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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姚盟趴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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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盟趴在自己寝室的床上,头埋进双臂中,越想越憋屈。
平生第二十七个年头,第一次与人亲近,竟是跟个大男人,还是被抢的那一方。
想想翰霄玗,再想想慕将军,难道这种事还遗传吗?兄弟俩都喜欢男人?再转念想起赵祯琪曾讲述的两人初遇强迫的情景,吓得他翻了个身,仰面瞪着床顶,难道,霄玗也会那么对他?跳脱衣舞,还有舔……呃……这,是该怎么做?十指纠缠掐拧至筋白,所以幸好他赶紧跑了,不然就身节不保?可两个男人怎么做那种事啊?
一时竟还有些好奇。
随后猛拍自己脸颊,疯了吧,好奇这种事情!
赵祯琪一进门就看到姚盟在那躺着,还狂打自己嘴巴子。一顿不吃就傻了?他悄悄凑上去,猛地跳出来,“盟盟!干嘛呢!”
“王爷?!”姚盟吓得一颤,赶紧坐起来,“您吃完了?”
“啊,你怎么没去啊,翰霄玗还问你来着。”
一听这名字心就抽抽,眸子慌乱闪躲着,“呃,我,我不饿。”
“可我们一会儿还要出门逛市啊,你不吃撑得住吗?”赵祯琪大大咧咧坐下,“翰霄玗还在膳堂呢,你要不现在过去?”
“没问题,没事的,我真不饿。”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吧,他可不想当香喷喷的小烤羊,傻呵呵再次送上大饿狼的餐桌。
赵祯琪看出他不对劲,“你……”
“我怎么了?”躲避开视线到一旁。
赵祯琪凑上去,“你跟翰霄玗发生什么了嘛?”
“没没没没有。”
都结巴了?赵祯琪转舌舔牙,看来是真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问姚盟估计问不出,得问翰霄玗。他抱着看好戏的作祟心理,假装不在意地拍拍姚盟,“那行吧,咱包袱里的银票有多少?”
“就拿了一沓百两的,其余都放车里……啧,早知道都拿上了,现在都没了。”
“没事,光有银票,上面没有盖我的印章,擅自去提反而会被抓起来,不碍事。”
姚盟恍然大悟,“啊~还有这道程序啊。”
“那是自然,大户的特权嘛,达通钱庄就是我开的。”
“……”那可是与昌宝丰齐名的大店啊,全国各地都有,竟然是王爷的?
看姚盟一脸呆滞,“你不知道?你不一直都有看账册嘛?”
“账册……有写吗?”姚盟从未看到过这个名字。
赵祯琪眨眨眼,“哦!对,账册上写的坊友商行,其实就是这个钱庄啦。忘告诉你了。”
“为何要这样啊?”
“不这样做不行,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呢,除你之外可没再有人知道这个钱庄是我的了。各地掌柜也不知他们的大头是皇子,有的见过我,有的没见过我只认得印章。”
好吧,他以前只知道王爷有钱,可没想到竟是这么……看来他日常看的那些账册,不过区区之数。
“咱府上的账数也对不上号,您还提另雇人打理了吗?是信得过的人吗?”
“没有啊,没打理,所赚的银钱先汇入坊友商行,再转折入府做假账,其他的各自入我柜档,保证我去哪里都有钱花就行了,至于各家掌柜嘛,想怎么赚都行,贪不贪的,我也从不管。”
还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做生意的,当真是有钱者任性?“那你不怕人家卷财跑了啊?”
“是出过这一档事,我雇杀手去铲平了那个傻货的家,以后就没有啦~”
姚盟此刻觉得他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以及……一定要忠诚啊!不然会没命的!
门外的慕程安可都听去了,雇佣杀手,八成是柯季扬和闻人卯的老窝,就是那个叫熊乔玥所掌管的地盘吧。这件事他始终没有呈报给宋帝,为了保住赵祯琪。
熊乔玥的事不能装看不见,得尽快查出来,灭口才行。他神色阴鹜凶光毕露,正逢赵祯琪带着姚盟出门,一撇头就看到了骇人的脸色,“程安?”
忙转变态度,扬起嘴角慈眉善目,“嗯?”
前后的转变刻进赵祯琪眼里,他不免多想,但故作不知,“我们等他们吗?”
“他们会直接到门口,我们去前院吧。”
到前院又看到翰霄玗,姚盟愣了,他不想见啊!“王,王爷,我突然不舒服,我不想去了。”赵祯琪忙拉住已迈出逃跑步伐的姚盟,“别啊,还要给你量身做几套衣服呢,你现在走了衣服怎么办?”
