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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正午,艳阳 ...

  •   正午,艳阳高挂,慕程安处理完昨夜后送来的那堆杂册便回中院寻赵祯琪,人早就走干净了。又到内院找了一圈,谁都不在。

      难道是去膳堂了?他皱着眉头,脚下迅速,到膳堂见到许多人,唯独没有赵祯琪、姚盟,他弟也不在。

      心底有些谎,随手拉过一人,“可见过七王爷?”

      陶淳站起来,她是最后一个量完的,“我好像听七王爷说要跟那个量体的师傅出门。”

      不等旁人再补充什么,紧忙跑出院,在前院遇到了刚回府的翰霄玗,瞬间炸了,“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时时刻刻跟着赵祯琪么!!”

      翰霄玗吓一激灵,“怎,怎么了啊?”

      不多解释,拽起他弟的衣领往外赶,到区界守卫处,“见过七王爷么?”

      守卫见他神色严肃,忙答,“见过,一个时辰前走的,跟晨来的裁衣店老板一起上的马车,王爷身旁的跟随还跟我交代过。”

      一个时辰,垂眸思索片刻,命令道,“若七王爷回来,务必让他乖乖在府里呆着等我,听到没有?”

      “是!”

      下完命令迈开长腿就朝城东方向赶,翰霄玗不由诧异,不就上个街么?至于这么担心?他还有要紧事没说呢,于是快步追上去,“哥,我今天出去,发现有人拐卖小孩,这事儿归你管么?”

      “拐卖小孩?”

      “就是把孩子从民家手里施计骗走,倒卖到花楼、桃楼里当妓、当奴。”

      “什么?”脚下放缓,“你从何处发现的?”

      “我知道地方,城东夕裳巷的不夜馆。”

      “桃楼?”

      嗯?他哥竟然知道?“你说是就是,反正就在那儿。”

      “刚才在府里怎么不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拽出来了啊!翰霄玗撇嘴嫌弃,“那不是因为你着急找赵祯琪?那么大个人,出门逛个街看把你吓得,跟亲儿子丢了似的。”

      “你懂什么!现在城里城外还有正追捕他的匪徒!我这儿卯足了劲儿想尽快把人都稳住,他倒好,腿脚不利索也不老实呆着,一个不留神又跑了!还是不够狠,回来非要把他绑起来不可!”

      翰霄玗一脸不可思议,“这不就是软禁?你还玩禁脔那一套?”

      慕程安横扫眼刀,“你一天不把我形容成变态就皮痒是么?”

      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天净干比变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儿?

      长街宽巷两个身影如燕闪过,很快就赶到裁衣店,里面正热火朝天赶制大客单,见慕程安登门,老板不敢有丝毫怠慢,“大老爷又有何吩咐?”

      赵祯琪的身份不方便透露,他只好换称问道,“我们主子可来过?”

      果然是将军的主子吗?老板干咽两下,“主上是来过,选好衣料之后就带着随从走了,嘶,后来还回来过一次,钱袋落店里了,说……说什么买糖的时候才发现钱没了?后来就没见过了。”

      买糖?兄弟二人疑惑对视,慕程安二话不说转身直奔糖摊,正值正午,老大爷正要收摊回家歇息,被两个高大身影死死围住,眼厉面肃,“上午可有两个男人到你这里买糖?一个大概这么高,另一个……”慕程安不记得姚盟身长,转头看翰霄玗,翰霄玗赶紧抬手举到自己肩膀齐高补充,“另一个这么高。”

      这样描述哪能猜得出来,老头摆手打发着,“没有没有,去别处问问吧。”

      翰霄玗脑袋转得快,“买糖的时候钱没了,肯定有一个去找钱了,有印象不?”

      “奥!有有!”老大爷双掌一拍,“在我这儿买了一龙,一凤(是的,赵祯琪以为那是只鸡,鸡哪儿有那么大尾巴?),我记得当时旁边还有个小孩儿,那小孩儿平时总到我这儿盯着看,俩人哄小孩来着,牵着手往那边走了。”老大爷继续低头收拾东西,又叹了两声,“唉~我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劝,那孩子就是这条街上的惯偷儿,逮着有钱的不是偷就是骗,之前啊就有人被他糊弄了,事后追上门打,那哪儿能打得过?人家爹以前是开武馆的,现在,害~喝酒赌钱,这家子,真是,诶?人呢?”

      再抬头时那两个青年早跑没影了。老大爷无奈摇头,“现在这年轻人啊~都嫌老人唠叨,不愿留会儿多听~罢了,回家喽~”

      顺着老头指的方向找了大半晌,越走越远,停下脚步,“不对,他不可能走这么远。”又折回查验各个岔路,岔路口再分多条,实在太多了,翰霄玗跟在后面,“哥,没准儿他已经回去了,要不咱回去看看吧,总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瞎找也无济于事,你看那日头,落中了。”

      慕程安向来不是莽撞毫无章法的人,只是一涉及到赵祯琪,他就乱了手脚。凝神静气片刻,“走,回府。”

      快步流星穿街过巷赶回,起伏着胸膛粗声问守兵,“七王爷,回来了么?”

