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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他在阵阵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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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阵阵清香的流水声中逐渐清醒。睁眼,却立在一片粉媚鲜滟的桃花群前。
转头打量四周,有那不知从何引来的激湍的飞瀑,远处几处枯黄草棚木栏房。这不是郭平的匪寨子么?怎么会在这里?
带着迷茫绕花树穿梭,他就像是被人用无形绳索硬带着向前,掠过一簇簇粉滟,在绿与红之间发现了熟悉的碧白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树根处不知在干什么,衣摆扎入草丛中,摇头晃脑甩着衣袖,仿佛玩的很高兴。
“你在做什么?”他走近欲要吓赵祯琪一下,自己的声音却冷不防地从背后冰锐传来。
与赵祯琪同时回头,一身粗布黑衣,长发一丝不苟高束脑后,眉眼陌生冰冷又熟悉,竟是他自己!
赵祯琪站起来看清来者,抛了手中的泥巴草渣,身形憨憨地仓皇旁逃,被那个他快步追赶拦住去路,眼光寒粟,面目嗔狂邪笑,“你逃什么?我很可怕么?”
慕程安都想找一把镜子举过去让他自己瞅瞅。
赵祯琪又转向他这边试图第二次逃,他看清了,那张本就嫩白的小脸此刻更泛着青灰,瞳孔紧缩渗着惊慌,是真的在害怕。
那个凶神恶煞再度追上来,他上前欲要护着,却在触碰两人之时隔空穿过,如魂魄一般无声、无形。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有皮有肉,自己能摸到的手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凶狠地拉扯赵祯琪纤细的手腕,“贱货!我允许你出来了?还想找干是么?!”
这声暴戾入耳刺透心腑,他都记起来了,这是,他与赵祯琪初遇之时啊。
赵祯琪无力的挣扎着,“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呵,傻子还会认人啊?”嗤笑狰狞,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骂而宣泄,“昨天不还抱着我被(河蟹)?转眼就忘了?陈家出来的,果真是不值钱的烂货!下贱胚子!”
“你,你弄疼我了!”赵祯琪傻里傻气地皱着脸拍打紧紧扣着手腕的大手,“放开!大坏蛋!弄疼我了!我要去告诉我四哥!让他打你!”
“四哥?”不屑扯笑,“你不是皇子么?该找你当宠妃的娘啊!怎么,你那个贱娘只忙着顾你痴心妄想皇位的二哥是么?难道你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啊?呵呵,真好笑,找你四哥?哈哈!”
盯着那张痴狂放肆的嘴脸,他曾说过这样不堪入耳的话?
之前是他不懂,如今再听到这些,锥心刺骨如受刀割,可这些话,再收不回来了。他都能感受到面对这些仍要坚持装傻故作不懂的赵祯琪此刻心里有多痛,气愤地上前想要拉开那个跟他身形样貌完全一致的疯子,甚至怒吼着,“混蛋!别说了!别再说了!给我闭嘴!!”
可这都是徒劳,他吼得再大声,耳畔仍传过来那一声声轻蔑嘲讽,“怎么不挣扎了?你躲啊?接着躲啊!你就是陈家的报应!不但傻,骨子里还下贱,瞧瞧你这身细皮嫩肉一副没吃过苦头的娇作样子,男人睡你都能享受,手无缚鸡之力,你也算是个男人?你自己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恶心!”
他想捂住赵祯琪低耸的双耳,咬牙赤目恨不得一刀杀了另一个自己,“跑啊!不要再听了!赵祯琪你跑啊!打不过就咬!狠狠地咬他!你倒是动啊!”
站得再近,吼声再大,也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赵祯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两人这样僵持片刻,赵祯琪终于抬起头,竟是咧嘴笑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白牙齐整,“恶心是什么?好吃吗?”
这模样看得慕程安又气更心疼,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就算是真傻也该听出好赖吧!装傻都不会装!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你骂他啊!若你不知怎么骂,我教你,你骂他,他才是那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蠢货,更是拿自己爹娘性命换取功名禽兽不如的混蛋!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了解你从小到大遭受过的苦痛,瞪着瞎眼在你面前口出诞语,他才是全天下最傻的大傻子!
慕程安直勾勾撑开了双眼,惊惧愤怒交杂的瞳仁吓得正担忧他含糊不清屡屡呓语,想要叫醒他的赵祯琪耸肩一颤。
“程安?你怎么了?”赵祯琪抓着衣袖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渍,“做噩梦了?”