“我现在这身就挺好的,不用了。”
“好什么呀,都发臭了,不就是跟霄玗吵架了嘛,说说话就和解啦,没事的没事的,走了。”
慕程安也回头看姚盟,“他欺负你了?我教训他。”
“没有没有。”姚盟摆手,这事说出来怪丢人的,他可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就当是吵架吧,撇着嘴,“我没事了,真是添麻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朝正望向这边的翰霄玗看去。
潘项和孟江早就到了,见到慕程安,迎上来行礼,赵祯琪认得他,笑着打招呼,潘项便给孟江介绍,“这位是七王爷。”
孟江微诧,七王爷不是跟陈家有关系么?怎么还这么活蹦乱跳的?没受朝廷贬斥打压?
简单寒暄两句,一行人浩荡出发了。
赵祯琪看出慕程安跟自己部下有官事要谈,便主动拉着姚盟同翰霄玗走在后面。
翰霄玗站左,姚盟就不动声色地绕到右边,翰霄玗转过来,姚盟又转到相反的方向,这两人跟蜜蜂似的打转闹得赵祯琪心烦,出手把姚盟拉住,一边一个,“谁再转我就罚谁晚上没饭吃。”
姚盟松口气,心里很是感激。翰霄玗本不想听,可见姚盟这样子,他更不是滋味,这是明晃晃的躲他了,怎么办。
走出军控区几条巷子,还是一片静,“连这附近的百姓都走了么?”军防区附近已经是最为安稳的地段了,竟也留不住人,慕程安不免担忧问道。
孟江解释道,“应该都去出海了,最近涨潮快,秋鱼肥,半年的生计就指这两月了。”
“嗯,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是,吴仁那么做,百姓们都活不起,哪儿还会费力种地,不知您回来时看到没有,城外大片的沃土,都成荒地了,可惜啊。”
“军垦的范围划到哪儿了?”
“还是那些,吴仁多次干涉,我都用您在时签署的批文顶回去了。”
“嗯,办得不错。”如果军垦扩大范围,一旦提报上去,百姓可用的土地就更少了,“知州府有把贫困民众做统计,呈报居养院(就是国家福利机构)么?”
“居养院还未过来申请兵防,大概是还没有吧。刚来的陆大人上任还没几天,官务也一团糟,还没顾上吧。”
“田地都封了,这件事却还没处理?是想把所有人都饿死当光杆儿?”慕程安气不打一处来,封田却不顾百姓,他以为这次朝廷能派个真正做事,有能力的人来治理,结果却是个把政绩居首位的废物,“章钰,苏南带回来的孩子们都怎么样了。”
“都在慈幼庄安顿好了,公文也已呈报知州府。”章钰据实回禀,“我每隔两天会去看一下情况,似乎还没批文,人数增加但粮配还是原先那么多,有些吃紧。”
走着走着,前面几个遮蔽视线的大高个停下了,赵祯琪一直跟在后面默默听着,也插不上话,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慕程安找他招手,上前两步,慕程安指给他左侧一处宅院,“你的府邸,进去看看?”
还以为他们是喜欢在大街上谈论公事呢,原来是为了带他来看府邸?
倒也没想象中那般不堪,墙体有破损但尚无杂草,抬头望牌匾,已经裂得看不清字了,再前望,红门斑驳脱色也属正常,上面贴着两张灰蓬蓬的封条,字迹辨不出了,章钰跑上台阶,掏出把大铜钥匙,费力扭转后,门体发出机转闷响,似有层层卡扣开解,缓慢地就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舒展筋骨那般铿锵震撼,慕程安解释着,“这里的门是机关锁,忘了是谁设计的了,好像还很有名。”
“哦。”赵祯也不懂这些,只是比那些门栓挂锁看着新奇些,他有些兴奋地跑上去,院里可就没外面那么规整了,杂草丛生有人高,地砖、屋顶、门窗皆是破损,说这是鬼宅都有人信。
他看得直撇嘴,“怎么外面看着还行,里面是这样的啊。”
孟江回话,“平日有街道司清理维护,但里面没有批准是不能进来的,自然差别大。”
潘项也站到一旁,“今日带我们过来,主要看您对房屋修缮有哪些要求,我们一应记下,回去就着手开办了。”
“嗯?这就能立即开工?苏北不是很缺钱吗?”赵祯琪疑惑,修缮房屋相当费财耗工,眼下并不该把这项工作放在首位吧?