      守卫发愣摇头,心想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答道,“还没有。”

      “啧!”咬牙切齿叉腰踢腿原地打转,左右顾望,心急如焚。

      守兵忐忑问询,“将军,是出什么事了吗?”

      “早上放出去的那两个带人回来了吗?”

      守兵还是摇头,“没有。”

      “将军!”岳左宏远喊一声紧跑过来,“刚才一直找您呢,原来在这儿!”

      慕程安此刻心绪混乱,狞皱眉心,“什么事。”

      “咱们的人拿着粗银戒指跟着暗坊里的老赌徒混进去了,察看了里面情形,是在地下,上面几座房都是掩人耳目的。”

      “等等?赌徒?”翰霄玗插话,指着路向比划着,“是那边,这么拐再拐再这么拐一直往前再拐,大门口刷黑漆的那儿吗?”

      慕程安眉头皱得更深了,岳左宏却惊诧,“你怎么知道的?”话说,这人是谁啊?

      翰霄玗转头,“哥,你是要抓赌坊?”

      “宋律,凡在京赌博者一律处斩,京外涉赌者发配充军,隐匿赌徒不报者与之同罪。而京内外开柜坊者,处斩刑永无赦。”

      斩刑,永无赦!翰霄玗两眼冒光,“那还等什么,赶紧抓啊!”

      岳左宏从那声「哥」的震惊里清醒,“还不能抓,我们还没查到幕后是何人在操控……”

      “我知道!”翰霄玗抢言,又朝慕程安,“还记得我刚才说拐卖孩童的么?都是一个人,叫邱禹。那小子现就在城东夕裳巷的不夜馆,一抓一个准儿!”

      霄玗认识?慕程安深觉不妙,严肃问道,“他是何人?”

      翰霄玗也压低眉目,沉声探询着,“你可曾听说过栖梦庄?”

      “!!”栖梦庄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莫非赵祯琪无故失踪与这件事有关?!果然,宋帝一向不看重赵祯琪,为何平白无故派他来苏北?仅是想针对自己?这想法太天真了,莫非是赵祯琪自己主动请缨前来?为栖梦庄?拐卖孩子……买糖哄孩子牵走了……惊惧毫无遏制在心房蔓延,赵祯琪!你背地里到底在做什么!

      岳左宏见慕程安呈现少有的震惊,赶忙问,“栖梦庄?是何地?”

      不等翰霄玗答,慕程安拦上岳左宏肩甲,“你现在即刻抽调人马,务必一网打尽,绝无漏网之鱼,不可惊动百姓,所捕人员遮眼、封口,一律带回一营四牢区关押由我亲审,还有,让潘项调配二营三、七番队到此处等我。”

      “是!”岳左宏抓紧去办。

      见他哥匆匆回府,翰霄玗有些疑惑,“咱不找赵祯琪了?”关键姚盟也不见了啊!

      “就是在找他。”本想暗地里偷偷解决栖梦庄,可如今赫然暴露众人眼前,只得公办,进府便指挥府兵,“取常甲来,所有人绂半甲携刃聚集到门场!速去!”

      府里瞬间忙动起来,吓得姑娘们凑到一起巴望,一连拉几个匆匆行过的府兵,皆摆手不知。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从没这样过,怎么了突然的……”

      “是啊是啊”

      “午饭都没吃,一定是有大事。”

      院前,府兵半甲戎装列队整齐,章钰肩套护甲,腰悬军刀怀里抱着常甲赶来。

      额扣三尖齐鬓银羽发盔(类似发卡,不是作战所披战甲那种全包起来的头盔),双肩飞锐四角两两相叠上长下窄如鹰展翅,扣带交叉下接前后两片上鳞护,腰束至膝上寸六片棱尖下麟护,悬令挂铁刃,转身白光波澜闪划如流星,这套戎装许久未见现世,散发凌凛寒气,正如穿戴它的主人此时神容。

      这束常甲从慕程安赴任苏北起始,是第二次穿。宋有限令,武职将级非公不得披常甲入市惊扰百姓,公分三级,一级为缉拿经核属实扰乱城镇治安情节恶劣者;二级为执行州府调度行军策诸事;三级为必须由京签发批文,帝印、谏台、当地监州三方逐一审批后持批文缉拿朝官;规定行此三级号令必着此装,否则视作渎职论罪。若无批准不可穿戴其入文官府衙。

      以前涉事均派岳左宏等人代差,带府兵至军界处,众人见他缚甲,不由绷紧心弦,提起十二分精神严肃以待。

      “潘项,你带府兵分八列巡方圆六里寻找七王爷与他随从,或许还带有一孩童,不可声张,询问时不可表露七王爷身份。”

      “是。”潘项领兵迅速离开。

      招章钰带营兵朝东南方赶,“我们速去城东夕裳巷不夜馆,需赶在岳左宏查剿赌坊得手之前,免得有落网之鱼通风报信。”

      “是。”章钰领令,“但还未向监州、知州主官提报军捕令,不如由我领兵去,您留在府里写……”

      “事发情急,过后补上就行了。”眼下哪还顾得上走繁冗程序,若赵祯琪真在那里,他亲自控场或有转机,否则一旦同犯一起抓回来,当众揭露赵祯琪与栖梦庄暗中勾连传到京中,就彻底完了!