转目环顾四周,是梦,刚才是在做梦。
心有余悸的喘叹,抬臂就把赵祯琪揽入怀里,死死抱着,贪婪地吸食着从怀中人散出的柔暖,终于摸得到了,幸好,真好。
被勒得骨肉生疼,皱眉挤出,“疼,程安,你松开点儿。”
赶紧松开手,慌里慌张的,“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
这太反常了,怎么醒了以后像换了个人一样,“你没事吧?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坐起来,头皮还麻着,揽过赵祯琪的腰,让他舒服躺进自己怀里,探指温柔摩挲望着疑惑的小脸,有些事,不提,不代表没发生过,他只是稍微放松精神卸下防备,这些不好的魇祟就趁机侵袭了他的思想,他忍不住试探,“诶,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询问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吐气飘出来的,赵祯琪注视那双格外柔和的眼,“我喜欢的人。”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就是喜欢你,”面对感情赵祯琪更坦然些,“就觉得你好,什么都好,哪哪儿都好,说不上来的唔……”
接连的「好」直戳心神,干脆俯身以唇抵舌,堵住赵祯琪的嘴,他半个好字都听不下去了。
赵祯琪,你的心到底是有多大,我明明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到底还剩什么好?
你是不是装得太久,真的变傻了。
这一吻是愧疚难抑,是把梦里的不安与忏悔具现,是内心怯懦不敢直言歉意的酸苦蔓延,更是希望赵祯琪永远不要像他这般回想起往事,许愿彼此永远沉沦在当下相爱的美好情绵里,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打扰,连他自己都不可以。
若说赵祯琪是这段感情的开拓者,那现在被按头强灌,只能仰头承接的他,已经被丰硕的果实砸得昏头转向了。
双唇暂离,重获自由呼吸,轻喘着羞涩,“你这好端端的,干嘛呀……”
“我就是,不想辜负我在你心里的好。”慕程安抿了抿嘴,“以后若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告诉我,我都会听的。”
赵祯琪眨眨眼,说了句非常煞风景的话,“程安,我当不了皇帝,不需要你像臣子一样起誓效忠的。”
“……”这是从何得出的结论?
哪个字起誓效忠了?他说的难道不是超级动听的情话?谁盼着他当皇帝了?!
慕程安此时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大旱三年荒破皲裂的黄土地上强撑着生力奄奄一息的一棵干瘪树苗,苦熬多日苍天终于层叠雷云,刮了狂风,飞沙走石,变了天,他放纵所有力量,舒展每一寸筋骨准备享受即将倾盆灌溉给予他重生之力的大雨时,下的却是冰雹。
不但没受到任何滋养,连仅剩的枝杈子都被砸折了。
就这么难受。
“起来,”跟这小玩意儿就不能深情,三两句就能把他噎得背过气去,烦躁的把人推起来,“收拾收拾,带你回城。”
“啊?外面都黑了诶!”
“黑了也走,我离开太久了,有好些事要处理呢。”
赵祯琪非常不情愿地把小盒子抱进怀里,跟着走出门,嘟囔着,“感情你睡舒坦了……”
大家都在院侧的角房里似在交谈,慕程安推门进去,“我们现在出发。”
倒没人表现出与赵祯琪一样的不赞同,只是千诺被姚盟推了出来,见千诺支支吾吾,还推着肩膀劝,“说啊,没事,不用害怕。”
慕程安看这低头扭捏身形单薄的小少年,“什么?”
“呢个……”千诺声音小小的,“能不能……也带我走……我,我想当兵……”
慕程安上下打量,比当年章钰的身板还干巴,低声下气的着实不入眼,干脆不理会,转过身往院外,“时间不早了,赶紧走了。”
赵祯琪拦住去路,“人家小孩儿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呀。”
啧,不理人自然是不同意啊!
就见赵祯琪往屋里蹿,双手扒着千诺的双肩硬往慕程安那边送,还挑事儿地劝导,“你把你的想法再说一遍,他不答应你就总说,别看他凶神恶煞的,他耳根子软,经不住念叨。”
“诶!”慕程安看后面那三人都表露笑意,倍觉丢脸。
赵祯琪仍鼓动着,“快说啊,那天不是跟我说得非常硬气吗,这机会白驹过隙,错过就没了啊!”
慕程安看这孩子窝囊扭捏的模样就厌烦,“把头抬起来!男子汉顶天立地,想要什么就大声的说,主动地做,低头摆可怜谁会看你?”
赵祯琪看他凶巴巴的,“诶你这么凶干嘛,招你惹你了?”
“……”不说话行了吧?
也不能怪千诺胆子小,慕程安登门时那一股子煞气任哪个没见过他的人都得吓掉两魂,在赵祯琪的鼓舞下,终于提起勇气抬头,坚定中还不免有些恐慌,“将军,我,我想当兵!”
慕程安是真的不想接受,可看赵祯琪那样儿,心不甘情不愿的皱眉说,“把想字换了,再说一遍。”
赵祯琪秒懂,拍拍不懂何意的千诺,“你说,你要当兵,要,快说。”
“我要,要当兵!”这一声吼得赵祯琪直捂耳朵。
冷着脸点头,“嗯,这还像点意思,跟着吧,但别指望谁会保护你,以后发生任何事你只能靠自己,明白?”
“嗯!”千诺开心点头。
当着众人的面拉过赵祯琪的手往外带,嘀咕了句,“净给我添麻烦。”
赵祯琪摇头晃脑跟着,“我这大麻烦你都揽上身了,还怕这些啊?”