“军中不缺钱饷,但不能公挪私用,将军有交代,朝廷按年发放修缮府邸的钱款一直积攒着,如今便可用了。”
若换旁人,就算不贪走,也多半会救急用,可程安就这么按规收着?赵祯琪有些弄不明白,慕程安也看出他的疑惑,“公事要公办,该做什么用途绝不能马虎打岔,这样有秩序,不容易出乱,后面的工作才不会被耽误,就像现在。”
竟是这样公正刻板的人吗?这倒刷新了赵祯琪对慕程安的认知。
“那,原本就是朝廷发下来给修缮节度使府衙的钱?”这么多年都没遣派任何人过来,为何会发修缮府邸的资费呢?
“并不是,是拨给将军府和兵营的,我们盯得仔细,为了多省下些,都学了有关的杂识,平日里也小心谨慎,不造成破坏,这不就能挪出以备不时之需,一来不必等突发灾祸时还要上报朝廷走批文耽搁时间;二是也能为朝廷节省开流。”
“这也是你提出来的法子?”赵祯琪双眼已经是饱含敬佩了。
慕程安倒没觉得什么,长腿开迈,“让你看宅子,提建议,问这些有的没的。”
赵祯琪盯着他嘿嘿直乐,拉过姚盟,招呼两员中将就往里奔,兴奋地指来指去,策划着未来。慕程安远远看着那小身影微笑,章钰在旁默默跟着,也说不出什么。总觉得这样,也还不错。
走着走着,慕程安想起了什么,侧过头问跟在他身旁的翰霄玗,“你对姚盟做什么了?”
“嗯?你怎么知道?”
“你就说吧,就那么会儿功夫,能把老实人逼到躲着你,你还真有本事。”
“我也就是亲了他一下,哪儿知道会有这么大反应。”
章钰闻言侧目,这姚盟是男的吧?就是赵祯琪现正拉着的那个吧?
慕程安也摆出同样迷惑,“你不是跟我说……”你不一直都嘲讽我有龙阳之癖么?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这种恶癖?那你这是?
面对两人质疑的眼色,翰霄玗撇嘴,“看你们这样子,好像看到猪上树了似的。”
“这可比猪上树惊奇多了。”慕程安哼笑,“嗯,也许猪听了你这事儿,一着急地还真就能上树了。”
“……”有这么夸张么?
慕程安戏谑的劣性又上来了,“你亲的哪儿啊?”
章钰心想这问题怎么如此耳熟?
“嘴啊,不然亲哪儿?”
“哦~那你可比章钰强多了。”
章钰:“?”随后反应过来,“!”
翰霄玗侧头看向章钰,“咋的,你亲谁了?亲哪儿了?鞋底子吗?”
章钰没好气地直接回以白眼。
慕程安笑得邪祟,贱兮兮揽过他弟肩膀,挪揄章钰,“就这傻小子,喜欢人姑娘,临走了就亲了下脸,还被人姑娘家长逮个正着,让人拎着登门找我讨说法,你说衰不衰?我数落他,这么大人了,光知道亲脸,一点正事儿不干,你猜他跟我说啥,他说他不会!”
“哈哈哈,还有这事儿?”翰霄玗舔牙坏笑,“可以啊兄弟,这年头纯情的小伙子不多见了,咋样啊,那姑娘呢?”
章钰被这兄弟俩前前后后一阵耍,憋得脸青一阵红一阵。
慕程安替他答,“还没定六礼呢,嘶,真是,这事儿得操办起来了,我都忙忘了。”
章钰板板正正拒绝道,“不行,眼下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不是论儿女情长的时候。”
慕程安知道他是认真的性子,拍拍翰霄玗,“你瞧这傻小子,都不怕人家姑娘等急了找别人去。”
“章弟弟这是舍己为国,真乃吾辈楷模啊~敬服敬服。”
“……”章钰懒得理这俩一唱一和的恶人。
三个修长矫健的身影迈进中院,“诶,不过,你好端端的亲姚盟做什么?”
章钰再次看过来。
“我就是想帮他缓解下压抑啊。我很认真的。”
“缓解压抑?”慕程切了一声,“我看你是在给他制造压抑。”
“嘶……那你说他现在不理我了,这怎么办?”