      翰霄玗沉默跟在行军末尾,他哥兴师动众调兵遣将,两方围剿栖梦庄邱禹,一方遣调寻找赵祯琪,眼前这盘棋面甚是奇怪,捉捕邱禹,比赵祯琪重要?不可能。

      思绪转深,“就是在找他”,反复默念这句话,难道潘项那支搜寻队只是障眼法,而他哥自己亲自领兵走这边,是因为觉得赵祯琪会在不夜馆?莫非他哥早就知道赵祯琪与栖梦庄的关系?这连他都略知皮毛,他哥竟知之诲深。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以他哥自身立场而论,赵祯琪勾结逆贼,其行当诛。

      「等你以后也遇到喜欢的人就能明白,决定爱一个人,就不再只盯着他的美好自我幻想,而是正视他的缺点,包容他的不足,不带有任何嫌弃和偏见,一心只想帮助他回归正途。」

      昔日肺腑言词历目,翰霄玗头脑顿通,他哥对赵祯琪的感情,真的是认真的。

      所以,他哥安排他做赵祯琪的护卫,是推心置腹,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有些事一旦看明白了,心境就在那一瞬迥然不同了。

      「城东·帘翠巷」

      史马封心中惴惴不安,眼看日落将近,怔怔瞪着受缚拘在火灶旁尚在昏迷中的两人,真的要如此做么?

      从他们身上搜出的银玉之物,并非寻常人家轻易拥有的,若日后家人寻上门来,将他扭送官府,这,这会判什么罪?若是罚钱倒……倒也罢,如果要蹲大狱,这几个孩子怎么办?可是不送这两人去,就要把自己亲生骨肉送上不归路,不行,这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更坐立难安,要不,还是先去那附近打探一下情况,再回来做决定也不迟。

      插锢孩子们所在间室房门,蹲下再紧了紧两人身上的捆绳,锁宅而去。

      「城东·夕裳巷」

      “大富~这两日又收几个啊~”

      余大富支支吾吾,“……一个都没有。”

      邱禹停顿摇椅站起到窗边小桌,盯着展开的墨册,“怎么会?前几天不还有人主动登门送子?这怎么回事?”

      “我刚被放出来,哪会知晓。”余大富心里也不痛快,“我入牢一连几月不能回家顾看爹娘,家中必定缺衣少食,若不是真缺银钱,我怎还会帮你做这损阴德的买卖,这倒好,事儿也办了,钱还没见着,我何处喊冤去?”

      “这几月小延做得顺风顺水,我是见你可怜才让他回长安暂歇,自你接手便再无新添,你倒有理了?”

      在旁一直候着的仆役开口,“听有客闲碎前日新贴告令,月末会陆续开放以往荒废政策,八成是看到日子有盼头了。”

      “啧。”邱禹便是看苏北穷困,稍解几钱便可得他城数十银才肯换的童生,且略施些好吃喝,就能让这些孩童顺从好调教,这几年倒卖赚得盆盈钵满,眼看就丧失这块宝地了?

      他还专注计较日后营润,殊不知此刻已是他最后的逍遥光阴。

      不夜馆楼四周被众兵包围,另一队冲进去迅速控制场内诸人,本该立即继续翻查,却迟迟等不到将军发令。

      慕程安正身堂坊前,抬头望上刻豪墨「长乐未央」四字匾额。所有人都不知他在看什么。

      翰霄玗知情凑上来,“需要我做什么?”

      “所有人!继续搜查,不可错漏一人!”士兵得令迅速登楼散开,慕程安这才转头小声下另一道私令,“你即刻登楼,务必赶在士兵发现赵祯琪之前找到他,找东西蒙住他的脸,快!”他特意吩咐潘项调配还未见过赵祯琪面容的二营三、七番队,真的是在第一时间做足了打算。

      翰霄玗心想果然如他所料,可赵祯琪是否真在这儿他也不敢打保票,一步四阶蹿上去,客、倌、仆,被带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眼眸飞速转看,层层登高,直到顶阁闻听打斗,心惊拔刀快步冲进去,险些被飞来的伤兵撞倒,敏捷侧身闪避,对上正迎面袭来的邱禹,“翰……”

      自然不能让他在伤兵面前全然出口,被瞧出端倪恐对慕程安仕途不利,下手更实打实地招招侵夺要害,邱禹气虚紊乱难以招架,“你……你怎会……”敖府不都已被宋尽数诛灭?这翰霄玗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眼见邱禹身上多处被砍伤血染衣襟,后进来的士兵忙拉住翰霄玗,“活口,留活口,还要审!”

      眼下再出手灭口太过刻意只好作罢,躲身桌下以凳遮掩的余大富也被揪出,同邱禹一并双手背缚蒙眼塞口带至楼下。

      始终未见熟悉的小身影,慕程安眉头越皱越深,直到见翰霄玗从楼上下来,抿嘴摇头,他不知此时该庆幸还是担忧,赵祯琪不在这儿!那他还能去哪儿?!