慕程安没好气地纠正,“你不是,不要这么说自己。”
天色暗,他的愧悔无人察觉,他的惊羞亦是如此。
翰霄玗瞥了眼身旁默默跟着满脸笑意的姚盟,不行,这么下去太卑微了,冲到他哥和赵祯琪俩人中间,硬把紧密合十的手撞开,“哥,别当着小孩面这样,影响不好。”
慕程安被撞开很诧异,挑眉侧头不满,直表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教我做事?
赵祯琪也非常不满意,翰霄玗这一下撞得可疼了,“我俩怎样要你管?要不是因为有千诺,你以为我们今天下午会过的这么安静?没准儿那炕都塌了!”
“……”
“千诺,你快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准备走了。”姚盟赶紧把孩子支开,免得听到他主子肆无忌惮胡言乱语,再上去把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翰霄玗拉到旁边,小声开导,“你总瞎掺合什么,将军与王爷是一样的脾性,不喜人管的,你就当看不到。”
他当然知道这俩人犯起浑来一个赛一个,“可是,你……”
“嗯?我怎么了?”
“……”
翟久庚旁观笑着摇摇头,有道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再而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情缠纠葛,造就世间幕幕胜景,令人叹往酥醉。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情、仇两不沾,世间逍遥游,他这一生过得,最是潇洒。
小千诺也没什么可拿的,几件粗衣,略剩几许的碎钱,还有他爹留下的军牌。紧握在手里暗下决心:爹,你盼着家人乡亲邻里都过上好日子,去从了军,子承父业,此后我也是兵,你未完成的夙愿,我帮你守!
待所有人收拾好行囊,“霄玗,把牌子掏出来。”慕程安吩咐着,自己也把先前收起的军牌系腰带上,“我在前,你守后,精神着点儿。”
“放您的心。”主动牵过马绳,跟到最后面,一行人趁着夜色出发了。
宋不曾设宵禁,可这一城中却是死寂,连犬吠乌啼都没有。
赵祯琪害怕。
他怕黑、怕静、怕冰冷无人的夜。
明月虽亮,可它高高挂在天上,一个永远触不可及的救赎。
“想什么呢?”慕程安见他低头,牵起他的小手,却触到手心的湿漉冷寒,更攥紧些力道,“有我在呢。”
赵祯琪把另一只手也递过来抓住慕程安牵着他的手,扬起小脸强调,“我怕黑,你一定要看好我。”
“好。”
出城、入林、上官道,脚步嚓嚓,马蹄哒哒,晚风徐徐穿过试图冷却两人热烫的掌心,百般尝试也没找到机会,因为他再未松出半分空隙。
赵祯琪体力是真的不行,一路都被牵着,到现在已经是半靠在慕程安身上硬撑着往前蹭了。为了防止被贼人当成活靶子,马只能从两边护着不能骑上去,亲身体会了什么叫望梅止渴的煎熬。
“要不要休息?”这已经是第三次询问了。
“没事。”他再次摇头,翟久庚都没说累,他哪能拖后腿,再说让大家被迫如此的人也是他,他不想再被视作弱小,不想让旁人觉得他是慕程安的累赘。
“你抱着我点,能缓不少力气。”慕程安松手搂住赵祯琪腰背,让出一侧胸怀方便赵祯琪依靠。
赵祯琪闷声照做,环上慕程安腰侧,心里暗定日后健体的决心。他只顾想着这些,没注意在他抱住他的时候,那坚实的身板微晃了下。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些突兀的火光。
慕程安转过头,“注意了,到前面谁都不要说话,我来应付。”
几人沉默点头。
谨慎靠近,让赵祯琪掩藏到自己身后,做好周旋准备,可到跟前却发现,“章钰?”
章钰也愣了,探兵刚才通报说有一小拨人摸黑靠近,可万没想到是慕程安,又惊又喜,激动地跨过路障奔过来,“您回来了!”
士兵们听到章钰兴高采烈的呼声也纷纷围过来,新人先疑老人惊喜,将军回来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
慕程安知道手下人激动,就没煞风景的治理军纪,直接问章钰,“你在这里布兵防做什么?”
“下午府兵赶到府里,说城外三十里官道上有来路不明的士兵设卡拦截,盘查路过百姓,勾堂说您在此处附近办私事,我怕您遇到麻烦,就带兵过来了。”章钰一五一十交代,“那伙人确实形迹可疑,见我们来匆忙逃窜,追到了几个,先押回去了。”
“逃窜?”如果是京里派来捉赵祯琪的,见兵来会躲么?兵不会,贼才会。
转头问赵祯琪,“你平日惹过江湖的人么?”
赵祯琪仰着脑袋上来就答,“没有呀,江湖在哪儿?好玩吗?”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无法沟通了呢?江湖这个词儿都不知道?“民间,你惹民怨了没?”
“啊……”赵祯琪想了想,撇嘴,“还没来得及惹呢。”
你这一脸遗憾是什么鬼?