“道歉啊。”章钰搭话,“你莫名其妙亲他本就不对。”
“什么叫莫名其妙,我可是想了一晚上呢。”
“……”
“你想一晚上什么?”慕程安替章钰道出心中疑惑。
“我就想,首先,我是绝对不会喜欢男人的,但对方是姚盟的话吧,我好像还能凑合,总跟他待在一起办事,一辈子不娶妻倒也没什么,反正我是没喜欢过谁,也不知道该喜欢谁,然后我再一想,要是姚盟想让我亲他抱他,自己能不能接受。起初是绝对不行,但是后来又琢磨,也不是很排斥,那今天正好有机会,我就试试呗,就这点事儿。”
这下连同样经验少的可怜的章钰都看出来了,翰霄玗是喜欢上姚盟了啊。还口口声声强调自己绝对不喜欢男人,怎么开口闭口打自己脸玩儿?
慕程安跟个考拉似的,左臂脱离翰霄玗,转抬右臂又搭上章钰的肩膀,用方才鄙视章钰的神情看过去,“你瞧这傻小子。”
章钰也学会了,捏着翰霄玗方才的腔调,“吾辈楷模啊~”
慕程安被逗笑,松开章钰正常行走,又说,“你别帮他啊,让他自己作。”
章钰自嘲着,“我也不会啊。”
翰霄玗哼哼,“说的你俩多厉害似的,大傻二傻。”
“那你承认自己是三傻。”
“切。那我得是大傻,就算是傻的,我也得排第一。”
那两人赶紧摆手,“快给你快给你,没人跟你抢。”
前后都说得七七八八了,到了内院,赵祯琪指着自己的大寝间,“这旁边隔间里都拆了,换成骊山温泉那种大澡池,然后我的寝间里得修一个暗道。
“暗道?”孟江和潘项异口同声。
“嗯,暗道。”
潘项追问,“通哪里啊?”
“就……通程安的寝室吧!”赵祯琪小手一挥,颇为得意,“就这么定了!”
“啊?”孟江不懂,七王爷的寝室跟将军的寝室互通?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而且挖这个有什么用?
潘项可是熟知两人关系的,拍了拍尚在迷惑的孟江,“嗯,行。”
“什么就行了?节度使府衙与将军府衙之间通暗道,这要被外人知道了,不会传出讹言吗?”
“嗯。”赵祯琪点头赞同,“你说的对。”
孟江松口气,这就是了嘛,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全凭个人喜好办事,得识大体,懂局势。
就听赵祯琪补充道,“所以,一定要找自己人挖。”
“……”
潘项认真点头,“嗯,好的。”
姚盟有些担忧,“王爷,您不用先问问将军的意思吗?”
赵祯琪挑眉,说得超大声,“盟啊!我是王爷诶!这是我的府邸!我想做什么,还用问他?”
“问什么?”慕程安走过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修个房子还玩花样?”慕程安也不做细问,对那两人吩咐,“先把主要的地方修好,东门的衙堂和居住内院是重点,多雇些民众,加快速度。”新知州府办事不力,正好赵祯琪想踏踏实实做事,干脆尽早收回权柄,晚一天都是百姓的命。
“是。”
“还有要交代的吗?”
赵祯琪摇头,“没有了,但是我得说一句,寝室不能让民众,得找咱自己人啊~”
“是。”两位中将点头。
“行,你们回去着手安排吧。”慕程安把人遣走,然后低头小声问,“你都要求什么了,孟江脸色不太好。”
“我说要跟你房间通暗道,他就说三道四的。”赵祯琪颇为不满,“不开暗道,咱俩以后还怎么见面啊,我还要跟你做舒服的事情呢!”
姚盟自动旁撤,非礼勿听。
慕程安也认同点头,“有条密道是好,能帮不少事。”靠近小脑袋极小声说,“别当着姚盟说这些,他刚被霄玗亲了,正恼呢。”
赵祯琪吃惊抬手挡住合不上的嘴,“真的?我们盟盟要嫁出去了?这算联姻不?”
“……你是不是忘了,霄玗是你府上的。”
“啊,对哦。”瞬间兴致全无,“讨厌,四哥就能拿杏儿拴住章钰,我们家姚盟,啧,就会吃窝边草。”
慕程安终于听出他话中的意图,在对上正闪烁打量的小眼神,眨眼瞥开装作没看到,“走吧,带你去买日需。”
他无法回应赵祯琪的期盼,若不是那日黄昏绕神,他连喜欢的心情都不会对赵祯琪言说。他已经尽自己最大限度昭告旁人他俩的喜讯了,可终究不能搬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那样导致的后果他和赵祯琪都承担不起。
赵祯琪闷头跟着,果然是不行啊,办不到的事,程安便不会许诺,连提都不会提。这是他内在的性格啊。
离开节度使府衙,拐出街口,“为什么节度使衙门不挨着军区啊?中间还要隔一段民居,好奇怪。”
“原本军区不在城内,吴仁私加城中户税,这里居中,地段好,就比寻常地段还高一成,百姓们掏不起,空出大片荒宅,我方便调度,就占地挪进来了。”
“这么惨啊……”要不是活不下去,谁会抛弃自宅举家搬迁,“吴仁有打着陈家的名义作威作福吗?”
