧,我走了」

      “诶!我是让你看发簪!你拿丝巾干嘛?”

      赵祯琪可没空顾他说什么了,紧赶着去书房寻人,人却不在。

      抓住一兵,“将军人呢?”

      “回房了吧,我看刚才他们准备泡药的……诶?王爷?”

      赵祯琪没等人说完就朝内院方向奔去。

      慕程安对自己后背的伤情毫无概念,他以为这跟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一下没区别,怎么说呢,就是经历太多,皮实,早已见怪不怪。

      宽衣散发泡进蒸汽腾腾的药浴桶,味道有些熏神,但还蛮舒服的。

      轻轻靠上桶壁,合眼细想接下去要着手进行的各项事务,要不先把城防和节度使府衙的修程暂停,将钱挪出来交给知州府应急?

      不妥,还是按一开始的安排进行吧。节度使府衙早一天立起来,百姓也多一份信任,城中各处也得及时修补,不然等外地迁移民众一来,见到破破烂烂的心灰意冷跑了,那可就找不回来了。

      总靠施手接济度日□□并不能长久,还是要尽快为百姓们寻出发展自身的门路。

      他正认真琢磨,房门嘭地被人拍开,吓他一机灵,扭过头去也有屏风挡着,“谁啊?”

      赵祯琪左顾右盼,“你在哪儿呢?”

      他拍几下水提示着,“这边。”

      赵祯琪凑过去,看他仅露着肩膀,放心过去,举起手中失而复得的丝巾,有些抖,“这是你的?”

      慕程安抬臂拿过来,看了看,想起是那块用来包裹阿娘发簪的,“对,怎么了?”

      盯着慕程安的眼睛,“你从何处得来的?”

      “……你问这个干嘛?”

      “快说!”

      赵祯琪怎么这么激动?很往常懒懒散散的悠哉闲赖不太一样啊?再次认真打量手中的丝巾,“一个小孩儿身上拿的。”

      赵祯琪追问,“什么小孩儿?”

      抬头对视,“怎么,你认识这东西?”

      “……”赵祯琪不确定他要问什么,不敢答真话,“呃,我见过,所以问问。”

      “哦。”把丝巾还给赵祯琪,“喜欢的话就拿着吧。”

      “你还没说是……”

      “我不告诉过你,小时候在京郊打猎,救了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吗?这就是从他衣服里掉出来的,我照顾他了好多时日,走那天却连面都没见到,就留下了这个。大概也是太匆忙,忘了拿吧。”一边说一边往身上盖水,“诶?你见过?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赵祯琪抿嘴不答,他有些恍惚,就像时空错乱般数时场景在眼前不停变换,天旋地转,不似真实。

      慕程安没发现他异样,还开玩笑呢,“你要是认识就告诉我,好歹我救过他,想必也是非富即贵,我可是施恩图报的人啊~”

      “……不认识。”是我啊,那个小孩就是我啊!也不知怎的,就是不敢说出来。

      原来并不是四哥良心发现将他救回,是被……竟是……

      “你,你多大来着……年岁。”他仍不敢信这是真的,不免一而再三的确认。

      “庚辰龙年,三十啊,没告诉过你?”再次侧头,“你不会现在才想起我比你大五岁,嫌我老吧。”

      是啊,早就知道他的岁数,他说十二岁在京郊救过一个孩子,那年他正好七岁,十二、七,都如此清晰摆到他眼前了,怎么就没想到!

      笨啊!笨死了!

      强忍着内心澎湃,跪到桶边趴上边沿,水雾氤氲,烘得赵祯琪的小脸也水盈柔暖,“你能给我讲讲怎么救那孩子的吗?”

      “这天还没黑呢,就想听故事了?”笑两声又看他这姿势,“地上多凉,快起来。”

      赵祯琪听话起身,“那我给你按按肩吧,你快说。”