      踏出楼馆,对街长望远处埋没房宇的暗霞,天就要黑了。

      一兵策马驱赶围观拥堵者近前,下马报捷,“禀将军,岳将军已成功剿捕淮萃街暗坊众犯!”

      众兵欢喜神色皆在慕程安的冷漠下消减至无,“将犯人带回严加看管!”

      “是!”众兵听令列队押犯回营。

      见慕程安不动,章钰侧头,“我们不回?”

      “去知州府。”

      官兵围抄不夜馆被前来探况的史马封撞个正着,不夜馆没了,淮萃街的赌坊也被平了!那他是不是就没事了!想到这里万分欣喜,即刻转身往家赶。

      「城东·知州府膳堂」

      忙碌一整天,陆景早早散了堂吏,自己也得空歇歇。

      惬意坐到膳桌前欣悦浏览丰富菜色食指大动,特意从京宅带来的厨子熟知他精淡喜好,连肘皮肉都烧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提筷细品,仆从进门,“大人,慕程安慕将军来了,似乎有急的事求见。”

      陆景皱眉,怎么这时候来了?扰他吃饭的好兴致,摆手,“今日过晚,不见了,让他明早再来。”

      仆从离开传达,高儒低声劝,“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刻来必是有大事,大人,咱不好这样打发吧?”

      “虽说是我初来驾到,但大小也是文官,先搓搓他的锐气,以后共事时免得受制于人。”

      仆从到府门转达陆景拒绝之意。

      明天?这混蛋就是这样拖延办差,来这么久了什么都办得一塌糊涂!冷着脸登上青石阶往里闯,被小仆追上拦下,“将军,大人此刻正在用膳,实在……”

      停步居高凌视,小仆吓得畏首噤声让开路,拦不住人,只好招揽一众府卫跟着这三个横冲直撞的不速之客。

      穿院绕廊,轻车熟路直奔膳堂,陆景正往嘴里添饭,一群人突然出现眼前,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看为首者身着将甲佩刀瞬间冒火,拍筷而起,“慕程安!你披甲贸闯知州府衙,是大罪!我可即刻拟折参你!马上给我退出去!”

      “你就是新上任的废物?”慕程安丝毫不惧,上前几步到桌前直视,“我来时到衙口,说今日已散班?到时辰了么?差都办完了么?!这么多些天,你除了封田封商,你还干什么了?你倒有饭吃,城中百姓都要饿死了!”

      “本官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武官指手画脚!来人!给我撵出去!”

      令是下了,可门外他府上的守卫却无一人执行,慕程安眯眼,“叫不动是吧?”抬手,“来人!知州大人吃好了,带他回堂!”

      此令一出,守卫立即进门架人,陆景高儒瞬间傻眼被迫外走,这怎么回事?他府上的人,怎么反倒听慕程安的话?!

      横跨大半个府邸到公务堂,被强按到桌案前,“即刻下令把人都叫回来!天亮之前务必统计出庆骊区、御坊区、江潸区三区所有街道居户人口数,有孩子的单放,追加一条询问,去过彩绫街的重点标注!马上!”

      陆景不从,哽着脖子瞪眼,“武官无权指挥涉及此类管控!我现在命令你即刻退出知州府!否则后果自负!”

      卸刃一掌拍到桌上砸出坑洼,刺耳的声响震得那对主仆双肩一耸,陆景哆嗦着,“你,你想干,干什么!”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否则,后果自负。”

      无声对瞪,气势愈况而下,最后蔫蔫的,“高儒,去吩咐衙差,沿街敲官锣把人都唤回来。”

      “这……这怕是会惊动监州府……”

      “怕什么。”陆景抬头死死盯着慕程安凶恶眉眼,“今日出何过错,都有人担着,大将军,我说的可对?”

      慕程安自不必答,刀就这样横在陆景官案上,抬手唤来章钰,“你带人盯着,有谁懈公怠懒,直接打,打到肯干为止。”

      “……”饶是章钰都不敢接这样的指令。

      “慕程安你是疯了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若不是你办事不力,我也不想送你这样一份首面礼,我告诉你,此事涉及新任节度使安危,识相就赶紧闷声办,听懂了?”

      陆景头脑发蒙,“你为何会对我处事务如此清楚?”

      慕程安白眼都懒得翻,这么愚蠢的问题,还是留他自己想吧。

      丢下面目错愕的陆景,领翰霄玗打道回府,出去便见到有官吏手还慌乱拧着衣扣匆匆赶来,翰霄玗跟他哥快步前赶,“哥,刚才那些兵怎么都听你的?”

      “苏北界内所有兵都是我带出来的,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

      受怼撇嘴,转移话题,“赵祯琪并不在栖梦庄涉事范围内,你能放些心了吧?”

      “放心?!我怎么放心!他不在,又没回来!”说着竟开始跨步跑了起来,全然不顾官仪威表,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揣测议论。

      回军区,撞见岳左宏,还未等人说话,慕程安发令,“封锁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核查所有欲出关人员身份,形迹可疑者一律带回!即刻去办!”

      岳左宏一边去执行,一边直挠头,怎么了这是?不都抓完了吗?