慕程安侧头看他,其实这也是他所担心的问题,“有,苏北的百姓,记恨吴仁,更憎恶陈宣民。”
“那我,”赵祯琪一脸憋闷,说话声音也小了,“那我怎么办……”万一民众知道他的身份,会激起民愤吧,哪还会喜欢他啊,难道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你只管放心去做,不要担心这些,有我呢。”慕程安也趁此跟他说明,“再者,节度使并不直接受理民事,多数是调度苏北军需、营田,税赋,调节城防各司,起初节度使还有兵权,不过现在没有了,说白了就是多官分权,从权责上看,知州府与将军府归节度使统理,但知州府还管理诸多民事,这部分节度使是无权管辖的,而将军府也有独立兵权,并不全由节度使掌控,三府是互相监督且相互牵制的关系。”
“哦~”赵祯琪点头,“那我好像也帮不到百姓啊。还不如去做知州吏呢。”
“看来还有比修缮府邸更重要的差事。”慕程安叹笑,“你这是完全不懂。”
“我懂才奇怪好吧!”赵祯琪不服。
慕程安拍拍那只暴躁的小脑袋,“节度使能帮到百姓的地方可多了,还不用担心曝光身份,因为你都不用出面,这多好。”
可赵祯琪又不乐意了,“那我不出面,百姓怎么知道有我保护他们啊,合着我费半天力,半句好都讨不到。”
“哥们儿,”慕程安嫌弃,“你也太贪心了,先走好第一步再说吧。”
“哼。”撇开头观察四周,“都到大街上了,怎么商铺还这样少?还都灰扑扑的,根本引不起兴趣啊。”
“这一带还算可以了,城西,远离知州府的地方,连这样的铺子都看不到。”章钰突然插话。
“啊?这还分离官府近不近?”
“那位大贪只顾自己享乐,府邸周边自然富庶,那些他够不到的,也就不管了。”
“居然比我还过分。”赵祯琪心想,他也好玩乐,可也没这样不顾别人死活,还搞区域商贸。
章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若不是将军强硬地把军区调进来,规定任何人包括各区官员在内,无将军府批准官文者不得踏入军区,然后遮掩着私下定期赈济发放军粮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百姓,日子还指不定要苦成什么样。”
“为什么发放粮食还要如此费周折?”赵祯琪眨眼问慕程安。
慕程安压低嗓音,“按职权划分,我无权干涉民政,军粮私自授受平民更是大罪,这件事你知道就知道了,不要往外说。”
“可城中一般都有设居养院,他们不管吗?”
“有,但没有节度使,全权交由知州府代管,粮余都让吴仁入市捞钱了,居养院等同摆设。”
“他是蠢货吧!”赵祯琪实在听不下去了,“哪有人这么往死里贪的!”
“这就是缺少制衡,又有陈宣民顶头,我有要务在身不能反着干。”慕程安叹气,“以后慢慢就好了,毕竟你不会再这么做了。”
赵祯琪握拳,“我一定要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慕程安盯着他笑,“嗯,我信你。”
哇,他说他信我!赵祯琪眨着大眼,无比开心,两臂大幅度摆晃,走路也开始蹦蹦跳跳的。被人信任,是这么令人开心的事啊。
街道越走越繁华,也越来越热闹,还未拐进街道,就听到小贩沿街叫卖声了。
“还真是天壤之别啊。”赵祯琪左右打量街市,眼前繁华就如在苏南一般。
没走几步远,就看到了挂着达通钱庄牌匾的大门户,拉上姚盟,“走,兑票子去。”
不出片刻主仆俩出来,外等三人都吓一愣,怎么拎这么大一包啊?全是钱?
慕程安一掌把翰霄玗拍出去,“去拎啊,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合着护卫就是一切苦力的总称呗,翰霄玗撇嘴上前接过,分量着实不轻。
“走~我刚才打听了最好的裁衣铺子,往前走出街拐角就是,咱们去那儿吧!”又拉着姚盟开开心心跑在最前面。
章钰皱眉,“您看他,见到这些就高兴了,他真能踏实治理么?”