      享受着赵祯琪突然其来的良心发现,“具体的也记不清了,”其实他并不是记不清了,而是挺不愿回忆那段,叹了一声,慢慢重启心中早已褪色斑驳的过往,“记得我抱着他回城里,跑了好多家医馆,跑到天都黑了,都说救不了,不敢救,怕死在他们铺里生意没法做了。估计也是看我是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掏不出药钱或是不想惹什么麻烦吧。我也觉得累,心想要不就算了,这是天意。可那小孩始终紧紧抓着我不放,一直喊哥哥,声音越来越弱,但却没停过。你也知道,我那时小,背井离乡的,也有个弟弟,实在不忍心,硬着头皮去找翟久庚让他想想办法,可他比那些人还过分,本来都同意救了,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就让我把人抱走,死活不肯再看,我就抱着那小孩给他跪下求他,死老头绝得很,怎么求都不肯,还把我撵出去。我就到外面跪,他住的那处,啊,你也去过,就是之前沈恒昼夜为你四哥燃灯的那处山居小院,那时的环境更糟,夜里本就风冷,后半夜又飘下大雨,我生怕小孩挺不过去,把衣服脱给他,包得严严实实的,使劲喊翟久庚,可他就是不出来,在风雨里从天黑等到天亮,师父来了,那是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师父看我抱着小孩哆哆嗦嗦地,好心带我进屋暖和,俩人出门说了好半天翟久庚才不情愿地应下,下午又带了一个人来,说是京城名医,能救那小孩的命。”

      赵祯琪停下手,“然后呢?”

      “然后就救人呗,整了一大堆膏药往小孩身上糊,包得跟粽子似的,那小孩始终不肯松开抓着我的手,最后不得已,拿剪子剪下我的衣料才解决的。师父他们总是背着我说小话,生怕我听去,我也懒得听,踏踏实实照顾小孩喝药,人始终都没醒,药也灌不进去,只能用嘴喂,就这样过了几天,被翟久庚发现了,疯狗一样打骂我,我反复澄清此举是为了喂药都不肯罢休,啧,你是没听到那话,可难听了。现在想想,估计就是受了他那顿屈辱,我才自暴自弃流转烟花巷地的。”

      赵祯琪攥紧小拳,低头认真听着他娓娓道来,“第二天我再醒来时就没见到他了,只在小孩原本躺的那床被子里发现了丝巾,当时是想着等长大了再有机会遇上,能说上几句话吧,就收起来了。不过慢慢地也就淡忘了,这里面还掺合着翟久庚,我更是不愿想起,自那以后没过多久,师父就让翟久庚拉着我到宫里,见了你爹,说我是可塑之才,能堪大用。你爹看见我也很激动,那天还挺亲切的,后来就……”

      后来的事,更是不愿回首。回忆就此停止,身后许久没动静,他回头向上,看赵祯琪正发愣,“想什么呢?讲完了。”

      “没,没什么。”他听得入神,不知该如何接纳这段凭空出现的遭遇,更不知该换何面目对待他朝夕相处已久却摇身一变成为自己救命恩人的慕程安。

      “时辰好像差不多了。”慕程安从已经变温的水里站出来,“把棉巾递给我。”

      赵祯琪也没动,愣愣地盯着他后背上青紫的皮肉,还附着难以计数的伤疤。是他当年抱着奄奄一息的他不肯放弃,才将他从鬼门关里捞出来;也是他,在陈家颓败之时,进言保住他性命……苏南那一夜,更是见他发病神色急慌地抱到宋昌明处,才得以救治,他的人生之路,都因他而得到延续。

      突然发觉这些年自己过得并不寂寞,因为在这浩瀚广阔的天地间,始终有一人,一直在保护他,有的他知道,还有更多未知的等他慢慢挖掘,但他明白一点,慕程安自始至终都在。

      让一个自小便从未感受过被爱滋味的人,突然清晰自己一直被人默默守护着,极端对转,他懵了。

      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

      发现小东西神色不对,忙转过身正面朝他,“啊,背上那些是打仗时候留下的。”说完就后悔,赵祯琪还给他上过药呢!这谎不攻自破了啊!

      赵祯琪没拆穿他,他们之间总掺杂各种大大小小的谎言,眼下都无所谓了。沉默着拿来棉巾,也主动帮他擦干水渍,擦着擦着就抱上了,整个身体埋进慕程安胸怀里,“程安,你真好,无法用言语形容得好。”

      慕程安被他蹭得有些痒,拖着人到衣架旁,拿下内衬披上,“行啦,先让我把衣服穿好。”

      赵祯琪不愿放手,闷闷地,“我以后要好好对你,要对你特别特别好。”

      慕程安也只是笑笑,他清楚赵祯琪是小孩子脾性,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随便听听,不会当真,更不会寄希望他真能做到。

      “我认真的。”仰起小脸对上那抹笑意,“很认真的。”

      “好好,认真。”分开距离合上衣衫,“我看柜里多了很多衣物,你试过了吗?”