      直奔军狱三营六区,侯敬山正苦口婆心劝说自己那帮兄弟们放弃征讨,移民苏北开拓新天地,听到狱门那边传来声音,众人不再各持己见对峙起身看过去,慕程安神色阴鹜,挥手令兵打开牢门,直接踏进去冲侯敬山,“你有安排人进主城么?”

      侯敬山抬眼左上回忆,还没想出什么,就被慕程安一把拎住衣襟抬上,脚尖垂地前后挣扎,同狱伙伴见状冲上来拦他,慕程安抬起长腿照人猛踹一脚,力劲之强竟将连同那人身后三人一并带倒,最末那人更是背摔牢墙重重坠地,起都起不来。

      这下再无人敢上前,连门外的守兵都看傻了。

      就听他咬牙切齿,“我给你们通行令,现在出去,把你的人都给我找回来,无论城内城外,四个时辰,若过时不归,我翻了你们整个澧州!”

      挥臂转身松指,侯敬山受力被甩出牢间,“调二营一番四十备马跟他去!”

      “是!”连忙把地上还在粗喘的人拉起来迅速拖带出去。

      「城东·帘翠巷」

      史马封一路奔回家,进门看到那两人时才清醒过来,他没事了,那这两人怎么解决?就这么放了?不行,一旦放出去,必定会报官抓他。

      不过这俩人怎么还没醒?堵住嘴会影响喘气么?不会是憋死了吧?他赶紧过去将两人口中塞布扯出来,探测鼻息,还活着。

      “嘶……”赵祯琪抿嘴皱眉恢复清醒,揉着伤处,半眯着眼扒拉身旁,“盟盟……”

      姚盟也随即被拍醒,同样皱着眉眼揉压脖颈肩处,一抬头看到一粗布壮汉正目光深邃盯着他们,身体前倾横臂将赵祯琪护在身后,“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赵祯琪嫌他,“盟盟,你这样太普通了,我们得表现得跟寻常人不一样才够霸气。”

      姚盟咬牙,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有心情跟他扯笑话?!都被人绑着塞墙角了还谈什么霸气?!

      就听赵祯琪清清嗓子,“说吧,你想要多少。”

      “……”

      “……”史马封也有些蒙,“什么要多少?”

      “嗯?”赵祯琪眨眨眼,“你不是要绑架我们勒索赎金吗?”

      王爷啊!!你可闭嘴吧!!我看这大哥根本就没想到要赎金,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咱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挥霍法儿啊!

      史马封眼前一亮,这是条路啊,反正也绑了,趁机捞一笔,等钱到手了把肉票一撕,隐姓埋名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

      “你家出得起多少?”五十银即够活好几年了,但这小子出得起么?

      赵祯琪撇嘴,“你是绑匪,让我开价?还问我家出得起多少?你是傻子吗?”

      在人屋檐下,居然骂人家是傻子……姚盟感觉自己这条命怕是要在这里交待了。

      史马封一门心思斟酌赎金,“一百银?”

      “什么?!一百,银?!”

      看赵祯琪颇具震惊的神色,史马封心想莫不是要多了?就听赵祯琪斥责他,“说你傻真是不聪明,都把我绑来了,就只要一百银?!你看我这一身细皮嫩肉!这能掐出水的小脸,就值这点?!你真是狗眼……”

      “公子啊啊啊!!”姚盟崩溃了,手脚被缚也不能出手堵赵祯琪的嘴,只能奋力叫喊,“你可闭嘴吧!”

      史马封眼前一亮,百银都觉少,这还是个大户公子?

      “那,五百银?”

      赵祯琪一脸嫌弃。

      “一千?!”

      赵祯琪无视姚盟急切,不屑切声,“这也就是我家打发叫花子的闲碎。”

      史马封张嘴愣神,我滴娘哟,这是把财神爷搬家里来了!

      赵祯琪咂嘴,“这样,我说你写,我帮你要。”

      姚盟见过败家的,但真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他都能想象到慕将军收到勒索信时的表情,一定很骇人。等等?哪个傻子会把勒索信送到军区啊?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姚盟疑惑,王爷这葫芦里卖什么谜药呢?

      “我不识字,不会写。”

      赵祯琪还很惋惜的摇头,“那这样吧,你给我解开,我帮你写,就要两千金吧!”

      两千……金?!他自打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多钱,两千金啊!那得是多大一座山!(想多了孩子)“你你等着!我这就出去借纸笔!”

      等人欢喜跑出去,姚盟凑近小声问,“给这么多?关键是这信送哪儿去,送给谁啊?”

      “送给程安啊,难不成还送京里去?”

      姚盟无语,“这人虽不聪明,但也不可能傻到把自己送到军区送死吧?”