“他是真喜欢,一定想让整个苏北都变成这样吧。”慕程安为赵祯琪解释着。
章钰不予追辩,拭目以待吧。
这些天可把赵祯琪憋坏了,一路上左看右逛,一条短街愣是让一群人陪他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裁衣铺,某位苦力怀里已经是满满当当,连章钰两手都拎满了各式包裹。
掌柜哪见过这架势,又看到章钰腰上挂的官令,一看便知是大金主登门,笑逐颜开迎前,帮着把东西放到一边,朝慕程安躬身,“几位客要裁制衣衫吗?小店刚进了些京中流行的锦缎,您掌掌眼?”
“嗯,都拿出来,我挑挑,还有……”赵祯琪打量墙挂花样,“你店里就这些款式?还有没有更贵气点的?”
“有有,”掌柜的有些诧异,打量一身粗布的赵祯琪,又看了看相对光鲜的慕程安,莫非这小个子的才是主子?微服私访么?识时务地忙把人往二楼请,更卖力的推销相对价贵的服色。
赵祯琪先挑了一圈,指了许多让掌柜拎到姚盟身前做比对,挑出几身顺眼的,“嗯,他的就这些,先让伙计给他量身吧。”
掌柜双眼都冒光了,还真是位大户,连价钱都不问?赶紧招手吩咐伙计去办,又笑陪赵祯琪从头开始挑,翰霄玗被这些花花绿绿晃得头疼,“哥,咱出去等?”
他话刚出口,隔着数行衣架的赵祯琪就朝他们招手,举着一件大翠绿外袍,“霄玗!过来,你看这件你喜欢不?”
翰霄玗拧着脸,那什么鬼颜色啊!难看死了!
“去啊。”慕程安看热闹从不嫌多。
章钰看他不情愿挪过去,冷脸染上笑意。
就听慕程安逗他,“要不你也看看?”
忙摆手,“不用不用,官服就挺好的。”
那边传来翰霄玗的深度拒绝,“这什么啊,不要不要。上次给的那些我就只挑暗色带来了。”
“可是我觉这个绸料不错啊~”
掌柜的也搭腔,“是是,这可是江南天缎坊进来的上乘料,与苏南毓裳馆的品相不相上下。”
“那也不要,你要觉得不错就给我哥穿呗。”能拉一个是一个。
慕程安听到了,仰头就喊,“我不要!别给我安排!”
赵祯琪顺着老板的话,“苏北不产这些?”
“咳,一看您就是刚来咱城里吧?”掌柜的解说道,“以前咱苏北庆宝隆也是举国有名的绸缎庄,当年还有大大小小的布厂也都开得红火,这不,您想必也知道,苏北衰落许久了,百年的老号经营不下去,听说那家的后人已经靠种地捕鱼讨生活了。”
掌柜的话让赵祯琪花钱的兴致被削减大半,低头看着手中这些光鲜的绸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都是陈家作的孽啊。
掌柜的看他脸色瞬沉,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有些忐忑。
指了手旁一件从里到外天碧白的款式,“不挑了,就这个吧,按我的尺寸先做十件。”
掌柜忙点头,“好。您跟我来。”
去量身时不经意看到内堂挂着件暗红的袍子,很是好看,“小伙计,把刚才那个穿藏蓝长衫的人叫来。”
伙计赶紧去办,不一会儿便带慕程安过来,“怎么了?”
“你看那件暗红的,你喜欢不?”
慕程安回身,伙计赶紧跑过去将衣服拿过来举到慕程安身前让赵祯琪看,也不等慕程安说什么,赵祯琪点头满意,“好看,给你也做一身吧。”
看赵祯琪脸色有些阴郁,便没拒绝这件他根本不会穿的颜色,“好吧。”
被伙计带着到另一处量身,赵祯琪小声朝掌柜吩咐,“那件红色的也照我的尺寸做一套。另外再按我们几人的尺寸做几套上乘料的寝衣。”
“诶,是。”
又想了想,“明日到军区一趟,多带几身仆装花样去量身,不过这件事不能外传,若让我听到半句风言风语,遭祸可不只有你的小店。”
“是是,小的明白。”掌柜是土生土长的苏北人,知道城中军区若无授意,连知州大老爷都进不去,眼前这位衣着朴实的小公子随口就安排了,可见其背景有多深。
离开时已近黄昏了。
“你弟和章钰呢?”
“晚上还有事,先让他俩带东西回去了。”
“啊?你晚上还要办差啊?”这是赵祯琪万没想到的事,还以为今晚能好好缠绵一番,又泡汤了?