“我平日就在京里吃喝玩乐,连藩地都很少去,哪儿有机会跟平民发生牵扯啊,不过……舅舅惹得挺多的吧。”
莫非是知道赵祯琪跟陈家的关系,前来报复的?慕程安把章钰带到较远处,两人小声交谈,“可有朝廷公文送来?有民众知道赵祯琪的身份么?”
“有朝廷公文,”章钰点头,“两册,一册是新任命的知州吏陆景,另一册是苏北苏南两地受封八皇子,任命七皇子赵祯琪作苏北节度使。应该也就是各府衙知道了,百姓们都忙着关注新政策呢,没人理睬这种小事。”
“节度使?”
“您不知道?”
慕程安只知道赵祯琪是赴任苏北途中出了事,并不知道他任命书上的官职,苏北从没有过节度使,曾建的府衙都成了破荒宅,突然让来,住哪儿?
不对,想住儿哪儿的问题干嘛。皇帝老儿果真滴水不漏,他掌苏北军,他就派赵祯琪来做掌管调度军需、耕田赋税的差事,这些公事以前都交由知州府管理,现在一下安排两个,是要坐观鹬蚌相争?
“你刚才说新政策,是新知州上任了?”
“嗯,上任三四天了,先封了农田和吴仁先前私占的商地,贴了告示要重新规划分配,这两天连军田都封了。”
看来是真的是来治理的,不知又是个什么货色。那既然有人顶了差事,赵祯琪就坐享其成当摆设,这样就不会给敌人创造栽赃诬陷他俩的机会了。
心情大好,连拍章钰肩膀五六下,笑着带人重返,章钰跟看神经病一样诧异。
“看来是有两拨人先后在此地欲要行刺,眼下细节还不清楚,据我所知,节度使府衙荒废数年早就不能住了,为王爷安全着想,就屈尊先到将军府安顿下来吧。”
赵祯琪看他说得认真又大声,生怕那一圈兵听不到似的,想把他留身边就直说嘛,这九曲十八弯的,笑嘻嘻,“那就有劳将军费心啦!”
面对这个晴天霹雳,章钰只能默默转身表示抗议。
翰霄玗借此认出章钰,“诶?你不是……”
“我不是。”章钰也认出了翰霄玗,“你怎么?”
翰霄玗大脑迅速转过弯来,“哦~我也是了。”
“……”章钰无声看向慕程安,眼里些许哀怨。
“他是翊王府护卫,不归咱府。”慕程安一看就知章钰定是在想是不是嫌他能力不够才要再把翰霄玗也拉进来,这俩人在他眼里都是亲弟弟,自然一视同仁,“你办事稳当,霄玗性子毛躁,今后你多提醒他点。”
“……是。”以后多提醒的意思,难道是……赵祯琪以后都要在他们将军府呆着了?不行!节度使府衙应该谁负责修?这件事回去就得抓紧办起来了,也不知这灾星用了什么法子,竟又追到苏北来,真是阴魂不散。
他正忿忿不平,慕程安又拍他,“你带几匹马来?”
“就一匹。”
“牵过来。”吩咐完转身扶着眼皮子直打架的赵祯琪往他带来的那匹马的背上送,“抓紧点,还有段距离,再坚持会儿。”
“嗯。”乖乖点头。
另一匹指给了年岁最大的翟久庚。
章钰把他那匹牵来将缰绳递给慕程安,慕程安转手递给了姚盟,“你带着小孩儿。”
姚盟低头挠脸,“我不会骑马……”
翰霄玗上前接过来,“你俩就坐上去,我帮你牵。”转念一想,把缰绳递给他哥,“要不你牵着?我觉得我身为赵祯琪的护卫,得自觉。”
说完朝赵祯琪的方向走,被他哥一把拉回来,“麻烦你琢磨点正经事儿吧。”这傻小子一天到晚的净研究怎么把他往姚盟身上凑,烦死了。缰绳几经人手还是落到翰霄玗手中,他哥头也不回地去顾赵祯琪了。
安排妥当,士兵跟随两侧持火把护行。
翰霄玗望了眼他哥和赵祯琪,朝姚盟叹气,“你看,要不……换个人吧。”
姚盟不懂他什么意思,是说王爷吗?他王府总管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挺好的啊,对我也不错,再说还有你,接下去无非是苦点累点,我不怕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翰霄玗斜眉不解,啊~,因为他跟他哥长得像啊,是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他只有半张脸能看,“那,你要是觉得行……我也没什么意见。”
标准的姚翰式驴唇不对马嘴的沟通再度拉开帷幕。
“本来就……你觉得我不行?”难道他工作上有什么不足之处被翰霄玗看出来了?
“嗯?”翰霄玗惊诧,姚盟明明喜欢他哥,为什么还要问他觉得他行不行?啧嘶……突然被问这种事,他可不喜欢男人,但如果是姚盟的话,抱两下还是可以接受的吧……挠头迟疑,“我也没经验……不太清楚,就,就还行?”