      赵祯琪不以为意,“哼~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另一边,潘项寻了大半晌也没找到主仆二人,灰溜溜的回营请示指挥,得知将军此时在书院追补今日突发事案的各项报册,忐忑登门,门没关,房里也静悄悄的,他怕一露面又挨批,贴着门框小心翼翼前凑半身观测,慕程安确实坐在桌案前,但并不在奋笔疾书,而是开掌分两指抵住额侧两穴,眼底满是疲惫,不复往日神武英气,甚至还听到轻声愁叹。他跟随将军多年,还是头次见到他有这样的神态,以前面对何事都临危不乱从容不迫,就像一座会动的铜塑,不像现在,有心事,会愁思,也说不清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就觉得眼前的将军更贴近正常人,也更容易让人亲近。

      “回来了。”慕程安发现他在门口发愣,放下手坐正。

      潘项谨慎到桌前,“按您的嘱咐搜了两圈,没找到。”

      “嗯。”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没有新指令,多一句话都没有,两人一站一坐,房内又恢复潘项进门前的静。

      “将军?”

      慕程安就呆呆坐着,他听到潘项叫他,也知自己在属下面前失仪,可脑中思绪乱成麻团,他根本呆不住,可现在出去漫无目的瞎撞也无用,且今日已逾越太多常规,不能再生事了。

      强迫自己坐堂提笔磨墨,半字都写不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停留在赵祯琪身上,到现在仅几个时辰看不见,便如同一个废人,慌了阵脚、断了心绪,往日谨慎全然顾不上,变得不像自己。

      这些是该静下心好好琢磨的问题,可他没心思理会了,赵祯琪不见了,这几个时辰可以发生很多事,甚至可以要了他性命,让他彻底在这个世间消失,如果就此以后再见不到?!想到这里紧攥指节入嵌掌心,痛感亦无法让他恢复冷静,他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赵祯琪了,他已然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犹如呼吸、犹如心跳。

      “潘项。”慕程安嗓调不稳。

      潘项听出不对忙答,“在。”

      憋住一口气,“七王爷对我很重要,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

      潘项即刻单膝跪地,“但凭将军吩咐!潘项定竭力去做!”

      “我知道你会尽力去做,这些年你一直都很努力。”慕程安苦笑着,眼底流露寂落就像要哭出来一般,“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苏北太大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不听话,我明明说了,出门务必叫霄玗陪同,我知道他呆不住,我许他出门,可连我这点小要求他都不肯听,到现在音讯全无,我想尽了一切法子,连抓回来的那些贼犯都违规私放出去了!就为了寻他!到底还要我怎么办!”

      潘项见他这样,内心焦急,可他不知该如何劝啊!

      「城东·帘翠巷」

      史马封连奔数家才借来半张纸和残余几根毛丝的竹笔,赵祯琪仰头眨巴眨巴眼睛,“大哥,没有墨,我拿什么写?”

      “……”

      “罢了,你先为我解绑吧。我想办法。”看史马封迟疑,“放心,咱俩体格相差悬殊,我哪儿打得过你啊?”

      也是。史马封蹲下为他解开背后绳索,赵祯琪又说,“你去弄一小点水来,滴在这些黑灰上,我当墨用。”

      趁史马封出房弄水的空档,赵祯琪迅速将姚盟背后的绳索解开,小声叮嘱,“你背着手抓好,莫要让他发现。”

      姚盟点头。

      史马封盛了半碗水端回来,赵祯琪附身贴近地面沾水点到一旁灶台上的黑灰,磨了几下,再沾沾色,提笔:赵被民绑,到军区告知慕程安前来你铺向西三街口后左转直往三巷某处民宅,门院附近应有残余糖渣,事后必偿两千金以表诚意。

      史马封见他写完弯腰抢过,他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认识,不过只能看懂他、了、三和两千金,看来是真的要给他两千金做赎金?

      他哪里知道,赵祯琪之所以故意施两千金赎身,一为吸引勾揽史马封重金之下暂时不会伤及他们性命;二为两千金的酬谢也足够吸引裁衣店老板冒险掺事去军区上报情况。

      “你把这封信送到曲裳华垸,你该知道这家裁衣店吧?”

      “当然知道。”史马封笑得合不拢嘴,朝字迹猛吹几下待干后收入怀中,又重新绑好赵祯琪,再次堵上两人的嘴,扬长而去。

      确定人离开后,姚盟赶紧放开手中绳索,扯出塞布为赵祯琪松绑,两人手忙脚乱脱离束缚奔出院,却不料史马封竟又折回来了!

      三人院中尴尬对视,史马封抄起院中再次将遇逃二人再次击昏过去。

      “吗的,差点就让肥羊跑了。”他突然出现是因为出门就见到有兵差持火把正在前几院一户人家敲门询问,做贼心虚退回家中。事不宜迟,得赶快把这两人收拾好,免得被看出端倪。

      “唉~这叫什么事儿~又查完几户人家,谷硕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下一家门前,“开门开门!查验人口!开门!”

      院里传来怒吼,“谁啊!大晚上的,这都什么时辰了!”

      “开门!官府办差!”这样的对话他今晚以重复了数次,嘴皮上都要磨出厚茧了。

      开门者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看上去就不好惹,“什么事。”

      谷硕不由后退半步,要不是身旁有两个兵陪着,估计早被吓跑了,提笔上册,“家中有几人?可有孩童?分别年龄?以及,今日有无去过彩绫街?”

      史马封借面目凶恶掩盖腿抖,咬牙答,“六人,有孩儿四男一女……”年龄他也记不清了,便胡乱报了五个数,想也没想便说,“没去过彩绫街。”

      “不是问你去没去过,是问孩子,可否叫出来问一下?”