“那些追捕你的人还关着没审。”
“不急吧……反正我也没事……”他苦着小脸,脚步愈发慢了。
“不行,一日不查清楚终究是隐患。”
撇嘴,不想说话。
恰巧前面一个吹糖人的小摊子,“你等等。”慕程安走过去丢了两个钱,拿回来了一是小木棒串着的焦黄色的小兔子,“给你,别苦着脸啦。”
抬手接过,这是不是程安第一次送他东西啊?眨眼细想,阴霾一扫而光,他虽不喜欢甜食,但这是慕程安送给他的啊!
欢喜举着把玩,眼角却瞥到路边正巴望他手中糖兔的目测有八九岁身材瘦小的男孩儿,他也站住,盯着男孩,好像来时就看到他了。
姚盟问,“怎么了?”
“那小孩儿看我呢。”他把手举高,男孩的目光也抬高,他把手放下来,男孩的头也跟着转下,有意思。他笑嘻嘻走过去,炫耀转着,“你是不是喜欢我的这个小兔子啊~”
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呆呆点头,“嗯!”
“嘿嘿,不给你~这是我的~”
慕程安心想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儿逗乐子。
见男孩盯得紧,赵祯琪又逗他,“想要可以让爹爹给你买呀~”
提到这个称呼,男孩倒撇起嘴来,“爹爹好久没回来了,走的时候就说回来给我买兔兔……娘也不理我,洗衣服的时候哭、劈柴的时候哭、吃饭没吃两口还会哭,舅舅看见了,还要骂娘,打娘,我就是,想过来看着兔兔,也许爹回来了,他也会这样拿着兔兔来找我和娘,舅舅就不会再打娘了……”
男孩越说越委屈,豆大的泪也从红肿的眼眶里接连滚出来,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抹阿抹阿,越抹越花,赵祯琪就见不得小孩子哭,颇为触动,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糖兔递给男孩,“拿去,把这个给你娘,让她也别哭了。”
男孩抬起红肿的眼睛,不敢接,“真的要给我吗?我,我没钱……”
“不要钱,拿去吧。”
男孩迟疑接过,“大哥哥,你真的要给我?”
“是啊。”赵祯琪答着,又回头朝姚盟伸手,“掏五十钱,给这孩子。”
“诶。”慕程安拦他,“莫要管。”
“为什么?我就要给。”赵祯琪的心愿就是要让天下的小孩都过得开心,根本听不进阻拦,把姚盟递过来的钱一股脑儿塞到男孩残破的衣衫里,“拿回去给你娘,舅舅可能就不打她了。”
“嗯!”男孩欢喜接过,“谢谢大哥哥!你是大好人!”
举着糖蹦蹦跳跳的拐进深巷,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赵祯琪更开心了,那小孩儿可说他是大好人诶~苏北穷是穷了点,但民风淳朴,很不错,来的对。
慕程安皱紧眉头,“高兴了?”
他这才想起来,“呀!那是你给我的,我给忘了!”
“……”有些无语,“想要就再给你买一个。”
“不要了,我不喜欢甜的。你有这份心就很知足啦~”赵祯琪乐呵呵地继续走。
慕程安叹口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再这样做了。”
“为什么?”赵祯琪不明白,“你不也很爱民如子的吗?怎么又不许了?”
“你给的了一个,两个,那十个、百个、上千个呢?这城里有多少穷苦孩子,你都要给吗?我鼓励你用官路治理苏北,但这种施舍行为绝对不行,明白吗?”
慕程安突然转变的严厉态度让赵祯琪极不适应,撇起嘴发闷气,“不知道!我乐意!我就给!”
慕程安叹气追上快步前行的小东西,“我是在好心提醒你,你这样做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听话。”
“不听不听!”赵祯琪捂着耳朵摇头,“我就是看不惯小孩子受苦,帮一帮怎么了?你就是嫌我把小兔子让给旁人了,你小心眼儿!”
慕程安被他气笑了,“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怕你出危险。”
“给个糖、给点钱能出什么危险?哼!”他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心中诸多不满,“反正你眼里只有军务,根本就没有我!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你去啊!最好明早也别回来!我不想看见你!”
慕程安说不出话,姚盟看不过去了,“王爷,慕将军没那个意思,他是关心你。”
“盟盟!”赵祯琪更气了,“我刚给你做了好几身衣服,你胳膊肘向外拐啊!说好的要站在我这边呢?你属耗子的落爪就忘是吗?”
姚盟也急,又要开口,被慕程安摇头拦下,对赵祯琪妥协几分,“好了,不过是想嘱咐你,倒惹你生气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但今后出门一定要让霄玗跟着,记住了?”