“哦,”姚盟点头,看来以后还需更努力些,连翰霄玗都看不过去的话,怎么得到王爷的认可,郑重起誓,“明天开始,我会更努力的。”
“明天?”就这么三言两语的,他就真把他当替身了?姚盟这已经是喜欢他哥喜欢到病入膏肓了啊,都饥不择食了?
“啊,你不信啊,明天你就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我,嗯!”姚盟斗志昂扬着。
换来的却是翰霄玗更深层的误解和尴尬,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难道也要对他像赵祯琪那样对他哥那样亲亲啃啃的?想到这里浑身起鸡皮疙瘩。
“也……也不用这么强迫自己……慢慢来吧还是……”
“嗯?我没强迫自己,我很乐意的。”
翰霄玗彻底没话说了。
赵祯琪迷迷糊糊的,听着身后俩人乱七八糟的对话,无力笑出声,伏到马背上,轻声招呼,“嘿,咱家那俩傻子干嘛呢?”
慕程安转过头轻笑,“鬼知道。”
「苏北主城·镇北将军府」
丑正都过两刻了,正是十二时辰中最酣然入梦之时,苏北城内岑寂,独有一处热闹,幸好那一带是兵区,不与百姓宅居靠近,不过这半夜三更的,也着实显得呱噪。
“大家真没必要在这里等,章护卫只是带兵去城外巡视情况了,将军或许还有别的事,不一定今晚就回来,在这里等也没用,快回去休息吧。”
又是冯桦蓉带头反驳,“不行不行,前几月将军就是半夜突然回来的,只有你们守夜的见到了,我们都第二天等将军走了才知道,今天说什么也要等,都好几年没见将军了!”
“就是”“就是”众人随声附和。
戴临拗不过这些铁了心要等的姑娘们,只好叹气转向另一边,“您说这年轻点的小姑娘等等就是了,你们这些上年纪的,平日身体也不好,跟着瞎掺合什么啊?”
郝大妈接话,语气平缓,但也是不肯走,“小临啊,做人得有心,将军对我们这么好,好几年没见,我们也想啊,也不为难你,我们就再等等,要是寅时还不来啊,我们就休息去啊。”
勾堂本都睡了,起夜时被前院吵杂吸引过来,在后面听了几句到人前来,帮戴临劝,“大家放心吧,将军这次是奉旨回苏北,跟上次需要遮掩行迹调兵不一样,不会着急走啦,以后有的是日子见啊,快回去休息吧,散了散了。”
没人动,因为都不信。
戴临拍勾堂,摇头,“算啦,我们轮流着都说俩时辰了,都吃秤砣了。”
勾堂嘴一歪,“就算将军回来,你们也未必能认出来,瞎等。”
“啊?”大家伙儿可就听不懂了。
戴临想起来这码事,忙搭腔,“是,将军以前为了防着陈将军,都是戴着假面皮,我也是上次才知道的。”
他说完又朝旁示意,另几个看守兵忙点头确认。
勾堂见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还在一旁咂舌,“唉~要说咱将军那模样,啧啧,怪不得要戴副假皮~”说完那哥几个都意味深长地笑。
有几个姑娘听到他这话,心里敲鼓直突突。
冯桦蓉站出一步,“将军是何样貌都不影响我们尊他敬他,你少在这里讹言惑众。”
正说着,一阵敲门声传来,引众人齐刷围上去,利索撤下门闩左右启开,门外的人被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阵仗吓一跳,“大,大半夜的,啥节啊?”
“咋就你一人啊?别人呢?”
还没等人答话,几个姑娘冲出门朝街上张望,看了一阵,突然雀跃,“诶诶!来了来了!你看那边,回来了!”
这下可都一股脑地冲了出去,几个守兵赶紧出去拦着,“别乱别乱,将军一向讲究纪律,都守着点规,先把门前让出来,两边站。”
管制者与牵控者眼里都闪着同样的期待。
火光近了,再到门前停驻,“慢点。”
赵祯琪被搀扶着下马,眼前出现那么多人都眼巴巴站着迎接的场面着实令他受惊不小,连困意都驱散几分,“这……”
慕程安也有些诧异,先让后面跟随的兵牵着马回他们所居营宅,再拉着赵祯琪到自家府前,“都聚在这里干嘛?”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左右顾盼。
“看吧,我都说即便将军回来了,你们也认不出来。”勾堂笑了一声站出来,“禀将军,大家都想等您归府迎接,所以才聚在这里。”
扫视面前这群盯着他原生面容目瞪口呆的众人,不禁失笑,“好了,我回来了,都快去休息吧。”
这一笑更夺人心魂,先前听勾堂那样说,还以为将军皮相不堪,可万没想到是截然相反的凤表龙姿,冯桦蓉仍拿她心中惦念多年的那副极为平凡的印象与眼前这位做比对,不确定的,半掺杂着惊喜问,“你,你真的是……您,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冯桦蓉,”看了眼身前原本紧张,听到自己直言她名字更是激动的姑娘,又笑着朝大家,“先前有要事在身不得不遮掩真容,让大家迷惑了,好了,都进去吧。”
回身拉过一直沉默的赵祯琪,“这位是七王爷,在城的官邸还未得修缮,先在府里安顿,以后要妥帖服侍。”
“是!”众人欢喜着,无论现在慕程安说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应答。
他拉着赵祯琪,被众人喧热拥簇着走进府院。
明显被遗忘在后的几人互相对视,跟在后面,翰霄玗舌根泛酸,“我哥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有这么多人喜欢。”
姚盟眨眼好奇,“是吗?”