      “不方便,都睡了。问完了吗,问完赶紧走。”

      两兵见他如此不配合上前一步,可谷硕还有好几条巷子没核实,实在没时间再此耗费,心想漏问两三个也不打紧吧?再说他也不知问彩绫街意义何在,简直白费口水,摆手道,“走吧走吧。”

      他一说走,这户门就在他们眼前“砰”的一声合实。

      谷硕不悦嘀咕着,“穷山恶水刁民。”继续前走,脚下却不知粘上了什么东西,鞋底不平还匝匝划响,驻步勾腿引火把照亮查看鞋底,竟卡住了些糖渣?!这可是她娘子新做的鞋啊!这回去被发现,又要听那些新账旧账从头算的念叨,惹火气愤,“真是晦气!”

      外面都是官府的人,史马封已不敢再出门,心想反正这俩人也跑不掉,干脆等风波过去,明日再说。

      …………

      转眼一夜过去,天边由暗泛白,被折腾的鸡犬不宁的苏北中城也暂时归于平静,慕程安终是把该写的折册都赶了出来,他都写完了,可赵祯琪还是没回来。

      整个军区的兵将也都陪他一夜未眠,翰霄玗正揉眼掐鼻根清醒精神,“霄玗,你再去趟知州府,看他们那边整理出多少了,有多少就先拿回来多少,先逐个筛查。”

      “好。”

      府兵而后登门,“将军!人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谁回来了!”

      “昨日您放出去的那两波犯人。”

      “……”精神瞬间消散无踪,“只有他们回来了?”

      “……是。”府兵详报,“您遣他们出去带回的余党都带回来了。”

      这在慕程安这儿可不是好消息,而是苦熬一整晚更深层的绝望。

      赵祯琪没在栖梦庄窝点、也没被这些人捉去,那他究竟去哪儿了!所有方向在此时合成闭口,把他围困中间,寻不到出路。

      “去!召集军区所有兵马!”既然路都被堵死了,那只能硬着头皮另辟蹊径了!等霄玗把户册拿回来,干脆就把整座苏北由中扩散翻个底朝天!

      是的,慕程安这次是真的疯了。

      ……

      翰霄玗策马赶到知州府,匆匆进门掠过缓慢来往的官吏们,直奔章钰陆景所在文堂,“怎么样了!统计完了没有!”

      “没有!这一夜问过多少次了!“陆景眼下乌青,又是被强迫熬夜办差,别指望能有什么好脾气。

      “你们这!拖后腿!!一群废物!”翰霄玗看他哥一整晚坐如针毡还硬逼着自己留堂赶文书的焦虑,心疼地不行,陆景的怒火也点燃了他的火药芯子,“有多少就先给我多少!我们可耽误不起了!”

      “就你们急!难道我这边就不急吗!你们将军怕是活腻了,想一次犯整本的朝罪,痛痛快快赴死是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眼看就要打起来,章钰皱眉呵斥,“此时没空起内讧!各自把手里任务做好!“从旁桌搬起折箱递给翰霄玗,“这些是整理好的,先拿回去开办,这边再整理好后我送过去!”

      翰霄玗临走还不忘瞪陆景一眼,搬着折箱出院。

      到衙口马后固定折箱,就听一旁两个官吏碎嘴,“这一晚上,诶呦,我这风湿都犯了,肩膀子生疼。”

      “我这也是啊,哪儿有这么折腾人的。”谷硕咂嘴,“我还平白粘了一脚的糖渣子,这可是我家那凶婆娘刚做的鞋啊,这回去我咋交代?又得说我对她不上心。”

      糖渣子?翰霄玗停下手中事,转身朝谷硕,“你在何处踩到了糖渣子?”

      谷硕狐疑,“你问这干吗?”

      “快说!”

      谷硕胆小自知惹不起,回忆小刻,“嗯……好像是在……城东的帘翠巷?对对,就是帘翠巷,中段十字口附近一户院前。”

      “你确定。”

      “想忘都难!那户主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想见见他家孩子都不让我们进院子。”

      翰霄玗听他描述觉察自己可能找到了条非常重要的线索,顾不上折箱再次直奔文堂,见到章钰,“快,我可能找到线索了!你现在赶快驾我的马回府里告诉我哥,让他即可派兵赶往城东帘翠巷中段,赵祯琪可能就在其中一户人家里!!我先去!!”

      说完不等应答,赶出门一把扯过还在衙口的谷硕,“帘翠巷在何方位,快指给我!”

      谷硕赶紧说,“从这里东行五个街口,十字右转横穿五巷,那一片都是灰墙翠顶,好辨认。”

      “好!”牢记方向拔腿就跑。

      章钰出来时已不见翰霄玗踪迹,马还在,再次固定好折册也紧忙策马赶回府。

      「城中军区」

      两条宽阔主街迎着晨光被堵满道路的银亮铠甲照得通亮,兵将们面容肃穆整装待发,守兵突然来报,“将军!监州大人来了!”

      “不见!”