赵祯琪眼珠一转,“你要是今晚陪着我,我就记得住。”
“小孩子脾气。”
“哼~”
「城东一处偏僻巷」
男孩一路奔回家,临近家门,把糖兔子收进衣袖里,从怀中抓出方才那位好心哥哥塞进来的钱,数了十二个握在手里,站在门前,熟悉的吼骂声再次入耳。
深吸一口气,抿紧嘴角迈动沉重步伐。
“废物!老子一天天养着你们,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还让你们有个窝住,就给我带回来这点?!还不够老子在场上耍一把的!看来是我对你们太好了,再不拿回钱来谁也别想吃饭!废物!”
他闷头走进砖屋,还没两步,就被一根带着血迹的脏棍子拦住去路,“钱呢!低着头以为老子看不见你?当老子瞎啊!”
他举起握着钱币的手,“这里呢。”
干瘦满脸胡茬的男人一把抓过,摊到手里用指头点数两边,酒醉邋遢的嘴脸呈出令人厌恶的笑,“哼,你小子倒可以,比你这些废物姐弟强多了,滚进去吧。”
男人把钱揣进怀里,哼曲晃悠着出去了。
屋里其他三个男孩围过来,“哥,你怎么拿到这些的?我们今天都没讨到,连偷都没得手。”
“遇到个傻好心的。”男孩一改面对赵祯琪时那副可怜哭相,从怀里掏出一些钱币分给弟弟们,“收好了,明天他再回来,就拿这个应付。”
弟弟们忙接过点头。
他又问,“姐呢?”
“在里屋呢,若你今天没拿这些回来,姐就要被卖到女人楼去了。”
“他又这样说了是吗?”
男孩们点头。
他叹口气,“你们现在外面呆会儿,我进去跟姐说几句话。”
干枯的小手掀开齐地的破布帘子,推开掉碴的破木门走进里屋,一个与他穿着同样破烂的女孩正趴在仅铺了一层干黄草的青砖炕上埋头抽泣。
他爬上去,从袖里掏出那个糖兔子,“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女孩抬起头,十五六岁的模样,泪眼婆娑,一笑便挤出更多泪来,“你哪来的?这东西贵得很。”
“好心人给的,你快吃吧,你喜欢糖。吃了就不疼了。”
女孩抽泣着,盯着糖兔子干咽两下口水,“没事,他也就打了我手心几下,没敢打我的身子,毕竟还想把我卖了换钱赌,不怎么疼,这东西金贵,留你们吃吧。”
男孩把糖兔硬塞到女孩手上,“姐,我们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总要寻个出路才行,不然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被他卖掉的。”
“小怀,我认命了,倒不如被他卖进去,还能赚些钱,也不至于让你们继续苦下去,对吧?”
男孩急了,“这怎么行!小艺姐去年被他爹卖进去,不出几月就没音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定是被折磨死了啊!我肯定不能让你去的!”
“小怀,你已经十三岁了,该明白如果不这么做,我们真就一点出路都没有了。即便我去后出了事,你也要照顾好小德他们,等再大些,偷偷攒些钱,你们就离开这儿,出去找营生,就不必再吃苦了。”
“姐!不至于,”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枚钱,“你看,我今天盯上了一个人,他在彩绫街上逛了一下午,身后跟着好几个衣着华丽的人,买了一堆东西,随便一抬手就给了我五十钱,我猜他还会来的,到时候我再去骗他,讨些钱,或者跟他换些工活儿做,总有办法的!”
女孩急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们再继续这样活下去了你懂不懂!这是不对的!”
男孩站起身,“总之我绝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的!”声嘶力竭地吼完,气冲冲跑出门,不顾弟弟们惊诧的目光,一口气跑出巷口,蹲到漆黑一片的墙角里,咬牙切齿地流着泪,又不甘心地抬手抹掉,掌心融水,生出些甜丝丝的奢侈香气,他受蛊惑般递到干裂卷皮地嘴前,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含进嘴里,甜咸掺苦混着土渣的味道,使他眼泪愈发不受控制。
他在街上与那个傻好心的哥哥说的并不全是假话,记得很小的时候,他爹牵着年幼的姐姐,肩上骑着他,笑容满面地逛着街市,每次路过糖人摊子,都会给他买糖兔子吃,这都是真的啊!可也不知是何时,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娘丢下他们几个跟人跑了,爹就每天酗酒、还染上了赌习,追债的三天两头上门,他爹都不在,任由那些大人打骂他们几个小孩,爹回来从不问他们疼不疼,就知道要钱,要钱!没有的话,就打、就骂,就嚷着要把姐姐卖去青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年仅十三岁的他,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