“是啊,这次跟他去戍边军营,路过城镇的时候,好多人围着欢呼将军来了,在军营里也是,士兵们都喜欢围着他说话,可他分明总板着脸,说话也不客气,怎么还这么招人爱戴呢?”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翟久庚叹道,“他的胆识与谋略都能令帝王跼蹐神惶,受人拥戴又算什么。只是,锋芒太过,引火烧身呐。”
姚盟吃惊,“引火烧身?怎么了?”
翟久庚摇头无奈,翰霄玗也低头沉默,千诺更是听不懂这些,只能默默跟着。
到内院,更是前后忙乎门庭若市端茶递水无微不至,章钰发觉到慕程安眉宇间掺愁又不好开口拒绝,帮他解困,“将军连日赶路也累了,大家先散了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众人这才察觉,忙道安往外撤,慕程安终于松口气,吩咐章钰,“你带霄玗他们去安排住间吧。”
“是。”章钰细心扣合房门。
赵祯琪被吵得困意全无,毫不客气地坐到榻上四处打量,处处规矩工整,陈设也朴实无华,“这就是你的房间啊。”
“怎么了?”许久没回来了,房内还保持他离开时的整洁,真是有心了,他走到柜前拉开柜门翻找,抛出一句,“你洗把脸,先睡吧。”
“嗯?”赵祯琪歪头,“你还要忙别的吗?”
他拿出几瓶药先摆到桌台上,低头解腰封和囊包,“你不困么?”
赵祯琪干脆起身也到桌前,打量那些药瓶,“你这是……”
“换药啊。”把东西放到桌上脱下外衫,在解开内衬前,“你怕血,别看了。”
“我不怕。”赵祯琪倔,死死盯着慕程安的手。
“那一会儿吓哭了,我可不哄你。”解开衣绳露出缠满绷布的上身,找到系结处拉开,一圈一圈收至掌中,拆到腰上时,见到了血迹,叹口气,“我就猜到被撞开了,嘶。”
赵祯琪迈过去,看到他后腰左侧的刀口确实开裂了,一片褐红,小脸拧着回想,“啊,是我的盒子,都怪我。”急忙到一旁端过清水来,投湿麻布细心擦拭,不免埋怨,“既然知道裂开了,干嘛不说啊!难道不会疼吗!”
一边擦一边责骂数遍,慕程安就静静听着,直到血迹被擦得七七八八,又注意到原本就已遍布伤疤的后背更添好几处新痕,小嘴一撇气冲冲打量前面,比后面也强不到哪去,“你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啊!知道往回给我送信,还就写四个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好了好了,”赶紧拍拍那个愤怒的小脑袋,“小点声,别把人都喊来,看笑话。”
看慕程安还笑就更来气,“你说不敢闭眼睡觉,我也是啊,你走后我时刻提心吊胆,算着日子觉得你该到边关那几日,更是昼夜惊悸,梦见你又像在苏南那次胸前被插了一刀,满身是血,硬生生被吓醒,醒来你也不在,我就怕梦到的都是真的,可又不能给你送信问,因为你说会干扰你的决策,万一我关心你的信害你丢了性命怎么办,每次做完同样的噩梦我都得强行克制自己,都要崩溃了!”
怎么又把小东西弄哭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爱哭啊。宠声哄着,“好啦,我这不平安回来了么?不怕了啊。”
“你走开。”抬臂挥开轻抚他顶发的手背对生气。
身后却迟迟没传来他预想的哄劝,慕程安就这么冷漠地晾着他?太绝了吧!抠着指头不甘愿地稍微回头,想看他干嘛呢,却发现人已经坐下默声地上药了。
这下可真被气到了,上前夺过慕程安窝在手里的药瓶,“我发现你真是,真是……”气得他都不知道该骂什么,即便他在旁边,也不叫他,就自己费力摸索身后的伤,他到底怎么想的!
慕程安还是那副笑,“我还以为你得气上好一会儿呢,心想着赶紧趁现在弄好了,你这转回来的速度太快了。”
又拿过另一瓶拔开塞子,又被赵祯琪夺过去,小脸上又愤怒又委屈,“坐着怎么上药啊,去榻上趴着,我来。”
多争无意,他听话照做,趴好看赵祯琪盯着他腰伤处手抖,“怕的话别硬撑。”
“喜欢上你这号不要命的,也容不得我怕不怕了。”赵祯琪咬牙克制发颤,“是,是直接洒在上面就行吗?”