      “啊!对!”赵祯琪双掌合击,到柜里拿出那两身暗红,“你穿上试试,我也正好试试。”

      心里还惦记着赵祯琪不让他碰的事,听话接过换上,再看赵祯琪,穿衣服都弄不整齐,叹一声上前帮他整理好,转转细赏,“嗯,你穿这颜色更显白嫩了。”

      慕程安能神色淡定地评论衣貌,可赵祯琪就不行了。

      方才不经意抬眼扫过,瞬时心动僵悸,虽早已领略过这张俊脸各数姿娆,却仍被惊艳,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鸿游翩翩,他甚至都不敢再看慕程安第二眼。

      这时才想起他曾说过讨厌旁人夸赞他好看,可这胜景难却,怎叫人收得住心之向往。

      本人倒是毫无自觉,“你低头干嘛,难看到不忍直视吗?”

      “简直好看到要死好不好!”他以为慕程安是故意的,“你干嘛生得这么好看!让别人怎么活啊!”

      “我脸上又没毒,怎么就不让别人活了?”

      “穿暗红色都这么好看,要是哪天让你穿上正红,我还活不活了!”他也不顾自己说什么了,脑袋里一团热浆,思维转不动,他只得胡乱地吐露心里话,“本就私心想看你穿红衣,再哄你喝两杯,就当作成亲了,现在反倒是我作茧自缚,看都不敢看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要做两件红的。

      强硬地捧起赵祯琪懊恼羞愧地小脸,逼着他看着自己,“我是你的人啊,大大方方看。”

      赵祯琪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使劲闭上眼,“不要不要,心要从嗓眼里跳出来了,难受,特别难受。”

      “呵。”被他可爱模样逗笑,试探性地凑过来亲到红烫地脸颊上,一点一寸亲昵,发现赵祯琪没再推开他,逐而放肆,把小人揽进怀里揉搓着软嫩的身骨,唇舌交融触动情热,赵祯琪被吻地头脑越发迷糊,再睁开眼时,衣衫松解、软躯旖旎,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带上床榻都没发觉,烟波含脉,娇娇地,“你要欺负我了嘛……”

      某直男听不出这是闺内情趣话,欺负?果然是有事惹到他了?想起裁衣铺老板的建议,“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别憋在心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再深,也没那么多心意相通,很多事如果不说,凭空是猜不出的。”

      赵祯琪忙更正,“你没有,你没有不对的地方。”

      “那这几天,你为什么不让我碰?”挺委屈的。

      赵祯琪深吸一口气,“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那日看到你受罚了……我是考虑到你的伤……”

      “你怎么看到的?”

      “……久庚前辈带我去的。”

      这个翟久庚!慕程安咬牙切齿暗恨,哪哪儿都有他!

      怜动波目注视眼前人,“是我任性,没有听你的话,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久庚前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没义务总站在原地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

      看小东西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你听他胡扯,咱俩走的是同一条路,漫长不知终点,自己走多无聊,你走得慢,我就等你,不会放弃你的。”

      欷歔不停,“那一言为定啊,你得永远拉着我走。”

      “是,是,走哪儿都带着你。”

      “永远不会嫌我是麻烦、累赘。”

      “我早就说过了,你不是。”

      赵祯琪还想确认更多的承诺,但显然没机会了,慕程安再次贴扣封住他不善休止的嘴,与以往不同,举止很轻柔地,细啄舔舐,鼻子、眼睛、脸蛋儿都没放过,埋入项肩,竟张开嘴咬他,细嫩的瓷肉上齿痕清晰可见,赵祯琪吃痛摸上患处,轻轻的疑惑着,“你干嘛呀……”

      “尝尝你的肉嫩不嫩,吃了你这只肥兔子。”慕程安逗他,“害怕不?”

      小嘴一歪,“程安,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小兔子呢,能与你这只大野狼同行的,只有狡猾的小狐狸啊。”

      “是么?”细想一下确实够顽皮,狡猾也被演绎的如此招他喜爱,“那我得把你藏好,莫被猎人盯上抢去。”

      “哪儿有人会盯上我……”

      “怎么不会有,”解开赵祯琪衣筘绳结,“我的东西一直都有人惦记,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夺走,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真的失去了太多,再多一个都承受不起。

      这句话换来赵祯琪的主动,他推慕程安坐起来,“今日都由我来,你别动。”

      (删减,过程中赵祯琪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哥哥)

      抱着小人清理糜合后的腻迹,换好衣衫,坐在床边轻抚那张奶白透粉的睡颜,“差点把你误认成旁人。呵……”

      浅笑寂寞,也差点以为找到他了……

      可赵祯琪追着他问小孩的事是为了听什么?

      不如等他醒来问一问,应该并非他所说的不认识。

      默默收回手,估量着如何才能让赵祯琪对自己说实话,爱上一个喜欢说谎的小骗子,真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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