      “可他……”

      “慕程安!”浑然有力的怒声从他身后传来。

      慕程安回身,迎面而来正是苏北监州府主官杨振兴和他的随从。

      官戴整齐,面威声厉,下巴半指青须也随话语抖动着,“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朝律纲纪么!”

      “待今日事必,我自登门请罪,此刻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莫再多费唇舌误我时辰!”

      “胡闹!”杨振兴扫视一周,气到手颤指着质问,“你这是做什么?要造反么!赶紧把人都给我撤回营里!马上!”

      “做不到!”

      “翰霄钏!”杨振兴急了,“从昨日下午便不断有折书送到监州府上报异情,桩桩件件涉及你!你以为苏北就你一官作为?你把各府各衙当什么了!苏北不是你一人说了算!趁事情还没闹大赶紧收手!若这些兵同时出营,报到京中,谁都担不起!”

      “此事涉及……”

      “将军!有眉目了!”章钰策马赶来,匆忙下马,“七王爷可能在城东帘翠巷中段一户人家里!翰霄玗已经过去先为打探了!”

      余下的辩白再不必说,迅速抽出为首两队兵马,“你们同我前去!其余人暂归营中待令!”

      厉声吼完便丢下杨振兴上马随章钰带兵火速赶往目标。

      「城东·帘翠巷」

      “灰墙、翠瓦……”翰霄玗前前后后绕了半晌,望眼过去这一片都是绿,到底是哪一家啊?道上冷清,想问路都无半个人影可捉。

      算起来也是两天两夜未合眼了,比不上他哥三天不睡觉仍能保持精神,再加上这一路跑得急,眼脑越发昏花,仰头猛了,脚下不稳,还好及时扶住墙角不至于摔倒,“呼……早知道应该我回去报信,让章钰来,他肯定比我熟。”缓了缓精神,直起身板扶正面具,嗯?怎么甜甜的?

      再次抬手凑近鼻翼嗅出香腻,大指指腹揉碾中指处脏灰,确有轻粘,糖?转眼注意刚才摸着的墙角,在墙根处发现好大一块黄焦!真的是糖!看形状,应该是条大尾巴,他记得卖糖的老头说过赵祯琪曾在他那儿买了一龙一凤!对上了!

      抬头巴望,如果是这个方位,那应该是往这边拐了吧!顺着确定的方向沿途寻找蛛丝马迹,果然又发现一处糖渣,且一看就受人踩碾过!他找到了!

      顺着零碎渣择出右侧这户人家,他认真打量着,此处院墙不高,且静,估计还都睡着未醒,不等了,先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在这儿,若不是也好赶紧赶回去说一声,免得耽误事。

      翻身上墙入院,脚步轻碾凑到房前,门未锁,悄声开启入门,就惊喜看到赵祯琪和姚盟手脚被缚,正瘫靠在灶旁!还真让他找着了!欣喜上前,“嘿!醒醒!醒醒!”

      姚盟先醒过来,嘴中塞布还未拔出,眯缝着眼浑浊不清,赵祯琪也随后醒来,认清来者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转作惊恐,盯着翰霄玗身后,“唔!唔!唔唔!”

      翰霄玗恍悟,可闪躲不及,被身后史马封举罐击中脑侧及脖颈。这一下若换寻常人可能就被砸死了,他虽强悍经事,但不免头昏眼花,摔倒在地。

      余光注意偷袭者再次攻来,跌跌撞撞起身躲避,眼前弥漫鲜红,抬手摸一把,粘了满手热血,注意到他伤势,地上两人更急得不行,都想劝翰霄玗赶紧离开去搬救兵,可嘴被塞着说不出话,只能拧着手脚唔唔不停。

      连日疲惫再加头部重创,翰霄玗浑浑噩噩着,硬撑着身体与壮汉缠斗,史马封本就体格强壮,又是曾开过武馆的练家子,招招强劲,双方都被虐得相当惨。

      又吃了几记重拳,视线越来越模糊,不行,他不能倒下,至少要撑到他哥带兵进门,那样赵祯琪才能真正安全。

      用尽全力将人扑倒,扣押着,头越来越昏沉,竟又反被压到身下,眼看致命的拳头即将迎面落下,门外传来一阵嘈杂,银光晃眼,顷刻间局势反转,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感觉有人抱起他上半身摇晃,是他哥的声音,听不到具体在说什么,他扯起嘴角,气息羸弱,“哥,赵祯琪没事……赵祯琪没事了……我帮你,帮你找到他了……你,你可以放心了……”

      “霄玗!醒醒!霄玗!”慕程安急切摇晃着怀中昏死过去的人,满脸鲜血刺激着他崩坏的神经,章钰蹲下帮他扶接,慕程安起身直朝被士兵扣押着的恶徒连施两拳,力劲强到史马封口吐鲜血,痛苦不堪,他愤怒难消,再欲施暴被手下及时拉住,“将军,再打下去人就没命了!”

      强压满腔怒火,“搜查还有何人,一同带回去上枷站刑!”

      卸去束缚,主仆二人重获自由,赵祯琪欲上前靠近,却被慕程安怒视瞪怔原地,不等他说些什么,慕程安便飒利扭身出门,“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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