“嗯,里面是粉末,铺一层然后拿绷布裹上就行。”
他非常小心地倾斜瓶子,手本来就抖,青黄色的药粉借力撒出来,敷到伤口上,最先落下来的一层融进血肉变得暗褐稠泥,又被新粉厚实盖住,这样一遍一遍认真仔细着直到把伤口完全盖住,“会不会太厚了?”他嘀咕。
“没事,你去拿绷布过来就行了。”慕程安虽看不见那厚实的一层,但多少能感受到,等赵祯琪拿着绷布回来,他撑起腰,耐心指导着该如何缠裹,赵祯琪笨手笨脚的,药粉被蹭掉了不少,急地直咂舌跺脚,这边还得哄,“没事,掉了就掉了,明天还要换,不碍事。”
七歪八拧终于包扎好了,他慢慢坐起来稍微动动,还行。侧过头看正坐在一旁埋头发蔫的小东西,“刚才不还振振有词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我真没用。”支支吾吾吭出一句,“连上药这种小事都干不好,就会发脾气,真没用。”
“没,挺好的,比我自己弄强多了。”看赵祯琪还是一脸沉闷,逗他,“诶,我腿上也有不少,比上面还惨呢,想看不?”
“啊?真的假的?!”赵祯琪惊诧,上来就扒他裤头,“那你还把马让给我,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哥慢点慢点,我自己来自己来啊,这家伙,你手劲儿还真不小。”脱一半看看赵祯琪,“诶,就我自己光溜溜的好别扭啊,你也脱了吧,免得我自己尴尬。”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赵祯琪奶凶奶凶的,“废什么话啊!快点!”
多日不见这脾气上涨啊?以前奶声奶气撒娇的小兔子一下变成小老虎了。感觉自己地位不保,“再凶就不喜欢你了啊。”
赵祯琪瞪他,僵持着,慢慢地又软了,瘪着嘴气焰全无,“那,那我不凶了,你别不喜欢我。”
“噗。”慕程安笑出声,抬手揉那个憋屈的小脑袋,“你咋这么可爱呢?”
慕程安没说谎,腿上的确也缠满了绷布,赵祯琪盯着那些伤双眼发直,就好像划在自己身上一样疼,想摸又不敢伸手,“每次去战场都会这样吗?”
“差不多吧,还好有甲护着,就算刺穿了不至于太深。”站起来走到衣箱柜前拿出寝衣套上。
“你是故意让我看的。”赵祯琪突然下句结论,“是不是。”
整理衣衫的手略顿,“嗯。”
“为什么?”
“我想让你看清楚,你喜欢的是个怎样的人。”又拿了一套走回床前,递给赵祯琪,“跟着我,不会有安宁享乐的好日子,很多事也不能都以你为先,如果你没有做好这些准备……”
赵祯琪捏拧着手中的衣布,抢言,“你还是觉得我不配喜欢你吗?”
“这不是配不配,而是想让你再认真想想要不要选我。”他是奔着一辈子问的,是赵祯琪的一辈子,也是他自己的一辈子。不清楚余下的光阴还有多少,只想着在一天,便爱一天。
“我是胆子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可是程安,你好像搞错了。”赵祯琪抬头对视慕程安,“我不是怕血、怕伤,我只是怕它们出现在你身上,既然你不想让我怕,那我从今以后就不怕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还有你要求的不许想、不许等,我做不到,只要你离开,我就会想你,每天都会等你,我要让你每次受伤的时候,心里都掂量着当我看到这些时,会怎么吵、怎么凶、怎么哭,我要让你心有顾虑,不敢再轻易涉险。”
“是么?”赵祯琪的选择令他欢喜,“我暂时不会离开了,你踏踏实实做闲官就好。”
“闲?我可不是奔着闲来的。”赵祯琪内心雄火昂燃,“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既然父皇把苏北指给我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要做出一番事业证明实力给他们瞧瞧,不要以为我是能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跟慕程安心里筹策有出入,“你要亲政?”
“没错,府衙要修,官我也要做,苏北,我管定了!”宣誓的傲气小模样甚是可爱。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若真在苏北搞出名堂来,在他权利熏心的爹眼里可不是功,“认真的?”
“嗯!”刚才看到慕程安那么受欢迎的场面他就更加坚定这个想法了,“我也要让大家都喜欢我,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的配你!”
“……”
赵祯琪看他皱眉不语,“你不想?”
这么玩,不就真成舍命陪君子了。可对上赵祯琪闪烁异彩的眸子,脸上透着兴奋的光,他不忍直接泼凉水,要是这样能让他高兴……一想起宋昌明那些话,心里就翻涌酸苦,却还要故作笑容,“我也希望大家都喜欢你。我会全力帮你的。”
只要赵祯琪能在余下的时光过得开心,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成全他。
以前总是赵祯琪追在他身后跑,如今,也该换他主动了。
赵祯琪张哈流泪,没注意到他眼底愁态,甚至都没听清慕程安答了什么,揉弄眼皮,“程安,我有点困了……”
“嗯,你先把衣服换了。”前脚兴奋,后脚就喊困,跟个小孩似的。
“哦……”赵祯琪解开腰间的粗布条,转眼一想,把寝衣塞到慕程安手上,“你帮我换呗。”
“我帮你?那你就别想睡了。”
赵祯琪可从不是会娇羞婉拒的主儿,听慕程安这话,连自己都送过来,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颈肩处扎蹭,“那就不睡呗,嘿嘿。”
“别,还是睡吧。”瞬间躺平,连被都扯过来盖好了。
“啊?”赵祯琪可不满了,直往下面瞄,“你那儿也伤到了?”
“没有!”反驳的超认真。
那他就放心了,开开心心脱下这身穿了好几天的粗布衣,摸摸寝衣的料子,手感粗劣,干脆光溜溜的钻进被窝,他不穿就算了,还不想让慕程安穿,进去就扒,慕程安蹙眉以为赵祯琪非要他身上这件,“都是一样的。”
“这料子不舒服,抱着你也不舒服,赶紧脱了脱了。”
有那么差吗?皇家人还真是金贵,皮肉都是玉砌的,“……你就凑合一下,半夜你踢被会着凉的。”
“你抱紧我不就好了,快点快点。”
把人捧在心尖上宠有什么好?遭罪的不还是自己。叹着气把寝衣脱了,“那你能不能睡得稍微老实点。”
“嘿嘿。”一脸痴笑蹭上令他心安的胸膛,“放心,我可老实了。”
哼,这话也就你自己信。慕程安无语闭眼。
可是过了一会儿,“程安,要不你把我手脚绑起来吧。”
敢情你自己也不信啊!
这倒是个办法,毕竟他现在一身的伤,实在经不起赵祯琪无差别无定向无定时的捶打,起身拉下缠束床幔的两根粗绳,房景隔断,方寸空间里仅见彼此,“那我真绑了。”
赵祯琪只是随口提议,哪成想慕程安会毫不犹豫照做,看身前人满身的绷布,心一横,大有舍身取义像,“绑吧!”
一边绑一边询问疼不疼,尽量松着力道不伤到细嫩的皮肉。
绑好膝盖处,又凑上来捆手,见赵祯琪一直盯着他看,“疼吗?还是难受?”
赵祯琪眨眨眼,“不难受,就是看你绑我,总觉得你要对我做坏坏的事,心有点痒。”
这孩子没救了,受虐狂啊。
看他发愣,有些迷惑,不该是立刻扑上来对他这样那样的反应吗?怎么……“我都这么说了,你都不为所动?”
满脸拒绝再次躺平,“快睡。”
手腿受束缚的人不肯罢休,蹭上去撒娇揉蹭,“程安~~”
其实听完赵祯琪说他也起了燥火,但这一路赵祯琪有多累他也都看在眼里,再折腾那种事,这小身子骨一定承受不起,只好忍着把不安分的人按进自己怀里,“赶紧睡了,听话。”
赵祯琪瞪着怨眼看慕程安阂目入睡,眸子眨巴眨巴,心慌,难道光是可爱的模样已经不能吸引他的兴趣了!?在慕程安怀里挤靠调整个最舒适的姿势,脑中杂乱闪出诸多极不上道的怪策。
一只大手突然出现,紧接着视线全无,“闭眼,不要瞎想了。”
“诶~你怎么知道~”被遮住眼睛只得乖乖合上眼皮。
慕程安不回,静了会儿,那只遮盖他半张脸的手挪下,搭在他被束缚的手臂上,“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叫我。”
赵祯琪心头顿时百雀齐飞,他想起上一次被绑着,是在虞陇山寨子里,也清晰记得被慕程安强占数日时的惨痛。年初还那般狰狞凶恶的人,不对,是在苏南还对他横眉冷对的人,不,还是不对,他虽然一直对自己发狠,可也就是嘴上说说,在寨子里那次,明明是被按倒在地上做到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却衣衫齐整躺在床上,虽然被子在地上,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自己睡觉不老实踢掉的。骨子里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呢?
想到这里他抬头仰视那张清俊睡颜,跟他下午观摩时的状态完全不同,那时是真的放松了,可现在,眉峰刚利,唇角敛紧,就像是在克制什么。
连睡觉都要这样伪装自己吗?
程安他活得好累啊。
赵祯琪又有些失落,下午那会儿,他还以为慕程安已经全然信任自己了,可现在这副模样,看来是他会错意了,看吧,这就是贪心的下场,太把自己当回事,弄得心里酸痛难受。
清醒一点吧赵祯琪,你可是,赵祯琪啊……
本就单薄的肩膀更一再锁紧,如果他不是该有多好。
大方、善良、干净、正直的人,才会更配站在慕程安身边吧。
如果他是,该有多好。